星期一上午,林见月把培训时带回来的方案放进课堂。
她没有照着原稿全部做,只选了其中一部分,让学生先写一段邮件,再交换着看。要求只有两条:能不能看懂对方想做什么,读完以后,知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复。
纸发下去,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很快写完,有人停在开头,抬头问称呼怎么写。林见月让他先往下写,称呼最后再补,别因为第一行没有想好,就把后面也放着。
交换以后,问题比她预计的多。
一个学生写了整整半页,把经过讲得很清楚,最后却没有请求。旁边的同学看完,说自己大概知道他很着急,但不知道该帮什么忙。
林见月走过去,让两个人把这句判断记下来。
另一组觉得邮件已经写明白了,改不改都一样。她拿起那张纸,看见最后一句写着“希望您尽快回复”,便问收到邮件的人需要回复什么。
学生低头看了几秒,又拿起笔。
这一步比她预想的慢。
林见月看了一眼时间,把后面的练习留下,没有急着将所有问题都替他们讲完。下课铃响时,前排几个学生还在改,她说下节课继续,先把今天的修改保存好。
回到办公室,她把收上来的练习分开。
有的已经写清楚,有的改过以后仍然模糊,还有两份几乎没有动。她选出几张,遮住姓名,拍照发给培训时同组的老师。
对方正在上课,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
两人原本设想的任务,在不同班级里出现了不一样的问题。那位老师的学生容易把内容写得太短,林见月这边却有人把所有经过都放进去,越解释越找不到重点。
“周末各整理一下?”对方问,“把修改前后的放在一起,看看哪一步还得调整。”
林见月答应了。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准备这一周再试一次。
中午,闻清问她在哪儿。
“办公室。”
“吃饭了?”
“还没有。”
“餐厅?”
林见月回了好,放下手里的纸,拿包出去。
闻清站在餐厅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林见月走近,看见上面的学校名称,便知道是新单位那边的。
“还没办完?”她问。
“补一份。”
“今天交?”
“下午。”
两人进去,各买好饭,找到一张空桌。闻清把材料放在包上,林见月将自己的水杯往里挪,给她腾出地方。
坐下以后,闻清问她培训回来试得怎么样。
林见月便说了上午那几份邮件,又提到和同组老师约好继续修改。
“我原先以为问题写清楚就行。”她说,“今天才发现,有的人知道题目要什么,真动笔的时候还是不会。”
“得再拆?”
“嗯。但拆得太细,也容易只照着填。”
她说到这里,低头想了一下,拿出手机,把其中一份修改前后的照片给闻清看。
闻清看完,指着第二张中间的一句:“这里比前面清楚。”
“他先写的这句,后来才知道开头不用那么长。”
林见月收回手机。
她本来还有几句话要说,闻清的电话却响了。对方看了一眼,接起来,先应了一声,又说材料下午会带过去。
电话不长,挂断以后,闻清问:“刚才说到哪里?”
“学生自己改出来的那句。”
她接着讲完,闻清听着,没有催她。
吃过饭,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到了岔路口,闻清去办公室取东西,林见月也回自己那边。
“周末出去吗?”闻清问。
林见月停了一下。
“你哪天有空?”
“周日可能有。”
“我星期六整理材料,周日可以。”
闻清点头:“到时候说。”
林见月回了好。
她知道这还不算约定。时间没选,地方没定,闻清说的是可能。可她走回办公室的时候,还是想了一遍周日能去哪儿。
植物园已经去过,最近也没有特别想看的电影。书店倒有两本书可以翻,她想等和培训同组的老师讨论完,再决定要不要买。
林见月打开地图,看了眼那家书店附近吃饭的地方。
看完,她把页面关掉,继续整理学生的练习。
星期四上午,学院让她帮忙核对下一学期的课程信息。
暂时还不排时间,只核课程名称、班级和学时。林见月将自己带的几门课看过一遍,发现一个班的名称写错了,便在旁边做了标记。
负责的老师又递来一张表,让她顺手送到教务办公室。
她拿着材料过去,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两个人正在说调整教师的事。林见月站在门旁,等对方讲完,才将表递过去。
其中一位老师看见她,随口问:“闻清是不是下学期不在这边了?”
林见月的手停在文件边上。
“应该是。”
“她们学院报了调整。我还想着,她那几门课得重新安排。”
对方翻了翻手里的表,又说了一句新学校离这边有些远,往后不能两头跑。林见月点头,没有接着谈。
她从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走。
这件事已经不只在她和闻清的聊天里。
两边的材料在办,原学院开始调整课程,连负责排课的人也知道了。她不必再想着替闻清保密,却也没有因此多知道一点以后会怎样。
楼梯窗外,能看见两人吃完饭常走的那段路。
林见月扶着栏杆下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要修改的班级名称录进去,又核了一遍学时。
闻清下午问她有没有空,想请她去打印店帮忙看一下材料顺序。
林见月问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
她看了眼桌上的练习,答应了。
打印店在行政楼旁边。闻清站在柜台前,已经将材料分成几摞,店员正在印封面,让她们装订以前再核一遍。
林见月接过目录,和闻清一项项对。
核到中间,发现有一页印反了。闻清抽出来,让店员重新打,林见月便先往后看。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纸张翻动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最后一份对完,店员将材料拿去装订。
林见月站在旁边等,问闻清是不是开始正式准备新单位的课程。
“还没全部定。”
“那先上现在的?”
“嗯。”
“最近是不是要来回跑?”
“有几趟。”
闻清看了一眼已经装好的册子,伸手接过来,再翻了翻,确认没有缺页。
走出打印店,太阳照在路上,有一点热。林见月将袖口往上挽了挽,闻清问她是不是要回办公室。
“还有几份练习没看。”
“那你先忙。”
林见月点头,走到岔路旁,又想起星期日的事。
“周末定了吗?”她问。
闻清转过身:“周日去不了。”
她停了一下。
“那你先忙。”
这句话她说得很熟,几乎不需要想。闻清没有听出什么异样,点了点头,两人便各自走了。
回到办公室,林见月拿出手机。点开和闻清的聊天。星期一看过的书店位置还在收藏里。
她想起那天闻清说的是“周日可能有空”,并没有答应一定见面。只是她听见“可能”以后,便一直盼着能约成。
现在周日去不了了。林见月退出地图,拿起桌上还没看完的练习。
她不知道闻清周日要去哪里。
可能是新学校的事,也可能约了陈叙,还可能只是家里有安排。她若问,闻清大概会回答,可林见月不想再将每一个不能见面的周末都问清楚。
知道原因,也不会多出一个下午。
她放下手机,接着看学生的练习。
星期六,她按约定和培训时同组的老师讨论。
两人都提前把材料发过去,通话接通,先核对上课的步骤,再一份份看学生写下的内容。对方指出,林见月给的第一段材料太长,有些学生还没读明白,便开始回答问题。
林见月把那一段缩短,问能不能先只保留与请求有关的部分。
“可以试。背景后面再补。”
两人又改了任务要求,最后决定下周各用一次,看看修改以后是否更容易进入。
通话结束,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林见月煮了面,吃完把电脑移到一边,照着刚才的讨论重新排材料。最后一页做完,她回头看第一版,才发现两次修改已经删去不少自己舍不得删的内容。
少了一些解释,学生要做的事却清楚了。
她将新版本发过去,又存到下周的课件文件夹里。
这件事做完,心里有一种很实在的轻松。
林见月拿起手机,想把刚才的变化告诉闻清。聊天打开以后,她却没有立刻打字。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的打印事项。
她想说的内容不需要闻清帮忙,也没有什么必须马上知道的结果。若发过去,闻清有空就会看,没空也许到很晚才回。她不能因为今天刚做完,便要求对方跟着自己高兴。
林见月想了一会儿,还是发了。
“培训带回来的练习又改了一版,删短以后好多了。”
发完,她去洗碗,没有继续拿着手机。
回来时,闻清回复:“那下周试试。”
林见月笑了一下,回了好。
对方没有多问,她也不再把整个下午的过程一条条补上。她已经说了自己想分享的事,闻清也知道了,这次来往并不需要延长成一场见面。
星期日上午,林见月去了书店。
出门以前,母亲打来电话,问她暑假准备哪天回。她说还没到出成绩的时候,等学院的安排定了再买票。
母亲说姨妈最近又在打听,听说有个在锦城工作的年轻人,条件不错。
“先别替我答应。”林见月说。
“又没让你明天就去。你总得考虑,不能一直这样。”
她站在门旁,手里握着钥匙。
“我知道。”
“知道就别每次一说,你就不肯听。”
林见月没有像前几个月那样立即说不见。她知道母亲不会只问一次,也知道自己终究得给家里一个交代,只是眼下仍然不愿意。
“等我回去再说吧。”
母亲让她记着这件事,最后又问是不是要出门,嘱咐她路上小心。
电话挂了,林见月将钥匙放进包里,关好门。
书店里人不多。
她找到想看的两本书,拿到靠墙的位置坐下。今天没有闻清,也没有陈叙,没人站在旁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一次遇见并没有让书店变成不能再来的地方。
林见月先看目录,挑出两处与自己的课堂有关的内容,认真读了几页。一本例子多,另一本更偏理论,她想了想,只买了前一本。
付钱时,她没有再找两个人能坐的地方。
午饭在附近吃,吃完便回家。到家还早,她把买来的书放到桌上,洗了衣服,又将晾衣架挪到能晒到太阳的一边。
闻清直到傍晚才发消息。
“今天出去没?”
“去了书店,买了一本书。”
“哪本?”
林见月拍了封面。
闻清看过,问是不是培训里提到的。她说是,又讲了自己为什么选这一版本。聊过几句,闻清说在外面吃饭,林见月便回了一句先吃。
她没有问和谁。
手机放下以后,林见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仍然想知道,闻清今天是不是见了陈叙,两个人有没有比上一次更熟,接下来是否还会见。那些问题不会因为她决定不问,就从心里消失。
可她最怕的也不是今天没见成。
她怕自己问得越来越多,期待越来越明显,直到闻清终于意识到,她要的并不是朋友之间的一顿饭。对方若因此开始避开,她连如今这样偶尔说几句、约一次见面的机会都会失去。
所以她仍然会等合适的时候,仍然会在闻清问有没有空时高兴。
只是有些日子,闻清没有空,她也得去过。
晚上,林见月打开日历,将下周已经确定的事记进去。上课、和同组老师讨论、去办公室交材料,一项项都有具体的时间。
星期日还空着。
她没有先给那一格写上书店或电影,也没有去问闻清下周是否有空。
如果后来约成,她会安排。
没有约成,今天买回来的书也还没看完。
林见月将新买的书翻到下午停下的那一页,把刚修改好的练习放在旁边。看到一个能用的例子,她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下来。
窗外的光慢慢暗了,她伸手打开台灯,继续往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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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