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学院开始核对下一学期的课程。
林见月拿到表格的时候,刚上完上午的课。她把包放下,先看自己的几门课,班级和学时都对,只是有一门换了教材版本,需要在备注里补上。
负责的老师让她顺手把核对过的表送到教务办公室。
她拿着材料过去,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教师调整。林见月等对方讲完,才把表递进去。
“你们学院这边没别的变动了吧?”老师问。
“我只核了自己的课,其他的还得问负责人。”
对方点头,将表放到旁边,又翻出另一份。
“马院那边倒要重新排。闻清下学期不带了,她原来的几个班得分出去。”
林见月的视线在纸上停了一下。
那里有闻清的名字,后面做了标记。下面还有几行关于接课教师的安排,尚未全部填好。
“她的手续定了?”对方随口问。
“还在办。”
“那也得先把课排出来,不然暑假来不及。”
林见月点头,没有再看那张表。她问自己的材料有没有漏,得到答复以后,便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翻开手机。
闻清前一天说周四上午不去学校,要到新单位交材料。她当时回了好,今天早上照常坐公交过来,并没有觉得这件事与从前有什么不同。
直到在别人的桌上看见那张表,她才意识到,下学期真的不会再给闻清排课了。
不是一次上午的请假,也不是周末暂时约不成。
林见月把手机收起来,下楼回办公室。
她下午还有课,学生上周改过的邮件要讲。新任务已经试了两次,其中一个班进展快,另一个班却在第一步就卡住。她准备把两种情况分开看,不再用同一套时间安排硬往下走。
培训时同组的老师上午发来一段记录,问她能不能将学生第一次写的版本也留下。
林见月回了可以,又把几份扫描件发过去。
两人聊完,她才拿起杯子去接水。
她没有将课程表的事发给闻清。
那是对方已经知道、也正在处理的事情,不需要她再问一次是不是真的要走。
傍晚,闻清问她吃不吃饭。
“吃。”林见月回,“我还要改一份材料,六点以后。”
“那我等你。”
她们约在校门外。
林见月整理完课堂记录,又给学生回了两条消息,出来时已经过了六点。闻清坐在店里,面前放着一杯水,外套搭在椅背上。
“等久了?”林见月问。
“刚到。”
她坐下,接过菜单,点了一道菜和汤,再递给闻清。闻清加了一道,问米饭要不要小碗,林见月说要。
服务员拿走菜单,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去那边顺利吗?”她问。
“顺利。”
“还要补什么?”
“等通知,再办交接。”
林见月低头倒水,给闻清一杯,再倒自己的。
“我今天去教务办公室,看见排课的表了。”
闻清抬起头。
“你原来的班,开始安排给别人。”
“嗯。”
林见月握着杯子,过了一会儿,才问:“最后一节课是哪天?”
闻清说了日期。
“考试以后,还要回来改卷吧?”
“要。”
“成绩交完以后呢?”
“清办公室,办手续。”
她问得一件接着一件,闻清都答了。答完,林见月自己也觉得,这些事她已经知道大半,只是想从中找出还没结束的那一步。
菜送上来,她把水杯往旁边移。
“那还有一阵。”她说。
闻清点头,拿起筷子。
饭吃到一半,林见月讲起自己最近在改的课堂任务,说删短材料以后,学生更容易开始,但修改的时候仍然有几组只换词,不改内容。
闻清问能不能让他们先说清楚每一句有什么用。
“我下次想这样试。”
她拿出手机,将新旧两版给闻清看。闻清看完,说新版的要求比原来清楚,最后那一句却还可以拆开。
林见月低头记下。
她没有让闻清替自己重做,也没有为了延长谈话,把每一份学生作业都翻出来。说完这几处,便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饭后,两人回学校取东西。
天还没黑,路上有学生拿着球往操场走。林见月和闻清沿着树下的路慢慢走,到岔路口时,听见旁边有人叫闻清。
是马院的一位老师。
对方走近,问她去新学校的事是不是定了,又说下周开会时,要一起商量几门课的交接。
闻清说好。
“你走之前,把课程资料留一份。”对方说,“接课的老师也好先看看。”
“会留。”
林见月站在旁边,没有插话。那位老师向她点头,讲完便先走了。
两人继续往前。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林见月问。
“学院说过了。”
“那不用再替你保密。”
闻清笑了一下:“不用了。”
林见月也笑,笑完却有一点怅然。
她曾经珍惜那个提前知道的位置。闻清先告诉她,她便把消息收在心里,不往外讲,好像两人之间暂时有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
如今大家知道了,她仍然是闻清的朋友,却不能从这个位置上多得到什么。
走到教学楼旁,林见月说自己去拿电脑,两人约好在停车场碰面。
她回办公室,收好电脑和材料。手机里有于禾的消息,发来一张标着许多批注的文件截图。
“今天又退回来了。”
林见月放下包,问是不是合作项目。
“嗯。宋予安说不能交。”
“哪里有问题?”
于禾隔了一会儿回:“有两个数据口径要重核,还有一段案例,她说来源不够。前面确认过的,现在又要补。”
林见月把截图点开,看见批注挤在页边,每一处都写得很具体,但几乎没有一句客气话。
“她之前提过这些要求吗?”她问。
“有的提过,有的今天才补。截止时间还没改。”
“你跟她说来不及了吗?”
“说了。她回我:来不及不等于可以省。”
林见月看着这句,能想象于禾读到时的气。
“那新增的部分,至少得重新算时间。”
“我下午就让她列清楚,哪些必须补,哪些只是她想改。不能一句不行,让我们全部重来。”
林见月回了一句是。
她没有劝于禾别生气,也没有说对方严一点总是好的。材料可能确实需要重核,但临时增加要求、又不调整期限,同样是问题。
于禾又发来一句:“本来想早点走,现在还在办公室。”
“先吃点东西。”
“已经叫了。你呢?”
“吃过了,回学校拿电脑。”
她们没再继续聊。林见月把手机收进包,关灯下楼。
闻清已经在车旁等。
林见月坐进去,放好东西。车开出学校时,门口有些堵,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等学生,闻清慢慢绕过去,没有按喇叭。
她看向前面的路,想起于禾那份退回的材料,又想到自己的课堂记录。她们都在做不能立即得到结果的事情,一处处改,有时有用,有时还要再来。
闻清换工作,也是这样办到今天的。
她不能只看见秋天以后少了谁,却不去看对方为什么想走。
“新学校的课定了吗?”林见月问。
“定了两门。”
“都要重新备?”
“一门要。”
“那暑假也忙。”
闻清应了一声,又说还有课程资料要熟悉,得去几次学校。
林见月点头,没有再问哪天有空。
到了楼下,她拿好包,下车前说:“我整理的那些修改练习,你要的话,可以发你。”
“发来看看。”
“内容不一定用得上。”
“方法可以看。”
她答应了,关门进楼。
回家以后,林见月先把电脑放好,给闻清发去整理过的文件。发完,又打开自己还没写完的课堂记录,将下午讨论的部分补进去。
九点多,于禾发来消息。
“她重新列了清单。”
“宋予安?”
“嗯。还把截止时间改了,往后延两天。她说明天也一起核。”
林见月回:“这样至少能做。”
“能不能相处,再看吧。今天还是气。”
林见月笑了一下。
“气也正常。”
于禾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便去忙了。
过了一会儿,闻清回复了文件里的其中一页,说这个练习的顺序可以留。林见月看过,将自己的备注添上去,再存好。
窗外渐渐安静。
她打开下一学期的课程核对表,将自己那门课的新教材版本补齐。电脑屏幕上,班级、学时、课程名称一项项排着。
她的名字仍然在里面。
林见月核对到最后,保存文件,给负责的老师发过去。
下学期她还要来这里上课。
这一次,她先把自己的安排填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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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