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培训的地点在锦城另一所学校。

林见月提前一天查好路线,发现从家里过去,要先坐地铁,再换一趟公交。通知要求八点半签到,她把闹钟往前调,准备七点以前出门。

闻清问过她哪天去。

林见月把时间发过去,又说自己可能会顺便看看图书馆,已经向培训负责人问了,凭学员证可以进。

“那带上证件。”闻清说。

“放好了。”

她没有问闻清那天去不去学校。两人的方向不同,时间也不一样,不能因为对方开车,就把每一次出门都往一起放。

培训第一天,林见月到得很早。

签到桌还在搬,负责的老师让她先到旁边坐一会儿。她把包放在腿上,看见陆续有人进来,有的彼此认识,站在门口说话,有的和她一样,一个人找位置。

领到学员证以后,她在靠前的一排坐下。

上午讲教学设计。主讲老师没有先谈课件怎么做,而是发了一份学生作业,让大家各自写下修改意见,再交换着看。

林见月拿到的那份,语法问题不多,内容却很空。她圈出几句话,在旁边写了需要补充具体经历。

交换以后,旁边一位老师看着她的意见,问:“你打算让学生怎么补?”

林见月指了指例文里的经历。

“从这里找一件,展开。”

“如果他不知道哪一件有用呢?”

她停住,低头重新看。

这和她准备公开课时遇见的问题相似。自己看得出来,不意味着学生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林见月在原来的意见下面添了一行,让学生先列出两件事,分别说明和题目有什么关系,再决定保留哪一件。

主讲老师后来拿了几份上去比较,没有选她的。她却觉得自己那一页也有用,拍了照片,准备回去重新整理。

午饭在学校餐厅吃。

同桌坐着几位其他学校的老师,大家交换课程名称,听说她带实用写作,有人问学生是不是不爱修改。林见月说有些会改,有些只是把自己圈出的地方换掉,再往下就不动了。

对方笑着说自己也一样。

她跟着笑,原来不只有她遇见这些问题。

下午的内容结束得比通知上晚了一点。林见月收好材料,看了眼图书馆闭馆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沿着指示牌过去。

图书馆门口要核验学员证。

她拿出来,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身份证,让她进去。里面很安静,楼梯很宽,一层有一排检索电脑,她先查了几本想找的书,把位置记在手机上。

其中一本在四楼。

林见月沿着书架走了两遍,才找到那几个编号。书放在最上面一层,她踮脚够了一下,没拿稳,又去找旁边的小梯子。

书取下来,她在桌旁坐下。

不能借走,只能在这里看。她先翻目录,找到和自己的课程有关的部分,用笔记下页码,再往下读。

这一坐,眼看就要到7点了,林见月还差几页没看。她没有急着拍下整本,只把最后一处笔记补齐,将书放到指定的还书架上。

母亲发来两条消息,问她培训是不是自己去,又问食宿有没有人安排。林见月说晚上回家,不在外面住,母亲便让她别太晚。

她回了好,坐到路旁的长椅上,整理今天记下来的内容。

闻清上次提醒她带证件,确实有用。她刚才看见一个学员忘了带,只能回培训楼找负责人开证明,来回耽误了不少时间。

林见月给闻清发了一句:“图书馆进去了,找到两本想看的书。”

随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往公交站走。

回家的路经过市区。

林见月在地铁换乘的地方出来,准备先吃饭,再顺便买一本下午查到的书。那本书没有必须借来的理由,她后面要用,可以慢慢读,也方便在旁边做批注。

书店就在以前和闻清去过的那一处。

她进去,先问店员有没有货。对方查过,带她到里面的书架,抽出来一本,让她核对是不是这个版本。

林见月看了看版权页,说是。

店员回收银台,她抱着书,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一本新出的练习册,目录里列着几种邮件写作,她翻到后面,想看看例题安排得怎么样。

身后有人说话。

声音并不大,林见月却先认出来,手里的书页停住了。

“这本我看过。”

是闻清。

她转过头。

闻清站在过道另一边,身旁有一个男人。对方手里拿着书,正低头翻目录。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像其他一起来书店的人一样,没有特别亲近的动作。

林见月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着不动。

闻清也看见了她。

“培训结束了?”她问。

林见月把练习册合上,放回书架。

“今天的结束了,明天还有。”

她抱着自己要买的那一本,走过去。那位男人抬起头,向她点了一下,笑容很客气。

闻清说:“林见月,我同事。”

随后又介绍:“陈叙。”

林见月朝对方点头:“你好。”

陈叙应了一声,问她是不是也在附近培训。她说是,地点在另一所学校,下午刚结束。

他没有追着问工作,也没有急着表示熟悉,只说今天下班晚,书店倒还没关。

林见月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便笑了一下。

闻清看向她手里的书:“图书馆看的?”

“嗯,不能借出来,就想买一本。”

“买到了?”

“找到了,还没付钱。”

三句话说完,话题暂时停了。

旁边有人推着小车经过,她往里让了一步。闻清也挪开,陈叙把手里的书合上,留在指间。

林见月看见封面,是一本她没有读过的历史书。

她忽然想起那间几百平方米的书房。

喜欢书,可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两个人站在同一个书架旁,说这一本看过、那一本还没看,也不需要用多少话解释。

她和闻清也曾这样站着。

“吃饭了吗?”闻清问。

“还没有,准备买完去吃。”

“我们也没吃。”陈叙说,“要不一起?”

林见月抬眼,先看了一眼闻清。

闻清没有替她回答,只问:“你想吃什么?”

她很快摇头。

“我今天有点累,随便吃一点就回。你们去吧。”

这不是全然的借口。她从早上到现在都在外面,包里装着电脑和培训材料,肩膀确实有些酸。

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坐到他们对面吃一顿饭。

陈叙没有劝,点头说那早点休息。闻清看着她,问明天还是不是这个时间。

“嗯,下午结束。”

“那你回去吧。”

林见月说好,抱着书往收银台走。

她没有再回头看。

付过钱,店员将书装进纸袋,问要不要小票。她说要,接过来,夹进新书的封面里。

推门出去,冷风吹过来,才发现自己在里面站得有些热。

林见月沿着街走到一家面店。

她没有去找别的地方。这家离地铁口近,吃完就能回家。老板问要什么,她看了一遍菜单,点了最普通的那种。

面端上来,汤很热。

林见月先喝了一口,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机在包里,她没有拿出来,低头吃了几口,才发现自己一直把筷子握得很紧。

她慢慢松开。

陈叙没有做错什么。

他礼貌,愿意邀请她一起吃饭,也没有因为她拒绝,就显得不高兴。林见月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拿来安慰自己的缺点。

她只是看见了一个正在和闻清认识的人。

以前那是聊天里的一句“还在联系”,如今有了姓名,有了站在闻清身旁的样子。

面吃到一半,林见月还是拿出手机。

闻清回复了她在学校发的消息。

“那边书挺全。”

时间是在她走进书店以前。

后面没有别的内容。

林见月没有再问他们准备去哪儿吃饭。她将手机放到一旁,把剩下的面吃完,起身付钱。

回家时已经八点多。

她先放下包,拿出电脑和培训材料,随后去洗澡。热水冲过肩膀,她才觉得那一处真的有些僵,抬手活动了几下,站在水里多待了一会儿。

出来以后,闻清发来消息。

“到家了?”

林见月擦着头发,回了到家。

“明天别忘学员证。”

“已经放回包里了。”

这一次她没有只回一个字。

闻清记得她第二天还要去,也照常来问。书店里发生的那几分钟,在对方看来,大概只是碰巧见到一个同事,聊了几句,各自去吃饭。

林见月打开新买的书,取出小票,把页角压平。

同事。

闻清介绍她时用了这个词。

它没有错,而且是最方便的一种介绍。她们确实在同一所学校工作,从同事认识,后来经常来往。闻清没有必要站在一个书架前,向别人解释两个人都去过哪里,见过多少次。

可林见月还是记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介意一个完全准确的称呼。

第二天,她按时去了培训。

上午要分组完成一份教学方案。林见月所在的小组有四个人,各自带的课程不同,讨论了很久,才定下要用的一段材料。

有人提出先由老师完整讲解,再让学生模仿。她看着任务要求,说这样做可能分不清学生是理解了,还是只记住格式。

对方问那怎么改。

林见月将昨天的笔记拿出来,提议先让学生写一小段,找出他们卡在哪里,再决定讲哪些内容。

小组没有立即接受,几个人来回讨论,把两种办法都写到纸上,最后选了她的那一种,又补上其他人的意见。

汇报时,由林见月上去讲。

她拿着那一页纸,站在前面,最初有些紧张,讲过两句以后,便顺了。台下有人提问,她听清以后,先看了一眼自己组里的老师,才接着回答。

结束时,负责培训的老师让他们留下修改稿,说这个方案还可以继续试。

林见月收好纸,心里终于有一点踏实。

这一整天,她不是只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她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认真做,也有尚且做不好的地方。那些事情不会因为她昨天在书店见到了谁,就失去分量。

培训结束,她和同组的老师交换了微信,约好后面各自在课堂试过,再交流学生的反应。

走出校门,林见月没有再去书店。

她直接回家,把两天的材料分好,写了一页简短的记录。哪里可以放进自己的课,哪里还得再改,都标出来。

写到最后,于禾打来电话。

林见月接起来,对方先问培训是不是结束了。她说结束了,又讲了上午的分组任务,说自己原先以为会只听两天,没想到还得动手。

于禾笑:“那不白去。”

“嗯。”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林见月低头看着新书,终于说起昨天的事。

“我在书店碰见闻清了。”

“她也去买书?”

“和现在认识的那个人。”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们说话了?”

“说了几句。对方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没去。”

“你不想去就不去。”

林见月应了一声,拿笔的手停在纸边。

于禾没有立刻问那个人怎么样。她们都明白,知道他的条件、说话方式,也不能替林见月解决此刻的感受。

“闻清介绍我,说是同事。”林见月低声说。

说完,她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本来也是。”

于禾听着,没有否认。

“可你希望不只是。”她说。

林见月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这一个字说出来,她反而不必再解释为什么难过。

她并不需要于禾告诉她,闻清其实很在意,所以那个称呼没有意义。称呼本身未必能说明多少,但她希望拥有另一种关系,这件事是真的。

“你现在要不要告诉她?”于禾问。

林见月看着桌上的材料。

“还没有想好。”

“那先别为了今天这一件事就决定。”

“我知道。”

电话挂断以后,林见月坐了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打开闻清的聊天。最后一条还是前一晚关于学员证的提醒。她想告诉对方自己今天讲了小组方案,又想问昨天后来去了哪里。

这两件事,她都没有发。

她不是准备不再说话,只是今晚没有那么多力气。该回复的时候回复,想约的时候约,不想讲的时候,也可以先放着。

林见月把手机放到抽屉里,重新看了一遍写好的培训记录。

最后一行原先写得模糊,她划掉,改成一个能在下周课堂完成的任务。

随后,她翻开新买的书,从昨天在图书馆没看完的地方接着读。

书还是那本书。

这一次,她没有因为想起书店里的人,就将它合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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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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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