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回家的前几天,林见月睡得比在锦城早。
母亲早上起来做饭,厨房门开着,锅盖碰到台面的声音传进卧室。她醒了,躺一会儿,等外面喊吃饭,才穿衣服出去。
家里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桌靠窗,抽屉里放着以前没带走的东西,有一副旧耳机,还有几本用了一半的笔记本。
林见月把从书店买回来的书放在桌上。
母亲进来送洗好的衣服,拿起书看了眼封面,问是不是工作要用。她说不是,只是想读。母亲便把书放回去,让她别整天窝在房间里。
过了几天,姨妈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说起锦城,姨妈提到之前介绍的那个人,说人家还在问她什么时候方便。林见月放下筷子,先道了谢,再说自己没有加微信,也不打算见面。
姨妈看向母亲。
母亲正盛汤,勺子在碗边碰了一下。
“她有自己的主意,我们说了不算。”
林见月没有接这句,仍看着姨妈。
“是我不想认识,不是您介绍得不好。您替我回绝吧,别耽误人家。”
姨妈说不过是吃顿饭,不成也没什么。她听完,又说了一遍不去。
这一顿饭后来继续吃了,谁都没有再提那个人。母亲送姨妈出去,回家后把餐桌收拾好,才问林见月是不是准备让所有人都来求着她。
林见月站在水池旁,手上还有洗碗的泡沫。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给你找的人,一个比一个差了?”
“和条件没有关系。”
母亲看着她,等她说出后面的话。
林见月却说不出来。
她不能给出一个母亲愿意接受的理由,也没有说出真正的理由。最后只把手上的碗洗干净,放到架子里。
母亲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林见月在房间里看书。翻过十几页,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记住什么,又往前翻,重新从夹着书签的地方看。
闻清发来一张照片。
书店里有一排书,其中一本和她买回来的那本一样。照片下面只有一句:“看完了?”
“还没有。”
林见月看了看手里的页码,说刚看了四分之一。
“慢慢看。”
她回了好,想问闻清怎么又去了那家书店,打到一半,母亲在门外喊她吃水果。
林见月把手机放下,走出去。
母亲切了一盘苹果,刀还放在旁边,见她出来,把盘子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两个人没有再说下午的事。
林见月吃了几块,听母亲讲亲戚家过年的安排,哪些人回来,哪天要去谁家。她一一记住,母亲又问她有没有给锦城那边的朋友带东西。
“还早,回去前再买。”
“别老等最后一天。”
她应了一声,端着剩下的苹果回房间。
手机已经熄屏。闻清没有再发消息,她便也没有接着问。
那个寒假,她们不是每天都聊天。
林见月有时陪父亲去买东西,有时跟母亲去亲戚家。饭桌上的话题只要转到她身上,她就会安静一些,听完再回答。她没有因为心里有了闻清,就突然能把那些询问轻松挡回去。
闻清仍在锦城。
过年那天,她发来一张饭菜的照片。几个外卖盒放在桌上,旁边有一碗米饭,照片里看不出有没有其他人。
林见月问她今年是不是自己吃。
“嗯。”
“叔叔阿姨没回来?”
“那边暖和。”
林见月正坐在家里的餐桌旁。母亲端着菜出来,父亲拿遥控器调电视,亲戚在群里发红包,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她低头给闻清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闻清也回了同样的话。
林见月没有趁着这一刻说想她。家里很热闹,闻清一个人吃饭,却不一定觉得孤单。她不能因为自己想靠近,就替对方认定缺少什么。
她只是记住了那几个外卖盒。第二天母亲问要不要带一点家里做的东西回锦城,她说可以,别带需要放太久的。
寒假后半段,林见月开始备课。
母亲见她坐到电脑前,不再催她出门,却会问这次开学以后什么时候再回来。她说要看课表,不能现在定。
回程车票买好,母亲看过时间,说又是上午,得早点起来。
“你回去前把床单拆下来,我洗。”
林见月点头。
走的前一晚,母亲帮她把要带的东西装好。一袋点心,一小包干货,都是能在路上放的。装到最后,又拿出几包坚果,说办公室里饿了可以吃。
箱子已经满了,林见月把一件厚衣服拿出来,留在家里,才把那些东西塞进去。
母亲看着她收拾,没有再提相亲。
她也没有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到了锦城,林见月自己坐车回家。
房间一个月没住,桌上落了些灰。她先开窗,把行李箱放在墙边,接水擦了桌子,再把从家里带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闻清在下午问她到了没有。
“到家了,正在收拾。”
“哪天去学校?”
“周一。先开会,周二上课。”
过了一会儿,闻清回:“我周一也去。”
林见月手里拿着还没拆开的点心,看到这里,便问她会议是不是也在上午。
“九点。”
“我们八点半。”
闻清没有马上回。林见月把点心放进柜子,又去厨房清洗放久了的杯子。水还没关,手机便响了一下。
“我开车。七点二十到你楼下。”
她擦干手,拿起手机。
这一次是去上班,不是周末出去玩。她低头看了遍消息,才问:“这个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早点走,怕堵。”
“那我七点二十下来。”
闻清回了一个好。
林见月打开闹钟,设到六点半。她平时去学校要先走到车站,有时赶不上那班车,还得再等。现在不用转车,时间却不能算得太紧。
她不想让闻清坐在楼下等。
星期日晚上,林见月把新学期要用的书装好,连同寒假做的备课记录,一起放到门边。
她另装了一小袋点心。
母亲买的时候问过,是不太甜的那种。她没有把整袋都带给闻清,分了一些,自己留着一些。装完,在袋口贴了张便笺,写上包装上的保质期。
睡觉前,她又看了一遍时间。
七点二十。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声音很快散了。林见月关掉灯,在床上躺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应该问闻清吃不吃早饭。
已经十一点多。
她没有再发,准备明早带两份。
第二天,林见月被闹钟叫醒时,天还没有亮透。
她起来洗漱,把牛奶热好,吃了半个面包,又把剩下的放回袋子。家里没有适合带的热食,她背上包,提前下楼,去了便利店旁的早餐铺。
铺子刚开不久,蒸笼里冒着热气。
林见月买了两份早餐,问店员哪种袋子不容易漏,又把其中一份单独装好。她提着出来,在楼前站了两分钟,白色的车便拐进来。
闻清停稳,降下车窗。
“上来。”
林见月打开后门,把书包放好,坐进副驾驶。她今天穿的外套厚,安全带拉出来有些不顺,低头理了理,才扣上。
闻清没有催。
“我买了早饭。”林见月把纸袋举起来,“你吃了吗?”
“喝了水。”
“那给你这份。”
闻清看了眼袋子:“先放着。”
车慢慢驶出小区,门口的栏杆抬起来。林见月把早餐放到腿上,又告诉闻清,袋子里还有从家里带的点心,到了学校再拿。
“什么?”
她说了名字,补了一句不太甜。
闻清点头:“好。”
没有客气地推回去。
路上的车比周末多。经过第一个路口,前面就排起了队,闻清换了一条车道,最后仍在红灯前停下。
林见月看着窗外,认出自己平时等车的站台。
里面站满了人。
她在寒假回来时,还担心早上会起不来。真正坐到车上,才发现自己醒得很清楚。她知道闻清就在旁边,也知道今天两个人都要去学校,时间合得上。
这已经让她高兴。
车开了一阵,闻清问她会开到几点。
“通知说一上午,可能十一点多。”
“下午有事?”
“回办公室拿几本书,再看一遍教室。你呢?”
“下午还有。”
林见月点点头,拿出手机,核对学院的通知。会议地点临时换了,不在她原先记的那一层。她重新存好,才想起闻清还没有吃早餐。
“前面停的时候能不能吃?”
闻清看了眼路:“到学校吃。”
“会凉。”
“没事。”
林见月便没再催,把袋口折好,留住里面一点热气。
高架上有一段开得慢。闻清的手机响了导航提醒,屏幕上显示前面拥堵,预计到达时间往后延了几分钟。
林见月看见,问要不要换路。
“不换。另一边也堵。”
闻清说得简短,手仍稳稳放在方向盘上。林见月收回目光,看着前面一辆辆车往前挪。
过了一会儿,闻清忽然说:“还有一所,三月面试。”
林见月转头。
“收到通知了?”
“嗯。”
闻清说了学校的名字。林见月听过,在锦城的另一边,她没有去过,只记得离现在的学校很远。
“寒假前交的那份?”
“对。”
“具体哪天?”
闻清把日期告诉她,又说上午审核材料,下午试讲。
林见月听清以后,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课表。那天她有课,闻清原本也有。
“你的课得调吧?”
“今天去问。”
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这一个月里,她们聊过许多零碎的事,闻清没有提申请,她也没有一直追着问。现在闻清主动说了,她终于不必从别的话里猜有没有进展。
可听见学校的名字,她还是下意识想起那段距离。
那里没有两人在餐厅常坐的桌子,也没有下课后走到一半就能碰上的岔路。即便仍在锦城,想见面也要看各自的时间,再找一个方便的地方。
林见月低头,把腿上的早餐袋放稳。
“那所学校,你想去吗?”她问。
闻清看着前面,过了几秒才答:“想试试。”
林见月听见以后,点了一下头。
“那你好好准备。”
说完,她没有再添一句现在这里也挺好。
车已经驶过拥堵的那一段,速度快起来。林见月看见学校附近熟悉的路牌,问她面试的课是不是还讲上次那个题目。
“换一个。”
“要讲多久?”
“二十分钟。”
“那比上次长。”
闻清应了一声。
林见月想问要不要再找教室试一次,又觉得通知刚到,闻清或许还没选好内容。
她没有替闻清把所有步骤都安排下去,只说:“等你准备好了,想试时间的话,可以找我。”
“好。”
到了学校,闻清把车停在教学楼后面。林见月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离自己的会议还有半个小时。
她拿好包,把点心交给闻清。
闻清接过,放进布袋,又拿了那份早餐。
车旁有人经过,认出闻清,朝她打招呼,顺口问两人是不是一起过来的。林见月站在另一侧,手搭着车门,听见闻清说:“嗯。”
对方点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多问。
林见月把门关上,朝外国语学院的楼指了一下。
“我先过去。”
“好。”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闻清还站在车旁,正把钥匙收起来。林见月说:“下次你也去的话,提前告诉我。”
闻清抬头看她。
“时间合得上就一起。”林见月补充。
“行。”
她这才转身走。
新学期第一天,路上又多了人。学生抱着书往教室去,几个老师在楼门口核对会议通知,有人看见林见月,问她寒假过得怎么样。
她说还好。
走进办公室,林见月把包放下,脱掉外套。窗台上的植物有一盆叶子发黄,她先看了看土,才拿起水壶,慢慢浇了一点。
手机亮了。
闻清发来一句:“点心收了。早饭也吃了。”
林见月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到桌边。
过了一会儿,她翻开笔记本,将三月的面试日期写在自己课表旁边。不是她要去的行程,她只用很小的字记了一行,免得那一天再约闻清。
旁边还留着两人下学期的课程时间。
周二下午,闻清下课晚,她可以在办公室等一会儿。周四两人的课错开,中午也许还能一起吃饭。有些安排已经不如上一学期方便,但总能找出重合的地方。
林见月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往后排。
面试结果还不知道,闻清也没有说一定会走。她却第一次认真想到,如果以后不在同一所学校,这些课表就不能再替她找到见面的机会了。
门口有人叫她,说该去开会。
林见月合上本子,拿起材料。
走到楼梯口,她看见窗外的停车场。闻清的车停在后面,从这里只能看见白色的车顶。
今天早上,她们是一起过来的。
林见月收回目光,跟着同事往会议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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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