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林见月问清了材料装订的要求,把负责老师给她看的样本拍下来,发给闻清。
“用这种就行。封面和目录放在前面,附件按顺序排。”
闻清回了一个好。
林见月没有再问她投哪所学校。她把手机放下,整理公开课的反馈意见。最后那节课已经结束,材料却还要归档,课堂练习也得留几份不同的样本。
忙完这些,窗外已经暗了。
闻清发来一张展览海报,问她周六有没有空。
展览在城西的一处艺术园区,不是她们上次去过的地方。林见月点开地址,先看了展期,再查路线。从她家过去,要换两趟车,最后还有一段路。
“有空。”她回,“几点?”
“十点。”
林见月正想说自己可能要早点出门,闻清下一条消息已经过来。
“我开车。到你楼下接。”
她看着那句话,把刚打开的公交页面关掉。
“你开车过来方便吗?”
“方便。”
林见月没有再问,发了小区的定位,告诉她不用进门,旁边有个便利店,可以在那里上车。
闻清来过她家。以前是两人一起回来,今天发定位,她还是把入口确认了一遍,怕导航把人带到另一边。
“九点半?”闻清问。
“好。”
消息发完,林见月把手机放到桌上。她继续看材料,看了两行,又拿起来,确认自己没有把时间记错。
周六早上,她比闹钟早醒了十几分钟。
洗漱完,林见月煮了一个鸡蛋,热好牛奶。窗外还阴着,昨晚晾的衣服没有干,她摸了摸袖口,换上柜子里的另一件。
相机已经充好电。她检查存储卡,把两瓶水放进包里,又装了一小包纸巾。
九点二十,她穿好鞋,拿着包下楼。
便利店旁有一小段可以临时停车的路。林见月走过去,站在店门外,想起自己不知道闻清的车是什么样子。
路边停着几辆车,有一辆刚启动,灯亮了一下。她没往前走,拿出手机,正准备问,闻清的消息来了。
“还要五分钟。”
“我下来了,在便利店门口。”
“外面冷,进去等。”
林见月看了一眼玻璃门里面。货架前有人选早餐,收银台旁的小锅冒着热气。她进去绕了一圈,拿了两瓶常温牛奶,付完钱,刚把袋子放进包里,闻清便打来电话。
“出来。”
她推门出去,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前面,副驾驶的窗降下来。闻清坐在里面,朝她看过来。
林见月走近,先看了一眼车牌,才拉开车门。
“包放后面。”闻清说。
她把相机包和随身的包一起放到后排,在副驾驶坐好。车门关上以后,街上的声音小了许多。
闻清没有立即开,等她扣好安全带,才把车往前挪。
林见月低头整理了一下外套。车里很干净,杯架放着一只保温杯,前面有一盒纸巾,没有她原先想象过的装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象这些。
“你以前也开车去学校吗?”她问。
“有时候。”
“我没见过。”
闻清看着前面的路:“停另一边。”
林见月点头。
车出了小区附近那条街,经过她平时等公交的站台。早上的车已经来了几辆,路边站着的人往前走,提着早餐的袋子,依次上车。
今天她不用站在那里。
林见月把视线转回来,问导航的声音会不会太大。闻清伸手调低了一点,手机支架上的路线往前延伸,距离还剩二十多公里。
“这么远。”林见月说。
“过了这一段就快了。”
车里没有放音乐。最初几分钟,她总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可闻清开车时不太说话,她又怕自己问得太多,让人分心。
到路口停下,她才从包里拿出那两瓶牛奶。
“我刚才买的。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留着。”
闻清看了一眼:“你吃了?”
“吃了鸡蛋。”
“就一个?”
“还有牛奶。”
闻清把目光收回去,等绿灯亮起,继续往前开。林见月把牛奶放回袋子里,没有为了让她喝,再找别的说法。
车上了高架以后,道路宽起来。
林见月认出远处的一栋楼,知道公交也会经过,只是那条线路还要绕到另一个方向。她原先算过,自己差不多要坐一个半小时,现在不到十点,园区的标志已经出现在路边。
入口旁有停车场,闻清拿了停车卡,找好位置。
车停下,林见月解开安全带,先拿自己的包。闻清绕到后面,从另一侧打开车门,拿出布袋。
“水在我这里。”林见月说。
闻清点头,锁好车。
她们沿着指示牌走到展厅。窗口刚开不久,只有几个人在排队。林见月买了两张票,把其中一张递过去,闻清接了,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展厅比她们平时去的地方大,屋顶很高,墙上挂着不同尺寸的画。入口那一组颜色很亮,林见月看完说明,才知道画的是同一处地方在几个季节里的变化。
闻清站在其中一张前面,往后退了两步。
林见月没有跟着退,先走近看。画里有一小块深色,远看像窗,近了却只是被别的颜色盖住的一笔。
她又回到闻清旁边。
“我刚才以为那里画了个人。”
闻清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像门。”
“原来都不是。”
两个人笑了笑。
往里面有几幅画不允许拍照,林见月把相机收好,跟着闻清慢慢看。有人站在旁边讨论画得像不像,她听了几句,自己也想不出该怎么判断,只觉得有的画看着舒服,有的看久了累。
闻清没有替每一幅作解释。
林见月问的时候,她才说几句;有一张她也没看明白,便去读旁边的介绍。林见月等她看完,问是不是知道了。
闻清摇头:“还是不喜欢。”
这句话让林见月松快起来。
她原先怕自己不懂,一路只看个热闹。听见闻清也这样说,才发现不必把每一幅都弄明白,喜欢或不喜欢,都可以先留着。
看完出来,已经快十二点。
园区里有几家餐厅。闻清指着前面的一家,问她要不要吃面。林见月点头,进去以后才发现还有盖饭,她在菜单前看了一会儿,选了番茄牛腩饭。
闻清要了一碗面,付好钱,两人找位置坐下。
“下午还想看吗?”闻清问。
“还有别的吗?”
闻清把园区的导览图递给她。主展厅后面有两间小展室,一间挂着学生作品,另一间是常设展,不用另外买票。
林见月沿着图上的路看,问她想去哪一间。
“都行。”
“那先看学生的。”
饭送上来,她把导览图挪开。闻清的面还没来,林见月把桌上的水递过去,自己也开了一瓶。
吃到一半,母亲打来电话。
林见月看见来电,起身走到门外。店门口有几张椅子,她站在靠墙的一边接起来,先说自己在外面吃饭。
母亲问和谁。
“朋友。”
“上回说的那个老师?”
“嗯。”
母亲没有再问,告诉她姨妈发来一个人的微信名片,让她有空加一下。对方在锦城工作,年纪比她大几岁,工作也稳定。
林见月看着门里面,闻清的面已经送到了。
“妈,我还在吃饭。”
“加个人又不费事。你回去再加。”
“先别给人家我的微信。”
母亲在那边停了一下。
“你不加,人家怎么认识你?见月,你别一说这事就往后推。”
林见月把声音放低,说自己现在不方便讲,晚上再打回去。母亲还想说什么,她没有挂,等那几句话说完,才应了一声。
回到座位,闻清抬头看她。
“饭凉了。”
“没事。”
林见月拿起勺子,把剩下的饭吃掉。闻清没有问是谁打来的,她也没说。手机里多了一张名片,她把聊天关掉,没有点开。
下午的学生展比主展厅热闹些。
有几幅画下面贴着作者的照片,还有毕业后的去向。林见月站在一张画前,看见上面写着作者去了外地工作,忽然想起闻清的申请。
“材料交了吗?”她问。
“交了一份。”
“月底那份?”
“嗯。”
她点点头,又看向墙上的画。
以前她问过这类事情,常常还要补一句提醒,怕只说个好,显得不够关心。今天却没有再讲。闻清已经交了,她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
从园区出来时,停车场的车比上午多。
林见月一路跟着闻清走到原来的位置。闻清打开锁,她把包放到后排,坐进车里,闻清却没有马上启动,先问她冷不冷。
“不冷。”
“窗有点雾。”
她这才看见玻璃下面的一层白,伸手拿纸巾。闻清已经开了除雾,说不用擦,她便把抽出来的那张叠好,握在手里。
回城的路上,林见月没再努力找话题。
她看窗外,也看前面的路。闻清变道前会先看后视镜,停车的时候手仍搭在方向盘上。导航提醒出口,她答应似的轻轻说了一个“嗯”,林见月听见,转头笑了一下。
“怎么?”闻清问。
“没什么。”
她不肯说自己觉得这一声很好听。
车开到小区附近,林见月原想让闻清停在便利店门口,闻清却问进门能不能直接掉头。她说可以,左边有地方,便给门口的保安看了自己的出入信息。
闻清把车开到她住的楼前。
“这里?”
“嗯。”
车停稳,林见月拿好包,解开安全带,仍坐了一会儿。
“今天谢谢你。”
闻清看过来:“谢什么?”
“开车过来。”
“顺路。”
林见月知道,从闻清家到园区,未必非要经过这里。她没有拿地图上的路线去核对这一句,也没有问究竟是不是顺路。
她只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拿完后排的东西,她站在车旁,问闻清回去要多久。
“半个小时。”
“到了说一声。”
“好。”
闻清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等她往楼门走,才重新启动。林见月走进去,没有停在门口看,只在进电梯前,听见车慢慢驶出去的声音。
回到家,她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两瓶牛奶。
她刚才忘了给闻清。
林见月拍了一张,发过去:“牛奶被我一起带回来了。”
闻清过了一会儿回:“你喝。”
她笑着回了好,把牛奶放进冰箱。
桌上还有上午带出去的门票。林见月整理好,拿起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名片仍然在。她没有装作没看见,给母亲回了电话。
这一次,她清楚地说自己现在不想认识。
母亲没有同意,问她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问她是不是还嫌工作不够好。林见月坐在餐桌旁,听完那些话,依旧说暂时不见。
电话挂断以后,她没有立刻去找闻清。
闻清开车接她,是今天发生的一件好事。母亲催她认识别人,是另一件让她难受的事。她不能把前一件拿来抵住后一件,更不能因为自己喜欢闻清,就认定两个人已经有了同样的打算。
手机亮起来。
闻清发来一句:“到了。”
林见月低头,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去厨房烧水。等水开的几分钟里,她仍然忍不住想起车停在楼下时,闻清从窗里面看她的样子。
她没有拦住自己想。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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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