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周六早上,林见月在车站门口看见闻清时,她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吃早饭了吗?”闻清问。

“喝了牛奶。”

闻清把袋子递过来。里面有两个三明治,一个包装有些散开,剩下的那个包得很整齐。林见月接过,跟着她进候车厅,找到座位才坐下来吃。

她把水从包里拿出来,递给闻清一瓶。闻清接住,放进自己的布袋,问她相机是不是也在里面。

“在,电池充好了。”

“图册我带了。”

林见月看见布袋里露出一角封皮,点了点头。车站广播报出下一班车的目的地,她们这一班还要等十分钟。她吃完三明治,收好外面的包装,去旁边扔掉,回来时闻清已经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她也从包里取出证件,和车票放在一起。

刚才进站后,她们先去窗口取了纸票。林见月订票时只顾着挑时间,今天出门前又确认了一遍车站名字,怕锦城有两个相近的客运站,走错地方。

现在票就在手里,出发时间也没有变。

她们坐在前面几排,座位挨着。林见月靠窗,把相机包放在膝上,闻清坐在过道边。车开出去时,窗外还是她们熟悉的街道,过了一段高架,楼慢慢矮下来,路边多了些空地。

车程一个多小时。林见月起初看着窗外,后来晃得有点困,闭上眼睛,听见闻清翻了一页书。再睁开眼,已经进了一条窄些的路,路旁有卖水果的摊子,几个塑料筐沿着店门排开。

“到了?”

“还有一点。”

闻清把图册合上,装回袋里。林见月拿出手机,地图上的位置离车站不到两公里,她把屏幕关掉,理好身前的包带。

柳溪镇的车站不大。两人下车以后,先看了回程的发车口,又到门外等公交。站牌上写着老街的名字,下面列着几站,林见月沿着看,闻清已经问过旁边卖水的人,说坐到河口路下车就行。

公交车来时,里面还有空座。她们上去,坐了四站,跟着几个提菜篮的人一起下车。老街入口立着一块木牌,旁边有导览图,河道从图的中间穿过去,桥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林见月把图拍下来,闻清从袋里拿出图册,翻到那张河边的照片。

“先找这里?”

“嗯。”

她们沿左边的街走。铺面一间挨着一间,有的卖吃的,有的堆着日常用的盆桶。门前坐着晒太阳的人,听见游客问路,抬手指了指河边,继续和邻居说话。

走到临水的一段,林见月把图册上的照片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对。书里的房子离河更近,二楼有一排木窗,她们面前这栋却新刷过墙,楼下还装着空调外机。

“是不是另一边?”她问。

闻清看向河对岸:“过去看看。”

桥就在前面,走上去才发现桥面比照片里高。林见月在中间停了一下,回头看两岸,拿出相机试拍。闻清往旁边让开,等一辆小推车经过,才重新站回栏杆边。

她们从另一头下去,沿河走了十来分钟,仍没找到那排木窗。林见月把相机放下,在一家杂货店门口站住,拿图册给店里的人看。

店主戴着眼镜,先问她拍的哪里,她说自己也想找,书上只写了镇名。对方把图册接过去,凑近看了一会儿,指着照片右边露出来的一点桥头。

“这在前头。那个房子早改过了。”

“现在还看得出来吗?”

“桥还在。你们过去,桥头有棵树。”

林见月道了谢。店主把书还给她,又提醒桥后面有条小巷,别顺着大路一直走,走远了就到新修的停车场。

出了店,闻清伸手拿回图册。林见月把刚才指的方向记住,走到树下,才认出照片里被裁去大半的桥栏。

“就是这里。”

那栋旧房子确实改过。木窗换成玻璃,楼下的石阶还在,台阶旁多了一块水泥地。她站到照片大致的拍摄位置,举起相机,又放下。

闻清翻着图册,往旁边移了两步:“从这里?”

林见月走过去。眼前的桥头和河岸终于对上,只是房子不一样,岸边坐着的人也不一样。一位老人端着碗从门口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们一眼,又回屋里去了。

她拍了一张,没有等谁重新走到画面里。

“找到了。”她说。

闻清把图册收好,问她还拍不拍。林见月摇头,把镜头转向河面。水边有几个系船的铁环,已经锈了,环下面缠着一根很细的草。她蹲下来,拍过才站起身。

闻清等在台阶上,没有催。

到午饭时间,她们按订好的位置去了老街入口附近。店里的人比想象中多,闻清向服务员报过名字,被领到靠里面的一张桌子。林见月把包放好,先去洗手,回来时菜单已经在桌上。

两个人点了两道菜和一份汤。闻清问店员其中一道能不能少放辣椒,店员说本来就不辣,她便留下来,又把菜单递给林见月看。

林见月没有加菜,只要了两小碗米饭。

“刚才走反了吗?”她问。

“没有。”闻清拿出手机,“从我们下车那里,哪边都能过去。”

“可走了好久。”

“我们在找房子。”

林见月想了想,笑起来:“也是。”

她把店里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好,顺手看了一眼回程时间。下午还有三个多小时,不必急着去车站。闻清看见她的屏幕,问她是不是还想去后面那座桥。

“你累不累?”

“不累。”

“那吃完过去。”

菜送上来,热气很足。林见月给闻清盛好汤,再盛自己的,把勺子搁回汤碗边。闻清把靠近自己的一盘菜往中间挪,让她夹得方便些。

她们没有一直说话。林见月走得饿了,饭吃得比平时快,闻清问她要不要再添,她摇头,说还有半碗。吃到最后,她把碗里的米粒收好,喝完剩下的汤,闻清已经起身去结账。

“下午慢一点走。”林见月说。

“嗯。”

出了饭店,她们先在河边坐了一会儿。太阳已经移到屋顶后面,岸边有一段树荫,长椅旁几个人正在下棋。林见月看不懂棋局,听他们争了几句,才知道有人把落下去的棋又拿起来了。

闻清听着,笑了一下。

林见月转头看她,顺手举起相机。闻清察觉了,抬眼朝镜头看过来,笑还没收住。

她按下快门,把相机放回膝上。

“给我看看。”

林见月转过屏幕。照片里的闻清坐在树荫边,光落在头发上,身后的棋桌虚着,只有一只拿棋子的手还清楚。

闻清看了一会儿:“这张也发我。”

“好。”

她没有再让闻清坐着拍第二张,把相机收起来,和她一起往下一段河岸走。过桥以后,店铺少了,临水的几扇门都开着,有人在门口洗菜,有人在晾刚擦过的抹布。

闻清在一处墙前停住,看了看缝隙里长出来的草。林见月以为她想拍,便问要不要站过去。闻清摇头,从袋里拿出一本小画本。

“我画一下。”

林见月看着她:“现在?”

“几笔。”

墙旁边有一道不高的石沿,闻清坐下来,把画本放在膝上,拿出铅笔。林见月没有凑到她手边看,沿着水边拍了几张,再回来坐到旁边。

闻清画得很快,先是墙角,再是石沿,草只用几笔带过。林见月看见她把后面的门框也放进去了,便转头去看实景,发现那扇门半开着,里面还有一把空椅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屋里出来,拿着椅子搬到门外。闻清停住笔,等他走过去,才继续画。

“里面那把椅子没了。”林见月低声说。

“我看见了。”

画本上仍留着刚才的位置。她没擦掉,添好最后几笔,才把铅笔收起来。林见月伸手接过画本,看了一会儿,说自己刚才拍照时根本没注意门里面。

“你拍的水边。”闻清说。

“嗯。那里有个铁环。”

她把相机拿出来,翻给闻清看。两人拍的、画的明明相隔不远,画面却没有一处重合。闻清看完,把画本放回布袋,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一点灰。

往回走时,她们进了一家小店。林见月挑了两张老街的明信片,一张有今天找到的桥,一张拍的是雨后的河岸。闻清站在旁边看,指着河岸那张,说这张光好。

“那你拿这张。”

闻清接过去,没有推回。林见月把两张一起付了钱,找店员借支笔。她在桥那张背面写上日期,另一张也写好,递给闻清。

“免得以后不记得哪天来的。”

闻清低头看了一眼,夹进图册里。

四点多,她们回到车站。离发车还有半小时,林见月去旁边买了两份蒸饺,闻清问是不是现在就吃,她说车上不能好好吃,到了锦城又要各自坐公交,晚饭会拖得很晚。

两人坐在候车厅吃完。林见月把空盒子收好,闻清递来纸巾,又问她晚上导不导照片。

“明天吧。回去想先洗澡。”

“不急。”

检票时,林见月把两张票拿在手里。上了车,她仍靠窗,闻清把布袋放在脚边,那张明信片已经不露在外面。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前排有人一坐下就睡着了,车窗外的树不断往后退,林见月看了一会儿,也有点困。她把相机包靠稳,闭上眼,后来车停了一次,才醒过来。

闻清在看手机。林见月瞥见聊天里有她母亲的语音,没有看内容,转头看窗外。锦城的楼已经出现,隔着一条很宽的路,远处几盏灯亮起来。

“快到了。”她说。

闻清把手机收好:“嗯。”

下车以后,两人在车站外分开。闻清往地铁口去,林见月去坐公交。她到家时还不到七点半,先把相机包放在桌上,换下鞋,再给家里发了句已经回来。

母亲问她去哪儿了,她说柳溪镇,一天就能来回。母亲没有再问周承,只说天凉了,让她出门带件衣服。她回了带了,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出来以后,闻清发来一张照片。那张雨后河岸的明信片夹在图册里,露出她写日期的那一边。

“放好了。”

林见月点开看,自己的字写得不算整齐,最后一个数字还比前面低一点。她回了一个好,走到书桌边,把相机拿出来。

她原来说要明天再导,最后还是开了电脑。存储卡里有找到的旧桥,有墙边的草,还有闻清坐在树荫下回头的那一张。

林见月先把那张发过去,勾了原图。

然后她取出自己的明信片,夹进票册。今天的往返车票放在旁边,她没有去问闻清那张卡片会夹多久,只把这一页整理好,慢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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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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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