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闻清问林见月周六有没有空。
林见月刚改完一份作业，笔尖停在最后一行。学生把活动时间写成了下午，地点和报名方式都有，却没有日期。她把漏掉的地方圈出来，拿起手机，问闻清是不是出去。
闻清发来一张展览海报。
市区的一家小展馆在办建筑摄影展，展期还有半个月。林见月前几天见过这张海报，存下来以后一直没有定时间。她把图片点开，看清地址，回了有空。
“两点？”闻清问。
“好。我买票。”
门票要在现场买，她看过购票说明，便没有再往下找。海报里有一张从楼梯底下拍上去的照片，线条很窄，光落在最上面的一小块墙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还没改完的作业拿回来。
周五她上完课，去了趟超市。家里的牛奶快喝完了，顺便买两瓶水，准备第二天出门带着。结账时看见收银台旁的小包纸巾，也拿了一包。
她到家把东西放好，闻清的消息才过来。
“明天去不了了。”
林见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拆开的牛奶盒。她把盒子放到台面上，问：“有事？”
“爸妈今天回来了。”
“那你先忙。”
消息发出去，她又看了一眼海报。展期还长，改天去也可以。她没有再问闻清什么时候有空，收起手机，继续把牛奶放进冰箱。
两瓶水留在餐桌上。林见月把它们拿起来，放回柜子里，第二天要背的包也不必收拾了。
她原先打算看完展和闻清在附近吃饭。上一顿是闻清付的，这次她来请，连展馆门口那条街上的店都看过。现在打开地图，那几个收藏的标记还在，她挨个看了一遍，没有删。
周六上午，林见月洗了床单，把房间打扫完，又改了几份作业。快到十二点，她忽然想起展览下午照常开门，自己去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她把剩下的作业摞好，吃过午饭，换了件外套，拿上包。临出门时，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水，另一瓶留在原处。
展馆在一条不宽的街上，入口藏在两栋楼中间。林见月按地图走到附近，还是多走了一段，直到看见墙上挂的海报，才绕回去。窗口前只有两个人，她排在后面，买了一张票。
纸票比电影票厚，上面印着展名和展期。她把票收进笔记本，进门时让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没有撕掉任何一角。
展厅里很安静。门口那张楼梯照片比海报上大得多，林见月站远一点，看了很久。她以为最亮的地方是窗，走近以后才发现，只是从另一侧反过来的光。
下面的说明写着拍摄者等了三天下午。第一天阴，第二天光线偏了，第三天才拍到。他原来想要一个人从楼梯上走过，最后却留下了空着的画面。
林见月读完，往后退了两步。
她没有急着往下走。身旁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工作人员提醒这一处不能拍，她便把刚摸到的手机放回包里。原来想给闻清发一张，现在只在笔记本上记了照片的名字。
往里面是几组街巷照片，有些地方她去过，有些只听过名字。她认出一座桥，却认不出拍摄的位置，在照片前换了几个角度，才从桥边露出的栏杆看明白，镜头应该放得很低。
有一张照片里的楼已经拆了，展签把后来修路的年份写在下面。林见月想起于禾那张老照相馆的照片，走出这一间展厅以后，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正在看展。
于禾隔了一会儿回：“好看吗？”
“有几张很喜欢。不能拍照，回头找找有没有图册。”
“你跟闻清去的？”
“自己。”
于禾没有接着问，发来一张办公桌照片，说今天加班，外面连太阳都看不见。林见月拍了走廊尽头的窗发过去，窗外有一排树，光照在靠上面的几根枝条上。
那是展馆允许拍摄的地方，旁边放着一张长椅。她坐下来，喝了几口水，才发现已经快三点半。
一个人看展，走得确实比平时慢。她不必顾虑另一个人有没有看完，也不必把刚想到的话立刻说出来。可有几处她还是想回头，问闻清会不会把那样的光画下来。
等她回过头，旁边只有放着包的空位置。
林见月把水瓶盖拧好，起身去最后一间。
出口处卖图册。一本是这次展览的，另一叠则是过去几期留下来的。她翻了翻，找到门口那张楼梯照片，书页上的黑色比照片浅一些，却仍看得见墙角细小的纹理。
她买了一本，付款后问能不能保留小票。店员说可以，连着袋子递给她。她把小票夹在最后面，提着袋子走出门。
闻清的消息在这时来了。
“在家？”
“刚看完展。”
她发了展馆外的海报，想了想，又添一句：“买了图册。”
闻清过了一会儿回：“下次带来。”
林见月看着屏幕，打了一个好。她原来还想着，闻清或许会问一句怎么自己去了，或者问好不好看。那句话没有来，她也就没说自己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
路边有家面店，时间还早，没什么人。林见月进去吃了碗面，坐在靠墙的位置，把图册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她平时很少在这个时间吃饭，一碗吃完，晚上便不想再做了。
回家以后，她把图册放在书桌上，抽出夹在笔记本里的门票。票上没有当天的日期，她在册子旁边补了月份和日子，写完才发现，下面还空着一大块。
她只夹进去一张，合上册子，放回盒里。
周一下午，闻清在学校找她拿书。
不是周二，也不是两人先前约过的晚上。林见月把图册带到办公室，本来准备等闻清有空再说，闻清却问她下课几点，三点多便到了教学楼外。
林见月抱着书出来，看见闻清站在门旁，手里提着两杯饮料。她走近，闻清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热牛奶。”
林见月接过来，纸杯还是热的。她看了一眼另一杯，闻清拿的是茶。
“在楼下买的？”
“嗯。”
她们走到教学楼旁的长椅，那里没晒着太阳，也没有人坐。林见月把书递过去，闻清没有直接装进包里，坐下来就翻。
“你看这张。”林见月指着开头，“海报也是它。原来的照片比书里暗一点。”
闻清往前靠，看了看楼梯尽头的光，又去读旁边的说明。林见月捧着牛奶，没有把展厅里的每一张都讲一遍，只说自己认出的那座桥，说拍照的人没有站在桥上。
闻清把书往后翻，停在她说的那一页。
“从下面拍的。”
“我开始没看出来。靠近水的那一边，路很窄，应该要蹲下。”
闻清指了指栏杆下面露出的一点地面。林见月看过去，发现那边还有一道台阶，自己在展厅里并没有注意到。
“那就不用蹲那么低。”她说。
闻清把那页展开，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翻。书里有一张河边的照片，岸上是很旧的楼，楼下几个人坐着，不知道在看水还是等人。
“这个地方去过吗？”闻清问。
林见月摇头：“听说过，离锦城不远。”
她把页边的地名念了一遍。闻清看着那三个字，拿出手机查了查。林见月没有催，等她把屏幕转过来，才看到地图上标出的距离。
“能当天回来。”闻清说。
“去这里？”
“想不想去？”
林见月把牛奶杯放在椅子旁，接过手机。到那里要先坐车，再从车站去老街，地图上还有几条步行路线，绕着河岸接成一圈。
“想。”
“这周六。”
她抬头：“你有空？”
“有。”
林见月点开天气。周六没有雨，气温比锦城低一点，早上出门要带外套。她把手机还给闻清，说回去查车次。
“别太早。”闻清说。
“九点前后？”
“行。”
图册翻到后面，夹着的小票掉出来。林见月伸手接住，正要放回去，闻清问：“这回也是忘在里面的？”
林见月笑了笑。她想起闻清以前在她家问过买书的小票，便把纸展开给她看。
“这次不是。书店的名字在上面，我想记一下。”
“那夹好。”
她把小票放回最后一页，闻清合上书，问能不能先借走。林见月说可以，等周六带上，也许到了那里能找出照片上的位置。
闻清把书装进包，拿起自己那杯茶。教学楼里有人出来，在门口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个学生看见林见月，过来问作业能不能换题目。
林见月先让他说原来准备写什么，听完又问为什么要换。学生说查不到足够的材料，想找个身边能观察的地方。她告诉他可以，但这次得先把采访对象和问题写出来，别到了周末才发现还是没法动笔。
等学生走了，闻清已经喝完小半杯茶。
“你是不是还要回去？”林见月问。
“嗯，有个会。”
“那你去吧。”
闻清站起来，看了一眼她的牛奶杯：“凉了？”
“还热。”
她喝了一口，闻清这才拿起包，两人在教学楼外分开。林见月回办公室，把剩下的牛奶放在电脑旁，打开车次查询。
九点左右有两班。早的一班到得早，能多逛一会儿，晚的一班不用赶得那么急。她把截图发给闻清，没有替她选定，等闻清回了时间，又商量好回程，才把两人的往返车票订好。
闻清把自己的票钱转过来。林见月收了，发去订单里的出发时间和车站名字。过了一会儿，闻清又发来一家店的位置，在老街入口附近。
“中午这家？”
林见月点开看，菜不贵，也有几样不辣的。她回好，闻清说自己订位置，让她不用再找。
下班回到家，林见月看见柜子里周五买的那瓶水。另一瓶已经在看展时喝完了。她又拿了一瓶同样的，和它并排放到柜子前面，准备出门时一起带上。
她顺手拿起周六背过的包，清理里面的东西。展馆的宣传单还在侧袋，那天没带相机，她只记了几张照片的名字。现在这些名字留在纸上，书却在闻清那里。她把宣传单夹回笔记本，旧行程的下一页写着新的车次，出发和返回的时间都是两个人一起选的。
相机包放在书桌下面，她取出来，检查过电池和存储卡。电脑里还留着运动会的照片，她没有打开，先把周六的行程记下来。
去程和回程之间，空着大半天。
林见月把笔记本合上，看了眼手机。闻清没有再发消息，车票和午饭都已经定好。她关掉台灯，走到厨房倒水，回来时，又把相机包放到更容易拿的那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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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