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见月把剩下的酥饼吃了。她给闻清发消息:“可以。替我谢谢阿姨。不过不用特地买,哪次顺路碰见再说。”
闻清回得很快:“她会高兴的。”
“你告诉她了?”
“等她问起再说。”
林见月放下手机,收拾桌上的纸袋。她觉得一块饼不必绕着说太久,便只发了一个笑脸。
四月底,学校开始收五一期间的值班表。林见月不需要留校,她在日历上看了看,订了回家的车票。假期只有几天,来回各要花去半天,她仍想回去陪父母吃两顿饭。她把车次截图发给母亲,母亲问她要不要让父亲到站接。
“不用,我知道怎么回去。”林见月回。
母亲打来电话,说站外那段路在修,公交站挪了位置。林见月问清新站牌在哪儿,记在手机里。母亲又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都行,别特地准备。通话快结束时,母亲忽然说:“你回来那天,先不安排别的事吧?”
“怎么了?”
“你王阿姨有个侄子也在锦城工作,听说你要回来,想约你们见一面。就在家附近坐坐。”
林见月站在办公室门外,听见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车送材料。车轮碾过地砖缝,隔几步响一下。
“我才回去几天。”她说。
“也不占一天,吃个饭就行。你现在有人在接触吗?”
“没有。”
“那见见也没关系。”
林见月没有回答。她知道母亲还会往下说,也知道母亲不会在电话里逼她给一个答复。过了一会儿,母亲果然先说要去买菜,让她想好了再告诉自己。电话挂断后,林见月回到办公室,在手机上把回程的车次也订了。
她并不认识王阿姨的侄子,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母亲只是觉得两个人都在锦城工作,年龄也合适,趁她回家见一见。林见月把订单确认页关掉,打开电脑,继续给学生的访谈作业写评语。写到第三份,屏幕右下角跳出母亲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站在一间会议室前,身旁还有两个没来得及裁掉的同事。
母亲说:“就是他,你看看。”
林见月点开,又退回聊天界面,没有把照片保存下来。
午后她去行政楼交材料,经过湖边时遇到闻清。闻清手里抱着一摞要去打印的纸,问她是不是刚下课。林见月说上午没课,来送一份表格。闻清把最上面的几张纸压整齐,和她一起往前走了一小段。
“五一有安排吗?”闻清问。
“回家待几天。你呢?”
“我爸想趁人少去郊外走走,还没定哪天。我妈说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她上次旅居回来,行李到现在还没收完。”
“你们不是刚回来没多久?”
“所以她这回只肯当天往返。”闻清笑了,“你哪天走?”
林见月说了日期。闻清点点头,问她从校门口去车站方不方便。她说从家里出发,坐公交换地铁就能到。
两人走到行政楼前,闻清要去打印室,林见月还有一节课要备。闻清说等假期过后,把母亲买的另一种点心带来给她试试。林见月笑了:“你们家现在买点心都要让我负责尝吗?”
“我负责吃剩下的。”闻清说。
她们各自进了楼。林见月回办公室时,母亲又发来一句:“先不用答应,回来再说。”她看了一会儿,回:“好。”
临出发的前一天,林见月把衣服装进小行李箱。她拿出电脑充电器,又放回书桌:只走几天,课件也改得差不多了,没必要一路带着。她把许宁那组访谈的评语发出去,提醒她们修改两处英文问句,保留结尾的追问。许宁回了一个“收到,谢谢老师”,她这才合上电脑。
闻清晚上发消息,问她是不是明天坐车。林见月说是,上午走,中午前能到。闻清发来一张在家吃晚饭的照片。桌上三份外卖摆得整齐,最边上放着一盘切好的黄瓜。
“这个是你切的?”林见月问。
“我爸切的。我只负责点菜。”
“阿姨呢?”
“她负责说这家没有上次那家好吃。”
林见月在床边坐着,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她不知道闻清拍这张照片时,父母是不是就坐在对面;她没有问。两人又说了几句车站附近修路的事。闻清提醒她提前看出入口,林见月说母亲已经告诉自己公交站挪了位置。打完这句话,她忽然想起手机里那张白衬衫男人的照片,便把话题停在这里。
第二天,林见月独自到了车站。候车室里坐着不少带行李的人,一家三口在她旁边分着吃早饭,小孩子非要把一个鸡蛋装进自己的口袋。林见月拿出手机,看见闻清半小时前发来的“路上顺利”。她回了句“进站了”,车开以后才把手机放到包里。
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洗菜。林见月把箱子靠在门边,先过去接下她手里的菜篮。母亲问公交好不好找,她说车站门口有指示牌,走过去不远。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她回来了,调低声音,问她路上堵不堵。
午饭吃到一半,母亲提起王阿姨的侄子,说人这两天也回来,已经约好和家里人见面,顺便问林见月愿不愿意一道坐坐。
“他是回来探亲,还是专门为这事回来的?”林见月问。
“本来就要回。你别有负担。”母亲给她盛了一点汤,“照片看过了吧?”
“看过了。”
“怎么样?”
“照片看不出什么。”
母亲没有再问,只说如果她愿意,自己就回复王阿姨;不愿意也没关系。父亲在旁边把话题带到路上施工,说假期里哪条街还能走、哪条街最好绕开。林见月跟着讨论了一会儿,午饭就这样吃完了。
下午母亲出去买东西,她留在家里收拾带回来的衣服。那张照片仍在聊天里,白衬衫、会议室、站在旁边的两个人,都与她要不要见这个人没有多少关系。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床上,去给窗边的花浇水。水壶里的水快用完时,闻清发来一条消息,问她到家没有。
“到了,刚吃完饭。”
“有好吃的吗?”
林见月看了眼厨房:“我妈做了鱼。”
“那你多吃一点。我这里还是昨天的外卖。”
“你们三个人,今天也点?”
“中午我爸妈出去吃了。我一个人在家。”
林见月拿起水壶,走到另一盆花前。她打字问闻清下午要不要出门,闻清说不出门,前几天的画还没画完。两人聊了几句颜色和纸张,林见月没有说母亲让她见人的事。闻清也没问她回家以后做了什么。
傍晚母亲回来,林见月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母亲在旁边收拾塑料袋,过了一会儿才说:“王阿姨刚才问了,我还没回。”
“我这次不见了。”林见月说。
“是不想相亲,还是这几天太赶?”
“都有。等放假长一点再说吧。”
母亲点点头,说那就告诉对方这次时间不合适。林见月把最后一盒牛奶放进冰箱门,没有再补上一句“下次也不一定”。她知道母亲听见的,是以后还有机会;自己说的,只是这一次不见。两个人暂时都不需要把话说尽。
第二天上午,父亲说楼道里的灯时亮时不亮,带林见月去街口买一只新的。那家五金店她小时候就去过,门前还摆着同一排装螺丝的小抽屉。父亲拿着旧灯泡比了半天,店主从柜台下面找出合适的型号。两人往回走时经过一家早餐铺,林见月想买两份带回去,父亲说母亲已经煮了粥,回家吃完再出来也来得及。
“你妈跟王阿姨说了。”走到小区门口,父亲忽然提起这件事,“那边也说没关系。”
“嗯。”林见月拎着装灯泡的纸盒。
“你妈就是怕你在锦城一个人,平时有事也没人商量。”
“我在学校有同事,也有朋友。”
父亲看她一眼:“那就好。这个不用为了让我们放心,随便去见。”
林见月说知道了。父亲在门口翻钥匙,她伸手替他托着那袋买来的螺丝,等他找到钥匙才一起上楼。回到家,母亲果然把粥盛好了,见他们还没换灯,先叫他们坐下吃饭。父亲把纸盒放在鞋柜上,说灯又不会跑,吃完再换。母亲看他一眼,笑着把煮好的鸡蛋递给林见月。
饭后她站在楼道里替父亲扶着梯子。灯罩里积了一层灰,父亲换好灯泡,按了两次开关,头一次没亮,第二次才亮起来。他说也许不是灯泡的问题,等她下次回来再看看修好了没有。林见月仰头看了看那盏灯,说如果下次还不亮,就找物业来修。父亲从梯子上下来,顺手把旧灯泡装回盒里,没有再说刚才的话。林见月扶着梯子等他收好工具,抬头又看了一眼。灯亮着,却偶尔轻轻闪一下。父亲说线路可能也旧了,她便提醒他,自己回锦城以后要是又不亮,别等她下次回来,直接找物业。父亲应了,仍把新买的灯泡包装留下,放进门边的小抽屉。
剩下的两天,林见月陪父母去买菜,又和母亲沿着修了一半的路去看一位亲戚。闻清白天偶尔发来消息,说父亲想去郊外的事最后没定成,一家人只是去城边吃了顿饭。她把没画完的画拍给林见月,左下角多了一扇敞开的窗。
“窗里是什么?”林见月问。
“还没想好。”
“那就先留着。”
“你现在也会这么说了。”闻清回。
回锦城那天,林见月一个人拖着箱子去车站。母亲站在家门口叮嘱她路上买瓶水,她答应了。等公交时,她才想起书架上夹着从锦城带来的那张徒步合影,临走前忘了给母亲看。照片在手机里也有,她却没有发过去。
列车驶出车站后,母亲发来一句“到家说一声”。过了不久,闻清发来一句“今天回来?”林见月看着两条消息,先回复母亲,又告诉闻清自己的车次。闻清说下午她在学校,不一定能及时看手机,让林见月路上慢慢来。
林见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房屋渐渐变矮。她从包里取出票,核对了一遍车次和到站时间,才把票重新夹进书里。上次回家时,闻清还在北边陪外婆;这次她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城市,仍旧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到家。
晚上她回到住处,先给母亲报了平安。闻清的消息隔了十几分钟才来,问她换乘是否顺利。林见月说顺利,把箱子靠在门后,坐下来脱鞋。
“明天上班?”闻清问。
“上午没课,下午去。”
“那明天见。”
林见月看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门口,回她:“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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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