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研究所
第四章·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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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饲养区出来的时候，我的手还留着那个温度。
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我注意到，他的步伐比进饲养区之前慢了一点。
不是累了。
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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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这次他选了左边。
「办公区」
走廊比实验区窄，灯光反而正常了一些——不是明亮，是不再忽明忽暗。头顶的灯管有几根彻底灭了，剩下的发出稳定的白光，把地面照得发冷。
两边的门开始出现透明的窗户。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办公桌、文件柜、转椅、墙上挂着的白板。
一切都还在。
像是人只是临时离开，再也没回来。
沈停在一扇门前。
门牌上写着：「档案室·主任办公室」
他推门。
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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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比外面看起来大。
两面墙都是铁皮柜，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柜子上贴着年份和编号，按时间顺序排列。
正中间是一张大办公桌，桌面干净得不正常——没有文件，没有笔，只有一个空的水杯，倒扣着。
像是在说：结束了。
沈走到左边的柜子前，拉开一扇抽屉。
里面是一排排文件夹。
和他在水族馆拿走的那本，一模一样。
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
这次他没有刻意挡着。
我站在他旁边，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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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研究所 ·实验体档案」
「编号：C-001至C-018」
「时间：20XX年3月-20XX年8月」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
姓名栏大部分写着“不详”。
年龄栏从“6岁”到“45岁”不等。
来源栏只有两个字：
「收容」
池恒在后台说：“收容……从哪里收容？”
林夕：“孤儿院。福利院。或者街上。”
没有人接话。
沈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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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女孩。大概十岁。
眼睛很大，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C-007。融合对象：宽吻海豚。存活时间：12天。死因：器官排异。」
沈没有说话，翻到下一页。
又一个孩子。男孩。更小。
「C-011。融合对象：海狮。存活时间：36天。死因：—」
死因那一栏是空白的。
不是没写。
是被涂掉了。
用黑色的墨水，涂了很多遍，直到看不见原来的字。
沈的手指在那个墨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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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19。
那个男孩。
照片我见过。
但这次，照片下面多了一行字，是手写的，笔迹和其他人不一样：
「此个体存活时间最长。可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我念出来。
沈的声音很轻：“……后面会写。”
他继续翻。
C-019的档案比其他人厚得多。
实验记录、观察日志、体征数据、行为评估——
沈翻得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了零星的句子：
「个体表现出社交意愿，主动接近观察窗。」
「与领航鲸的神经融合稳定，体表变化可逆。」
「建议：进入常规展出流程。」
最后一页是一张评估表。
右下角盖了一个章：
「批准。准予移交水族馆。」
签字栏里有一个名字。
我看不清。
沈的手指刚好压在上面。
他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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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是谁签的？”我问。
沈没有回答。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柜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个男孩，”他说，“C-019。”
停顿。
“他和鲸鱼融合之后，被送进水族馆。展出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天被人看。”
“隔着玻璃。”
“有一天，有人隔着玻璃，和他对视了三十秒。”
“那个人倒下之后，水族馆的人想把C-019移走。”
“但他不肯走了。”
我看着沈。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一直待在展缸里。”沈说，“后来整个水族馆出事，他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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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池恒没有说话。
洛元没有说话。
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转身，往门口走。
我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不问我和这里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会说吗？”
沉默。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答案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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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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