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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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话。
队伍贴着墙根往前走，沈走在我旁边。
三四步的距离，变成了两步。
——
鲸豚馆比之前更暗了。
穹顶的裂缝还在，光还在，但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落不到地上。雕塑的影子铺满整个空间，边缘不再模糊——它们在动。
很慢。但确实在动。
池恒在后台说：“心率上升。注意。”
我没回答。我在看那些影子。
它们不是被光照出来的。
它们是活的。
——
老手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
“……不对。”
他抬头。
那尊鲸鱼雕塑——它转过来了一点。
明明是一尊石像，明明底座没动，但它确实转过来了一点。
空的眼眶对着我们。
“别看它的眼睛！”
老手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新人僵在原地，眼神涣散，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像是他自己的笑。
然后他倒下去了。
——
我不知道是我先动，还是沈先动。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那尊雕塑正前方。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它釉面剥落后露出的纹理——那不是石头的纹理。
是皮肤的纹理。
洛元在后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墨羽在喊。
安在喊。
林夕在喊。
池恒在喊——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
因为我看见它了。
——
不是那尊雕塑。
是它后面站着的东西。
一个男孩。七八岁。瘦。
他站在一扇门外面。
门里有光，有笑声，有人声。
他站在外面。
没进去。
——
岁华。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这次她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把门推开。
——
“江澜。”
有人喊我的名字。
不是系统里的任何人。
是沈。
他从没喊过我的名字。
“江澜！”
我眨了一下眼。
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腕。
还是那只手。还是那个温度。
“回来。”他说。
不是问句。
——
我回来了。
雕塑还在。影子还在动。新人还躺在地上。
但沈握着我的手腕，没松。
“……看见了什么？”他问。
我张了张嘴。
“……一个小孩。”
他等了两秒，没追问。
“能走吗？”
我点头。
他松开手。
那点温度还在。
——
老手把新人拖到墙角，拍脸，叫名字。新人醒了，眼神还是散的，但至少能眨眼睛。
“得打掉它。”老手说，“不然我们出不去。”
没人问怎么打。
因为答案就摆在那里——
那尊鲸鱼雕塑，就是Boss。
——
我站起来。
沈站在我旁边。
池恒在后台报数据：“攻击间隔约8-12秒，冲刺前有呼吸声，爪击前眼睛会亮。和之前那个副本一样。”
林夕：“但这是幻觉系。不能用物理规律硬打。”
洛元：“它动的时候，颜色会变。变灰的时候是攻击前摇。”
安：“……小心。”
——
老手先上的。
他被弹回来，撞在墙上，咳了一声。
新人还在墙角，帮不上忙。
只剩我和沈。
我对上他的眼睛。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
——
我往前迈了一步。
雕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爪击的前摇。
我往左闪。
沈从右边切进去，一刀扎在它侧后方。
它吼了一声，影子乱晃，整个馆都在晃。
池恒：“冲刺准备。呼吸声——”
我听见了。
往后退了三步。
一道影子从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擦过我手臂，火辣辣的疼。
——
它在变灰。
洛元说的。
它变灰的时候，我往前冲，一刀扎进去。
不是真的刀。是这个副本里人人都有的一把“破刃”——砍不进实体，但对这种半幻觉的东西有效。
造成伤害的那一瞬间，它又吼了一声。
声音很大。
但它的影子，淡了一点。
我在心里回应：“洛，准。”
——
沈从另一边又补了一刀。
它吼了第三次。
然后它停了。
不是死了。
是看着我。
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眼睛。
是画面。
——
我看见那个男孩。
他还在门外站着。
但这次，门开了。
门里的人——是一个女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她伸出手。
男孩往前走了一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画面消失。
——
雕塑的灰，一层一层往下落。
不是崩坏，是剥落。
釉面下面，是灰黑色的、已经僵硬的皮肤。
它曾经是活的。
它曾经是那个男孩。
人和动物，缝在了一起。
——
池恒没说话。
洛元没说话。
安也没说话。
沈站在我旁边，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那些剥落的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走吧。”
——
通关结算。
系统弹窗跳出来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
「恭喜通关。祝下次相遇。」
新人已经被老手扶起来了。老手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先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碎片。
沈还在旁边。
他没走。
——
「检测到通关奖励：记忆碎片×1」
「是否使用？」
我点了“是”。
画面碎了。
我看见那个男孩。
他站在水族馆门口，和那些动物一起被运进来。
他被关进玻璃后面，被展览，被人看。
某一天，有人和他对视了30秒。
他笑了。
那天之后，整个水族馆，再也没有人走出来。
——
画面暗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
不是岁华。
是那个男孩。
“你替我出来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我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
——
睁开眼。
沈站在我面前。
他没问“你看见了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
这次不是握手腕。
是把手摊开，放在我面前。
等我握。
——
我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了。
三四步的距离，变成了零。
——
系统弹窗再次跳出来：
「随机匹配解散，祝下次相遇。」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ID从队伍列表里消失。
但这一次，我没打开系统面板。
因为我知道，他会在的。
——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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