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天地寂静。
任小蝶趴在房檐上,暗中悄然看着满院的尸体。血水成泊,染红地面。本是一群人围剿她的,却都被她斩杀。
温若拙甚至还撑着那把紫伞,只用单手便对付了他们。
“阿献!你还不出手?!”又一名小头目重伤倒地,咬牙怒吼。
阿献站在大堂檐下,眼神晃动,还没从最初的巨大惊愕中缓过神来。就见温若拙裙摆涟漪,来到那怒吼的头目身前,一脚踩上他的脖颈,足踝带力,咔嚓一声,头目已无声息。
温若拙缓缓收腿。雪夜里,她撑伞而立,身姿娉婷,皎洁清美,任谁也无法将这一地惨烈的尸体与她联系起来。
她抬眸朝他看来,嗓音平静:“我是孤身来的。”
阿献一怔,不可置信对上她目光。
温若拙面无波澜:“跟我回去。没有第二人知道你是叛徒。”
暗处的任小蝶错愕。
没想到温若拙会如此处理叛徒阿献。但又隐隐觉得,这……是温若拙能做的事。
阿献闻言,稍微平静,但听到“叛徒”二字,还是没忍住回答:“我不是叛徒。”
鹅毛大雪里,青年目光哀静又虔诚,凝望她,“我一直都忠于你啊。”
忠于她,而非她的主人,那么,背叛她的主人,而非她,又如何算得叛徒。
温若拙敏锐察觉到什么,蹙眉,“什么意思。”
阿献却反问:“你如何对付兰幼仪呢?为何她还与你同住一处?”
温若拙目光微冷,不语。
阿献愣了一下,明白什么后,眼神空洞,旋即低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含笑的眼却阴鸷锋利,“你从我回去看你那晚,就怀疑我了,对吧?!”
他看着沉默的她,忽然残忍一笑:“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所在的组织便是为推翻龙叙雅!我们必然推翻他!”
“为何反他?”
“每个人来此都有不同的理由,而我的理由,是你。”
温若拙眉心深蹙,不解。
阿献见她这副神情,激动道:
“他欺骗了年幼的你,让你做他的刽子手。让小小年纪的你,就染上一手血!我怎么能原谅他!”
他越说,神情越沉痛。
他只恨自己比她晚出生了二百多年,让她被那个阴险的男人利用。
夜幕下,雪落纷纷,温若拙撑伞静立,只道:“跟我回去。说出你所知一切。此后,莫再参与这些事。”
“你不惊讶?不气恨?”阿献错愕瞪大眼,那张清冷的书生脸显出几分扭曲,“还是说……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就如你不在意我告诉你,兰幼仪意图加害你?!”
“我怎会骗你!我为何骗你!你为何就信那些虚伪的人,不信我!”他狂躁怒吼,泪流如雨,“因我晚一点才遇见的你吗?可我对你的感情,绝对不输他们,绝对、比他们都要忠诚啊!”
相比他的狂躁悲恸,温若拙实在平静,她低头看了看满地尸体,语气恬淡:“我把你的同伙都杀了,没人会再指认你。”
双眼静哀,看他,“阿献,同我回去。”
阿献抬起泪脸,笑了两声:“回去?回去继续效忠你的人皇哥哥吗?”
便在这时,一道道凌乱脚步从大堂内传来,阿献身后竟涌出一堆人,为首者看到满地尸体,惊愕,再看向单枪匹马来到的温若拙,心情惊骇又激荡。
“布阵!”阿献冷脸下令,盯着温若拙,动作潦草地擦过泪脸。
随他令下,这群人围绕温若拙散布,各自捏诀运术,周围灵气流动,浮现出各色虚影幻象。
任小蝶在暗处啧了声。
幻术,似乎是温若拙一大弱点呢。忽然,他察觉背后有股冷幽之意,警惕回眸,却不见任何异样。
“无名,这附近除了我,还有谁在暗中吗?”
无名沉默良久,冷硬道:“我已用三层念力感知,并没发现。”
任小蝶觉出他与先前的态度变化,并没怎么计较,反正他也看不惯他。但还是不放心他的判断,“你用五层念力再搜索一遍,我总觉附近有人。”
目光梭巡,环顾四周浓黑的夜色,只见屋宇暗影连绵,伏于巨大的夜幕下。
无名冷声:“我还要监看龙叙雅,念力不足。”
任小蝶撇嘴,不再答话,继续看院中战局,这一眼望去,瞳眸睁大,耳尖微红。
潇潇夜色,纷纷雪落,紫衣女子脚踩飞檐,身映明月,裙袂随风,若一朵开于荒崖的摇曳兰花。她双眼缚一条雪青色绸缎,秀鼻红唇愈发明显。
若细看,便会发现她耳中也塞了团棉絮。不视、不听,她凭此穿梭于幻象而不受其扰。
这其实也限制了对攻击的察觉,偏她好似浑然不受影响,翩然挥袖,莹白灵丝漫天纵横,她于蛛网上轻盈舞动,拳掌英气利落,每一记反击都无比准确、快速。
砰砰砰!数人落地,捂心吐血,仰望那立于飞檐的曼丽女子,气恨又无奈,“温冥曦,温冥曦,这、就是皇刃啊!”
她撑伞而立,背后灵网笼月,敌人来袭时,朝空中抛伞,伞落之际,敌人也被几招解决,女子素手接伞,单手负后,袍袖随风舞动,一身清雅明月之意。
任小蝶眸中星亮,但又不屑哼了声,嘀咕:“是这群垃圾的幻术不精。”对方遮眼捂耳就无法将幻象送去心中,此等幻术,算不上什么档次。
风雪中,温若拙已解下眼带,似有似无朝他这里偏了下头,但即将落向他那刻,又中途收住,垂眸很浅地一笑。
她抬袖,指凝灵力,点向还在吐血的众人,霎时间,众人昏厥。温若拙看向在檐下包扎臂伤的阿献,他方才也随人攻击她,被她所伤。
温若拙取出袖中紫藤萝发饰,重又戴回鬓边。
“阿献,同我回去。”
阿献缠好伤口,看了眼她鬓边那朵紫藤萝,冷厉的目光一瞬缓和,但出口还是不善,“为何总让我跟你回去?我如何回得去?龙叙雅容得下吗?”
温若拙平静道:“我会废你灵脉,你从此只是凡人。阿献,你便搬到我府中,度过余生,不准外出。”
凄清雪夜,男人大笑,笑声苍凉而肆意。
他走到血泊遍地的院中,仰头望她,眼深声沉:“而这,也是我想对你做的。”
温若拙执伞的手收紧。
男人的眼神漆黑粘稠,穿过月色,牢牢落向她,“大人啊,你实在太固执,总是要信一些不可信的人。”
他抬手捏诀,呜呼风起,院中风啸树折,风雪狂卷,巨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任小蝶急忙施术护身,这才没被那威压伤到心魂。
阿献朝他这睨了眼,冷哼:“等会再收拾你。”那几巴掌的仇,他可还记着呢。
阿献捏诀的袖口飞扬鼓起,一阵疾风后,纷乱的雪花稍静,视线清晰了些。温若拙眸中终于有了丝波动,讶然看向他,“你……九境了?”
阿献抬颌,一脸桀骜得意,他本就是如此性子,唯独对她谦卑罢了。此刻,纵然神情狂放,看着她的眼却还是柔情满溢,“是,大人,我……修为早已超过您。”
而他硬是压下修为,只用七境样貌面对她。
温若拙的惊讶一瞬即逝,嘴角苦涩一弯,“你一直很优秀。”
当初,她指引幼小的他入道修行,他也比寻常人悟性更好。有天赋,又勤奋,他修为几乎飞也似地进境。
任小蝶专注看戏,却听无名突然冷嗤:“井底之蛙。”
任小蝶知晓他不是说自己,便也没接话。
阿献袍袖一扬,灵丝飞涌而出,他清姿如鹤,踩上灵丝,朝温若拙飞跃而去,“大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
废她灵脉,将她养在只有自己的宅子中,让她不必再为那人卖命,让她不必再被人欺骗伤害。
任小蝶拍了拍肩上落雪,嘀咕:“真变态。”
话音刚落,一抹罡风灵丝破空而来,任小蝶急速侧身,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却也被穿破左肩衣衫。任小蝶抬眼,见施术的阿献甚至是背身对他,还在一边与温若拙过招。
阿献师从温若拙,又一身好根骨,她的拳掌体术、灵丝法术,他尽掌握。二人在月下屋檐、雪地血泊、灵丝银网上追逐,攻防使的全是同样招式。
温若拙只八境实力,片刻后,闷吐一口血,被打得踉跄后退,却有一条结实手臂从后搂她腰肢,那只手触碰到她便忍不住发颤,说话炽热又颤抖,“大、大人,小心……”
他眸光灼烫,满是因她而起的悸动。
那曾在幼年时,带给他温暖安全感的身子,如今,靠在他怀中,留下属于女子的柔软。这,是他止不住想,又不敢想的。
温若拙眉头一蹙,抬手朝他打去,却被他一把握住手,他摩挲着她腕骨,低眉看她。
是啊,他已不再是那个才及她腰高,仰望着她的稚童,如今,他甚至需要低头看她。
“大人,同我走吧……”他轻喃,指尖摩挲她柔腻的手心,为那每一寸属于女子的细腻肌肤而怦然。
任小蝶翻了个白眼,轻语:“恶俗。”
话音才落,又数道灵丝如利箭射来,任小蝶起身躲避,然而九境术士确实不凡,他仓皇落地,双臂已被割破数道血口,衣衫破碎,鲜血顺着手臂流过手掌。
阿献抬手点温若拙穴道,柔声:“大人稍等,待我解决这条臭虫,再来带你走。”
他轻轻放下不能动弹的温若拙,雪风吹过,她青丝飞扬,双眼哀静,他看在眼中,心生不忍,替她柔柔抚好长发,对她道歉:
“大人,无论属下修为如何,您都是我师父,虽然……您不曾让我如此称呼您,总之,阿献日后还是听您差遣,只是现在,需要委屈您一下。”
他柔情看她,随后起身,走向任小蝶。夜风猎猎,男人的眼也在离开女子那一刻彻底冷却,袖口垂落灵丝,杀意沉沉。
“我一直想把我所学,尽数传授与你……”忽然,身后响起女子柔美恍惚的声音。
阿献脚步一顿,回眸看她。
她跌坐于灵网间,辽阔夜幕,雪落漫漫,衬她身姿清丽纤纤,她并没看他,只是惘然望向遍布的灵丝,
“你学什么都很快,你总是那么聪明,我不让你喊我师父,因我不觉自己配为人师……”
“阿献。我再问最后一遍。”她抬眼,目光如雪看他,“跟不跟我回去。”
阿献忽然心生不妙,朝她飞跃而去,只是才跑出几步,左膝突然嘎达响动,朝旁一撇,人从半空坠落。
他惊愕抬眼,前方女子坐于雪夜中,无辜而清美,没有任何动作。
他尝试再爬起,这次,那股诡异力量从前袭来,他挥动灵丝结网拦在身前,勉强躲过一击。
瘸着左腿,踉跄站起,看她片刻,大笑:“果然果然,大人有保留的秘技!”
“我说了……”温若拙面色沉静而憔悴,“我想把所学全部传授与你,只是这一招,是我纵然再想,也无法传授出去的。”
话落,又一道诡异力量袭来,阿献跌跌撞撞躲避。但这东西比灵力攻击无形无影,应对起来十分麻烦。
任小蝶踞腿坐于屋檐,皱眉看着月色里诡异的一幕,那九境修士威压骇人,怒极暴散灵力,一**法光浪涛般拍来,任小蝶躲避数次,周围房屋早已被夷为平地,碎砖乱瓦满地,好在有温若拙提前布设的结界,不然外界早被影响。
而温若拙也因维持结界,承受了部分九境攻击,吐出几口鲜血。她甚至无力站起,只是跌坐在地,却因某种神秘力量,硬是能与这九境修士对抗。
阿献仿佛被人操纵的傀儡,一边反抗,一边怪异扭动,他左腿已无法站立,右臂也脱臼似的软垂,只凭借灵丝荡来荡去移形,躲避看不见的攻击。
渐渐地,许是太痛,阿献开始怒吼:
“为何要这样待我?!我告诉你龙叙雅的算计、兰幼仪的背叛,可你为何不信我?一次、都不信!”
温若拙只是道:“跟我回去,阿献。”
“回不去了!”他高声怒喊,“我看清了你的自欺欺人!好啊,既然你无法对他们下手,那我就亲自杀了他们!”
温若拙脸色一沉。
阿献看在眼中,眸中泪意加剧,出口却更狠厉,“他们就那么重要么!纵使我死在他们手中,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对吗,就像当初你的夫君……”
话音未落,颌骨咔哒一声,阿献躲避还算及时,捏了捏下颌,又将骨头复位。
抬眸再看去,却见温若拙摘下了发边的紫藤萝,缓缓放入袖中。
一瞬间,阿献浑身彻骨冷寒。
“你……你要杀我?”他磕绊开口,难以置信。
她低眉垂眼,眉宇一派清寂,秀丽面容在雪花飞舞间,美得令人心悸。素手取出那段紫绸,再度蒙上双眼。
便是这时,任小蝶心口一记锐痛,他低哼一声,手捂心口,抓得胸口衣衫皱褶。心痛得身子发颤,待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他凝眸望向前方雪地。
那跌坐于雪地的女子,纵使负伤,气度仍旧典雅清愁,不见狼狈,亦不见出格的悲痛。
风起,又一道骨骼碎裂声响起。阿献仓皇躲避,忽见一朵朵紫花从自己体内飘出,每一朵,都带来一声骨碎。
“催骨生花……”任小蝶认出这术法。
他来之前翻过数十遍原著,为了对付温若拙,尤其注意她出手对敌的打斗片段,自然也对她的招式了然于心。
然而,书上的文字再精准,也不抵亲眼目睹这华丽而残忍的杀招。
雪夜寒月,碎白纷纷,阿献身形如魅,躲避那看不见的攻击,然而一声声骨碎响起,他扭曲的身姿被飘摇的紫花包围,唯美地濒死着,温柔地被绞杀。
阿献用尽全力还是无法规避这诡异的神秘力量,于是发狂攻击周围,九境的威压实在骇人,任小蝶足足被逼退到一条街外,却还是被威压逼得双耳轰鸣,心口窒闷。
远远朝那废宅看去,只可见鹅毛大雪里,一朵朵梦幻的紫花飘飞,哀美磅礴。
忽然,废宅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怒喊:“我恨你!恨你——!”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嚎啕,响彻天际。任小蝶等了好一会儿,威压逐渐消散,也再听不到打斗声,这才轻轻靠近过去。
靠近途中,心口闷痛持续不断,他脸色煞白,忍不住咒骂兰幼仪。
若非她系上这什么鬼情绦,他用得着感受这痛苦?
飞过几重屋檐,再落到那座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老宅,任小蝶踩上一处断墙,俯首看去。
乱瓦碎砖满地,温若拙跪坐在地,躬身咳血,而在她前方,阿献扭曲趴在地上,四肢软垂,以诡异弧度弯折,他还剩一口气,扒着雪地,爬过血泊,一边怨恨咒骂,一边朝她爬来。
无名:“就是现在,杀了她。”
任小蝶冷不丁听他开口,微一心惊,随即皱眉,“你没看到她面前被打趴的是一个九境,你让我送死去?”
无名:“她现在应该没有还手之力。”
任小蝶不为所动:“你也说是‘应该’。”
无名沉默。
任小蝶撇嘴,“这事本就无法急于一时。你年纪不小了,还这般冲动,听我的,现在泡杯菊花茶,闭目养神,莫再开口。”
无名传来咬牙的吱吱声。
任小蝶冷蔑勾唇,继续朝雪地惨景看去。
阿献已爬到温若拙身前,她垂头跌坐,乌发从肩头滑落,袖口不断有血流出,蒙眼的紫绸随风飞扬,带尾沾有点点血渍。
阿献浑身灵骨被打碎,灵脉也被绞断,他从旁边尸身上抓出一柄长剑,艰难用血手爬来,
染血睫毛眨动,血滴污红眼角,他瞪着她,嗓音虚弱而怨恨:
“我九岁就跟在你身边……咳咳,至今五十五年整。你记得吗,你带我回家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你说,让我从此跟着你……”
“那时多好啊,你因夫君之死,认清龙叙雅的面目,不再与他深交,日日你都只陪着我,教导我,鼓励我,让我有了护身之法、安身之处。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的……”
他爬到她面前,抬起长剑,一剑刺入她左肩。
任小蝶一惊,下意识要起身,又反应过来什么,继续蛰伏远处。
他皱眉揉了揉心口,那沉痛几乎快要炸开胸膛,但看温若拙,她还静静垂头,任雪落身,对一切、哪怕是那柄伤害自己的剑都没反应。
阿献眼中含泪,泪水打湿脸上血痕,鲜红泥泞。忽然,他呜咽一声,将剑往前更深刺去。那痛苦的神情,仿佛刺的是他,而非她。
“你为何不躲?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不恨你了吗!
“我恨你!
“你懦弱、固执、不辨是非!你为何在绝交三十年后又要理他?你夫君的一条命,不够你认清他,对吗?如今,你又要拿走我这条命!”
男人的怒吼痛斥,皆化作一声声虚弱剧烈的咳嗽,不断有血从嘴中、四肢流出。生命已将如雪融,一瞬即逝的苍冷。
他握剑的手忽松,死死抓住她裙摆,血色染污她裙上花纹。他张嘴艰难喘息,血丝垂唇,往前一头撞入她怀中,死死咬住她衣袖。
任小蝶心口剧烈一痛!
他咬牙忍耐这不属于自己的悲恸,瞪了眼那静寂无声的女子。
“我恨你……”阿献气若游丝,身体痉挛,吐出血泡,“你因他,不、不再抱我,不再……疼我,不再允许我跟你同住一处……”
“我恨你……好恨好恨……分明是你说,要带我回家的……却因为他,又送走我……”
在他十七岁情窦初开那年,以历练的名义将他送去边城。待他回来,她已跟人皇和好,甚至成了对方的枕边人。
阿献双眼逐渐涣散,倒在她膝头,仰面望见漫漫雪夜,还有她绑缚紫绸的眼。他颤颤抬手,欲扯下那眼带,只是指尖才摸到带尾,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子,却忽仰脸,白皙下颌抬起,绸带从他指尖溜走,没让他扯住。
他也没力气再去思考。这副身体的最后一缕生机,也似那绸带,从他指尖溜走,“我……恨你……”
“宫中……还有埋伏,我、不知是谁,你……要小心……”
任小蝶猛地握拳,手背青筋暴起,低头深深呼吸,一股股泪水不受控从双眼汹涌而出,胸口撕裂出无尽的痛楚与荒凉。
他狠狠抬眼,泪眼婆娑的视线落向雪地中的女子,她却只是维持着仰脸的姿势,没有多余动静。
飞雪寒月,乌发紫绸,她若一朵摇曳幽兰,哀哀静愁。
良久良久,她都没动静,怀中的男人早无生息,他的血,也将她衣衫浸透,暗红一片。
雪落血泊,纯白沁红,满院废墟与尸体,她身上的雪已覆出薄薄一层白,却还是不言不动。
任小蝶满面泪痕,鼻尖泛红,他实在哭不下去了,气恼擦泪,跃下断墙,捡起墙角的紫伞,走到她身前,于她头顶撑伞遮雪,见她还没反应,便俯身,去解她眼带,口气不算友善,透着不耐,
“别哭了。”
若非她,他能被迫哭成这狗样子?
但紫绸从女子秀白的脸庞滑落,却见一双沉冷空静的眼,没有半点泪光。
任小蝶愕然,吸了吸哭红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