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孟景沐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扑了上去。他抱紧宋雨,在他的脖颈后面闻到跟自己身上一样的肥皂味。孙姨一向喜欢用这种相对原始的清洁方法。

他也是——毕竟从他还不是孟景沐,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孟老三的时候,这种肥皂味就一直陪伴着他。

这种味道,伴随着一直追逐着什么如今终于追到了的狂喜,冲击着孟景沐的心神。他情不自禁地在宋雨身上嗅闻着,本能地用嘴唇去寻找他的皮肤。

宋雨甚至没有抗拒——至少他没有太过明显地感觉到宋雨的抗拒,还有头顶明亮的炽光灯,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孟景沐感到晕眩。

就在他被冲击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孟景沐听见宋雨的声音,“至少……别在这儿……”

孟景沐愣了一下,松开宋雨,宋雨脸上带着一种哀求的表情,眼睛哀伤地看着他。

孟景沐一下就冷静下来。他抹了一把脸,想笑,却笑不出来。他退后一步,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搭在宋雨身上。孟景沐轻轻地按了按宋雨的肩膀,在他惊讶的视线里,道,“我……不是为了做这个。”

他自嘲地摇摇头,“只是想讨你欢心而已。”孟景沐竭力按捺住周身翻涌的气血,冷静道,“这儿晚上太冷,先回去吧。把书拿上。你要是想来,明天再来。一路上都方便,不想人跟着也可以。”

说完他又抱着宋雨离开了。他都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没这么近地接触过宋雨了。更别提那方面了。孟景沐一边默念公司财务报表,一边却情不自禁地起了反应。

他一向重欲。这么久没开荤那还得追溯到十几年前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算那时候,他要是想,也有人自愿送上门。他孟景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明明——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只能忍着。

说实话,把宋雨弄回来,看得见却吃不着的这段日子里,不是没人给孟景沐送过床伴。他有钱,人长得不错,对身边的人又一向大方。不管是一次性生意,还是长久一点的关系,都是个好主。可自从上次云拂里回来,孟景沐一个人也没碰。

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约束着他,就是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如果他养着宋雨又去找别人,那他跟宋雨……不,不,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可能。

只不过,只不过,他孟景沐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他不应该……孟景沐瞥了一眼趴在怀里的宋雨,回头告诉沈连,让他在合同上再加一条。嗯,要忠诚。

一路沉默地进了别墅,孟景沐已经让宋雨没有办法忽略了。宋雨犹豫半晌,轻轻挣了一下,“要不,你把我放下来——”

孟景沐的呼吸粗重了许多,他厉声道,“别动!”

宋雨立刻就僵住了。孟景沐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道,“马上就到了。乖一点,你——我还没这么废物。”

上楼,孟景沐把被子掀开,让宋雨躺好。他进来没空开灯,此刻就借着走廊的光,眯着眼睛,一点一点查看宋雨的被子有没有盖好。

忽然间,孟景沐感到一只手圈住了他,低头,宋雨的嘴唇在昏暗中开合,“你——要不要——”

孟景沐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死死盯着宋雨,半晌,才摇头道,“你身体不好。”

见宋雨依旧那么看着他,孟景沐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难道,你想……”

哪怕在夜里,都能看见宋雨的脸一下红了。孟景沐笑得不可自抑,整个人埋在宋雨身上大笑。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宋雨似乎生气了,别过脸不看他。孟景沐收起笑容,捧起宋雨的脸,慢慢地转向自己,“不过,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真的。”

他说着,轻轻地,像对待某种珍贵的意义非凡的东西一样,温柔地在宋雨唇上亲了一下。

孟景沐离开的时候还觉得像做梦。他就像一个被朝思暮想的礼物砸中的孩子,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这么幸运。他躺在床上,一直睁眼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下楼,跑到一半又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漱。孟景沐潦草地刮了个胡子,要走的时候又停在镜子面前,盯着里面的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想了想,孟景沐戴了个墨镜。

他磨磨蹭蹭,又十分煎熬地下了楼,坐在餐桌旁等早餐送上来。孙姨今天做了罗宋汤,是他平时最喜欢的菜色之一。可现在他只是不耐烦地翘着腿,完全没有胃口。

余光里二楼的门打开了,响起轮椅滚动的声音。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有了意义,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无比明媚。孟景沐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拿起一把勺子,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单薄的身影牵制住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盛汤、咽下去这两个动作。直到宋雨坐到他对面,孟景沐才好像醒过来一样,发觉自己喝的居然是最讨厌的红枣糯米粥。

但是似乎这个被他看作是软弱的食物,此刻尝起来似乎也没有太过可怕。因为宋雨也盛了一碗,而且他似乎很喜欢。孟景沐握着勺子,心想不知道现在宋雨亲起来是什么味道。

咚地一声,勺子和汤碗碰撞的声音。孟景沐低头,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喝光了整整一碗。已经九点钟了,该走了。沈连可恶的脑袋已经在门口探了好几次了。

孟景沐不情愿地起身,离开座位。他感到像是被什么拽住一样,要十分艰难才能迈出一步。

路过宋雨的时候,孟景沐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宋雨也正侧着身子,偷偷地瞄他。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孟景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到门口。沈连过来问他要不要看最新的企划书。本来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在公司,在办公室里看这个的。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孟景沐却觉得沈连在嘲笑自己。他看了一眼沈连,这个不知道何时已经磨去所有学生气的优秀秘书,正低着头,温驯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孟景沐下意识咳了一声,有些尴尬,“上车再说。”

这个上午,处理工作的时候孟景沐也频频出错。员工汇报工作的时候,他总是走神,听完了一遍,却诡异地不知道听了些什么,只能让人下去做个书面汇报。可等那些满是数字和报表的文件送过来,他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到中午的时候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孙姨——不然还能是谁,宋雨房间里根本没有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包括这种上个世纪的老古董,电话!孟景沐握着电话,又焦躁又委屈地转了半天,最后还是道,“孙姨——”

孙姨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小雨就在旁边,”

小雨?他什么时候跟孙姨关系这么好了?孟景沐有点吃味地想。

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滋啦声,又安静下来。孟景沐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宋雨吗?他现在就——在那头?像他一样,跟他一样握着电话?

孟景沐用力拽了一下领带,说什么呢?这次,他能给他什么呢?

孟景沐浑身的血液都随着这个念头沉重了起来。半晌,他才干巴巴地道,“中午好。”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孟景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一种强烈的极致的恐慌感攥住了他,孟景沐甚至一时间无法呼吸。

就在他被某种大祸临头的预感笼罩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动静。“中午好。”宋雨平平淡淡地说,仿佛孟景沐莫名其妙地打个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说句无聊的话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孟景沐整个人无法克制地轻盈起来。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从胸口涌到四肢百骸,强烈地震动着他。一瞬间孟景沐甚至想哭,想跪下来干呕。不过他还是镇静地忍过了这一切,孟景沐同样平淡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下午孟景沐就正常多了。那种好像发烧一样的狂热状态似乎把他烧光了,孟景沐又变得冷酷起来。他抱着手臂讽刺员工做的方案堪比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之时,沈连小心翼翼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员工如获大赦一般离开。孟景沐眼里闪动着残忍的光芒,“陈太太不是一直想抓陈天放的小辫子吗?把这个给她。嗯,看看这次能从那个废物身上咬下来多少肉。”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这天孟景沐九点钟才从公司离开。他故意让沈连把车开得很慢,车窗摇下来,孟景沐伸手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他真的觉得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对,猎人的本能让他恐惧着一切可能的陷阱。过去这种直觉曾让他多次死里逃生。而现在——现在,明明一切都尽在掌握,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感觉呢?

绕过大半个A市,路过市一高的时候孟景沐问了一句,沈连说宋霜很安分,没有什么需要防备的。

“那A大呢?”孟景沐轻声道,沈连回头看了他一眼,孟景沐的眼睛在后视镜里闪着冰冷的光。“那个该死的周卫平,还在找麻烦?”

沈连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孟景沐顿了一会儿,像是不太情愿似的,道,“给他找点事做,暂时不要动手。”

沈连有些惊讶地抬头,这不像是孟景沐平常的风格。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于是平静地点头。

孟景沐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有心思问他最近有没有谈恋爱,打算什么时候成家。沈连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有一个……不算吧,还在接触。”

孟景沐点点头,笑着提醒道,“对人家好一点,别学我……”

到家,孟景沐径直进了房间。别墅里一切都很安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他熟悉的,都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然而孟景沐却没法回到以前那种平静的状态。

一回到家,他就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激动,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浑身发冷。他反反复复地从床上下来,走到离隔壁最近的地方,想要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这样太过可耻,无声地唾骂自己一通后,孟景沐又自暴自弃地蒙上被子。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孟景沐整个人瞬间清醒下来,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他声音直打颤地问,“谁?”

“先生?”是个不认识的声音。可能是仆人吧。孟景沐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开,他有些恼怒地道,“干嘛?”

门口的人被他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宋先生……他在图书室。您说过,晚上不让他待太久的……”

孟景沐猛地从床上起来,推开门,“做得好。加一个月工资,去找孙姨领。”

那个仆人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孟景沐穿着一身睡衣跑到图书室,看见明亮的光线下,宋雨正坐在一张很宽的桌子上,低着头看书。以他为中心,旁边摆了一圈摊开的书页。

像一朵奇怪的花。他看得入迷,连孟景沐走到身边都没有发觉。直到孟景沐的影子投在宋雨身上,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抬头,“……啊,是你。”

他的嘴唇很红,亲起来很软。皮肤很白,很瘦。孟景沐不喜欢。

孟景沐想要抗拒什么似的,皱起眉头。但在看向宋雨的一瞬间,他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说了,晚上不要待太久吗?你身体还不好。”孟景沐心平气和地说。

宋雨眨眨眼,“我忘记了。”他合上书,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很晚了吗?”

孟景沐觉得好像有人推了他一下,他情不自禁地晃了一下。等到稳住身体,孟景沐发现自己已经走上前,半跪在宋雨面前。在宋雨吃惊的视线里,孟景沐像要求婚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针剂。他把这个放在宋雨手里,声音很轻,“特效药,告诉我用了这个,能慢慢走一走。”

孟景沐垂着眼睛,没看见宋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的眼神。他用带着点愧疚的语气,接着道,“就是可能会痛,还不成熟。本来不想给你的,但是又想,你一定会喜欢。”

他抬起眼睛,像恳求什么地去看宋雨。宋雨却轻巧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条件反射般攥紧了那支针剂。过了一会儿,宋雨才道,“为什么?”

孟景沐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有些刺痛地扯了一下嘴角。“不成熟。反正你也跑不掉。”

他仰着脸,很天真地继续道,“这样,我每天回家,你可以迎接我。”

也许还会给他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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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斯德哥尔摩
连载中她货不对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