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里卖粽子的赵婆婆嫌每天把那张祖传的包了浆的木板凳带来带去吃力,于是找了根链条锁,把板凳放倒了锁在了路边人家门口的石锁上。
楚思齐拎着酒瓶子踱到了赵婆婆的摊位,扶起板凳坐下,一只脚的脚踝十分爷们地放到了膝盖上。
头一仰,易拉罐里的鸡尾酒又少了一半。她望着不远处石桥下的埠头,忽然想起赵婆婆那天说的话。
赵婆婆说,姐夫李峰涛失踪那天,她曾见过他站那个埠头上打电话。
哪里不对,似乎哪里不对。楚思齐敲着脑袋,眼睛眉毛皱到一处。她神经质地站起身,像只独眼鸡一样原地转了个圈后,快步走向埠头。
楚思齐举起左手,模仿打电话的样子。心脏噗噗跳动,灵感呼之欲出却始终差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沿河的一排铺子。十几年前的摄像头虽不像现在这么普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上次她去找她那当刑警队长的同学时太过于匆忙,很多细节都没来得及问,更别说看卷宗里的细节。
她沉肩插兜,似是气馁了一般。
手指触到口袋里温热的手机,楚思齐像被电击了一样打了个激灵。
手机!对,手机。
当年兆群那帮人把姐夫私人物品送回来的时候,里面是有一只黑色手机的。
她清楚地记得,姐夫只有一部手机。那么,那天,在这里,姐夫拿的是谁的手机?
她激动环视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手机信号对应的是哪个基站?如果能查到那个时间段从这个基站拨出去的电话,是不是就能顺着这个号码查到机主甚至其他信息?这个机主肯定跟姐夫失踪的事情有所联系!
赵婆婆说姐夫是从东边过来的,那么他那天走的是哪条路线?
楚思齐越想越兴奋,喝完最后一口酒,捏扁了易拉罐攥在手中,连滚带爬地回到青石板路上。站在河边晃了晃,她步履不稳地往东城门那边走去。
……
楚思齐站在东门外,抬头看着城门,回想着十多年前古城里的布局,思考着从这到达石桥的线路。
她的脑子很兴奋,身体却有些迟钝,她的酒量并不好。她努力地使自己站直,但是身子依旧不受控地向一侧倒去。
“又想摔脱臼吗?”一名男士从楚思齐的侧后方扶住了歪歪斜斜的她。
冷不丁地被人扶住胳膊肘,楚思齐惊恐地回头,见是陆慕,她像过了电似的挣脱开他的手,“你怎么在这?”
陆慕松开手,“散步。”
楚思齐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那你散得倒挺远。”
“现在不远了,”陆慕朝城外的虞湖中央指了指,“那边新建了一条湖中步道。”
“是吗?”楚思齐看了一眼虞湖,什么都没看见。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陆慕说,“还没问你,你在这做什么。”
楚思齐笑道:“这个时间点要是在南山,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也就在江州这一带,街上**点就没人了。”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楚思齐轻哼了一声嘲讽道:“只要不碰到你大舅子他们,就不会不安全。”
陆慕双手插兜,低头轻笑。
楚思齐扭过头,不去看他的样子。
都说男人好色,女人其实也一样。都是视觉动物,没什么好避讳的。但人毕竟是人,还都是要点脸的体面人。
“我先走了,你慢慢散。”楚思齐背对着陆慕,举起手晃了晃,算是告辞。
陆慕上前一步,再次抓住她的大臂,“我们去湖边坐会。”
“你什么意思?”楚思齐浑身汗毛直竖,警惕地盯住陆慕的手。都是千年老狐狸,不必装傻充愣当傻白甜。
陆慕松开手,“慷慷最近有些不对劲,你知道点什么吗。”
“就在这说吧。”楚思齐酒精上头,左右脚交叉,又晃了晃。
陆慕举起手掌,用中指推了下眼镜的横梁,:“我今晚应酬喝了点酒,这会站不住,你陪我去桥下的凳子那坐会,行吗?”
楚思齐在心里大叫:这他妈是故意的吧,他一定知道自己这样很帅,余简为那王八蛋肯定什么都跟他说了,草。
“小粽子哪里不对劲了?”深夜的石凳上冷得冻屁股,楚思齐又觉得两人并肩坐着过于暧昧。三秒钟不到,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慕。
“我发现他在偷偷投简历。”
“投简历这多正常,”楚思齐刚才听陆慕说得郑重,以为陆程慷是出了什么大事,此刻听说只是投投简历,感觉白紧张了一番,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陆慕抬起头,“你大概不知道,锦盈集团其实是慷慷家的。”
楚思齐耸耸肩,“我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陆慕有些意外。
“余简为那个大嘴巴什么都说。”顿了顿,楚思齐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慕,“你说是不是。”
陆慕低头笑了会,站了起来往湖边走去,“去桥上看看。”
“就这个事情?”楚思齐站在原地不动。
“我想让你劝劝他,”陆慕脚步不停,声音渐渐远离,“让他在锦盈好好干着。”
楚思齐追上陆慕,“为什么?”
“如果慷慷出去工作了,程阿姨肯定以为是我们没好好培养慷慷。”陆慕朝着空中叹了口气,“上次为了慷慷在车间实习的事情,她还发火了,要是知道慷慷准备出去工作,肯定又要家宅不宁了。”
“小粽子的妈妈,”楚思齐点着头头,抿起嘴想了想,“是蛮厉害的。”
陆慕回过头,笑着迎上楚思齐的目光。
“那你和慷慷?”陆慕问。
“现在是好朋友,将来还不知道。”楚思齐借着酒劲,回答得十分坦率。
陆慕体会到楚思齐的言下之意,“慷慷的妈妈很厉害,你就不怕他?”
“我又没说要跟小粽子结婚,更不想分他的家产,谈个恋爱哪里要顾及这么多,开心快活就好。”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的?”
楚思齐憋着笑:“长得好看,对我好。”歪头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要让我倒贴。”
“慷慷这样的?”
“嗯,差不多。”
“那如果……”陆慕停下脚步,“要是同时有符合你的要求的人出现,你会怎么选?”
楚思齐转了转眼珠子,半开玩笑道:“当然是先到先得咯。”
“你不是说喜欢我的样子吗?”陆慕看着远处的湖面,声音很轻。
楚思齐仰头,“什么?”腊月初八昏暗的月色裹着冬日夜里的薄雾,铺在楚思齐的脸上如梦如幻。
陆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单手穿过楚思齐的腋下把她拉近。
楚思齐喝了酒,本就反应迟钝,还没等她弄清楚状况的时候,陆慕已经低头吻了下来。他的牙齿轻磨着她的嘴唇,“这样算不算先到先得?”
楚思齐脑子里像被撒了一把跳跳糖,糊里糊涂地瞪着眼睛。
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她是不是应该一把推开他,甩他一个耳光后捂着脸跑开?可他妈的我是在跟倪永孝亲嘴哎,这场景我梦了多少次了,这该不是又在做梦吧。
陆慕混有酒气的鼻息灼热,试图用舌头扣开她的牙齿。
楚思齐一个激灵,往后仰着身体推开陆慕。她退到了桥边退无可退,后腰被铁栏杆胳得有些疼。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楚思齐可能会随心所欲地享受这个投怀送抱的男色。但现实是,他们两个人的背后,各自有着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
她一手扶着被撞痛的后腰,冷冷地盯着破了嘴唇的陆慕。陆慕这厮是喝多了吧,莫非是把她当成了商K里的小姐姐?酒色之地浸淫久了的人,真是丧心病狂,令人恶心。
没有巴掌,没有捂脸。楚思齐厌恶地盯着陆慕,沿着栏杆错开几步,朝他翻了个警告意味的白眼后,淡定地转身走开。
望着楚思齐的背影,陆慕舔了下嘴唇,有丝甜腥味。他用拇指抹过嘴唇,摇头轻笑着向桥的另一头走去。
——
第二天,周六。
楚思齐顶着黑眼圈,骑了楚仁美的破电动车将灿灿送到辅导班后,又急急忙忙回家睡了个回笼觉。
到了中午,还在做梦的楚思齐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电话是陆程慷打来的。他说他来接封天宇下课时,看见灿灿坐在隔壁书法班外头的长椅上。
楚思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半。这样算下来,灿灿已经等了近一个小时。
楚思齐几乎是从行军床上跳起来的,没有洗漱,蓬头垢脸地出了门。她啐了自己一口。自己还不如楚仁美呢,起码楚仁美能按时接送灿灿上下学。
……
“对不起灿灿,”楚思齐小跑着到了书法班的门口,“我来晚了。”
“没事的小姨,我刚好在这坐会作业。”李灿灿说,“之前外公打麻将也经常会忘了时间。”
“啊?”楚思齐收回刚才对楚仁美的赞美。
“你课结束了怎么不打我电话。”楚思齐说。
“商场里比家里暖和,在这写作业不冷。”
楚思齐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帮灿灿收拾着她的书包,问道:“今天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的。”灿灿说,“小姨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陪你吃就行。”
楚思齐停下手里的动作,诧异地看着灿灿,她不敢相信,这种带着淡淡死感的话是从一个小学生嘴里说出来的。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陆程慷的微信又过来了:【你们快来五楼,快到我们了。】
刚才陆程慷发微信说,中午一起吃火锅,他先去排队。当时她忙着赶路,没来得及回复他的消息。
楚思齐的嘴角微微翘起。小粽子可真好,这样的人上哪里去找。随即她又想到昨天疑似发酒疯的陆慕,嘴角的笑容又不落声色地消失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在心里默念:远离陆慕,远离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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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