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学校特别注重弘扬东大传统节日。腊八节这天，灿灿所在学校也为小朋友们都准备了腊八粥。
早上，小朋友们领到粥后，开始吱吱喳喳地吃起来。
吃到了一半的时候，坐在教室前排的小胖子封天宇不知怎么想的，端着自己的粥到了灿灿跟前。他把自己的粥放到灿灿的课桌上，昂首挺胸地说：“我妈说了，我们家的人要多做好事，多帮助有需要的人。你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我这碗粥就给你吃吧。”
灿灿自顾自地埋头吃粥，并不理会他。
封天宇见状，自说自话地将自己碗里的粥倒到灿灿的碗里。粥从碗里漫了出来，滑腻腻地流淌在课桌上，弄脏了灿灿的课本。
“吃呀，别不好意思！”封天宇趾高气扬。
同学们陆续围了过来看热闹，推搡哄闹。不知在谁的起头下，看热闹的同学齐声喊着：“吃啊，吃啊……”
起哄声越来越大，灿灿又羞又恼，端起桌上的粥，向封天宇的脸上泼去。
……
楚思齐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揪起封天宇这个小胖子扇烂他的脸。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事情，人性的恶得不到规制，校园霸凌就不会消失。
她看着办公室的方向，恨恨地咬着下嘴唇。“别怕，你不但没做错，还做得很好！小姨给你讨公道去。”楚思齐说
灿灿“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楚思齐拍着灿灿的后背，柔声问道：“你们教室里有监控吗？”
灿灿打着哭嗝，点点头。
回了办公室，楚思齐对王老师说：“我基本知道是个什么事情了。”
不等王老师说话，陆楠扬着下巴挑着眉，“什么事情？就是你家外甥女泼了我家儿子的事情。让她道歉。”
陆程慷拉了拉陆楠的衣袖，被她一巴掌打开。他抱歉地看了一眼楚思齐。
“她不是道过歉了吗？”楚思齐微笑地看着陆楠。
“那怎么够。让她写保证书、道歉信。下周上课后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不，要在升旗仪式上面念，这样才能警醒警醒大家。”陆楠掰着手头，把能想到的道歉方式数了一遍。“现在的小孩子没人管，太无法无天了……”
陆程慷劝道：“大姐，差不多就行了。人家灿灿也道过歉了。”
看着陆程慷的帮腔作势，陆楠又想到了上次的事情。她指着楚思齐的鼻子，“上回是你欺负我们家天宇的吧……”
陆程慷拉住陆楠指着楚思齐的胳膊，“不是那回事……”
“闭嘴，舔狗。”陆楠说，“吃了她什么**汤，胳膊肘尽往外拐。”
“陆楠，我看这事差不多就行了。”王老师也出来打圆场。随即又看向楚思齐，“灿灿阿姨，一会你把检查费用付了，然后再给天宇买个礼物，就当赔礼道歉，这事就这样算过去了。”
“好的。”楚思齐爽快地答应，“谢谢你王老师。”
王老师不停地朝陆楠使着眼色，让她息事宁人。陆程慷也哄着陆楠，让她早些回家吃晚饭，说家里今天烧了什么菜式云云。
陆楠终于松口，顺势下坡。看了一眼肿着眼泡的灿灿，“那这回看在王老师的面子上就算了。不过……要是再有下次，可饶不了你们。”她拉过封天宇的胳膊，“走，去外公家吃晚饭。”
“等等。”楚思齐跨出一步，挡住陆楠和封天宇的去路。
陆楠和王老师，包括陆程慷都愕然。陆程慷刚想说些什么，楚思齐向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我们这边的账还没开始算呢。”楚思齐微笑着说。
陆楠看着楚思齐，又回头看看王老师和陆程慷，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她的双手搭在封天宇的肩膀，“你还想干嘛？别给脸不要脸。”
“我们一码归一码。我们灿灿有错，我们认，但是……”楚思齐拖长了声调，俯下身子与封天宇平视，“是你先挑衅我们的，我没说错吧？”
楚思齐的脸上是笑的，眼里却有杀气。
封天宇领教过她的厉害，连忙躲到陆楠的身后。
陆楠反手搂住封天宇，“你什么意思？别阴阳怪气地吓唬小孩子。”
楚思齐不接她的话，慢慢直起身子。她转身面向王老师：“王老师，教师里是有监控的吧。”
“什么意思？”陆楠追问。
楚思齐于是把从灿灿那得知的事情经过大致地讲了一遍。
“我不信。”陆楠说。
“不相信你可以问问封天宇同学。”楚思齐歪过头，看着躲在陆楠身后的封天宇，“封天宇同学，你说我有没有说谎？”
封天宇哼了一声低下头。
“我要看监控。”陆楠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去做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坚持认为楚思齐和灿灿是为了逃避追责而栽赃陷害。
王老师站久了有些吃力，她手顶着后腰，无奈道：“看监控要申请的。这会他们都下班了呀。”
“我不管。”陆楠掏出手机，逐个拨打电话。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蒙受不白之冤。
在陆楠的一番操作下，王老师接到了校长的电话。看着来电显示，她的心如擂鼓，可对方是校长，只能硬着头皮接听。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学校安全管理员黑着个脸来了，带着一干人等前去查看监控。
十多分钟过后，众人从监控室内出来。
陆楠的脸上阴云密布。
“小小年纪，学人家霸凌同学，你是恶霸啊！”陆楠用手袋不停地砸着封天宇，“看我打不死你这个小王八蛋。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还满口谎言，不知道跟谁学的！”
胖墩墩的封天宇被砸得快要脑震荡了。他叫喊着躲到了陆程慷的身后。
王老师上前拉住徐媛，“楠楠，别打了。小孩子也要面子的。”
“老娘的脸都被他丢光了，他还要什么面子。”陆楠不肯作罢。
“那还回办公室吗？”王老师问。
“不回了，回家继续修理他去。”陆楠扯住封天宇的衣领子，把他从陆程慷的身后揪出。
封天宇像条死狗一样，往地上蹲了下去。他知道陆楠的厉害，绝望地拉住陆程慷衣服的下摆大叫：“小舅救我，救命！”
楚思齐没料到陆楠的转变会如此极端，解气的同时，也担心陆楠会对封天宇下死手。
她小时候经常挨楚仁美的毒打，双手被捆着吊在老式门框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深入骨髓。
她虽然气愤封天宇欺负灿灿，但也不希望他被毒打。她向陆程慷使了个眼色，“你先带你家外甥回家，别让他坐你姐的车了。”
……
“今天是我处理得不妥。”王老师挺着大肚子，早已精疲力尽。她有气无力地自责，“陆楠是我同学。我了解她的，她是个直性子，但人是好人。今天闹成这样，是因为小孩子们没把话说全。”
楚思齐点头，“现在小孩子的想法是难猜的，同学间也有小团体。”
王老师看向楚思齐，叹了口气，“多花点时间陪陪灿灿。”
楚思齐再次点头。
出了校门，楚思齐问灿灿：“今天你怎么没把事情跟王老师说清楚，你泼封天宇是因为他欺负你在先？”
“封天宇之前说过，王老师是他妈妈的同学。所以我怕……”灿灿低头盯着路面，吞吞吐吐。
“王老师是个好老师，你要相信她肯定会秉公处理的。”
灿灿不说话，依旧低着头默默走路。良久过后，她才低低地说道：“小姨，其实道个歉，写写保证书没什么的。”
楚思齐觉得诧异，小小年纪，怎么能说出这样绝望的话。她拉住灿灿，柔声问道：“你以前也这样过？”
“嗯。”灿灿点着头，“妈妈说过，我们家条件不好，弄不过人家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楚思齐愕然地看着灿灿。但细细一想，这确实是姐姐楚灵娣的作风。
在她小的时候，她把人打了，姐姐楚领娣总是率先押着她去向人赔礼道歉。至于是非曲直，为什么会发生冲突，她不关心。她总想着赶紧息事宁人，总是苦口婆心地叮嘱：“你不要老在外头闯祸，我们家没钱，出了事赔不起的。”
楚思齐弯下身子，从下往上盯着灿灿躲闪的眼睛，“那你喜欢今天这样呢，还是以前那样？”
灿灿一脸茫然地看着楚思齐，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揉了揉哭肿了的眼睛，“像今天这样！”
楚思齐直起身子，摸摸灿灿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你要记得，是非是有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被人欺负了一定要讨回公道的，不然别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灿灿听得似懂非懂，却忙不迭地点头。小姨今天的样子实在是太酷了！她自己也觉得从未有过的解气！
夜里，灿灿的卧室里传来电水壶烧水的声音。
楚家老屋的卫生间是老式卫生间，十多年前姐夫李峰涛帮忙改造了下，装了抽水马桶，但没有安装热水器，洗脸洗脚依旧要用烧的。灿灿住到这边后，就开始学着自己烧水洗漱。
水壶里的水装得有点满，烧开了漫出来，差点烫到她的手。
楚思齐推门进去，恰巧看见这一幕，顿时鼻头有些发酸。“你一次性少装点水，分两次烧。”楚思齐说。
灿灿颤颤巍巍地往掺了凉水的塑料盆里倒着开水。水气氤氲，一下子笼住了她那小小的脸，“外公说了，烧两壶水费电，让我一次性把水烧完。”
“放屁。”楚思齐瞪大了眼睛，脏话脱口而出。她从灿灿手里接过电热水壶，“我给你交了生活费的，你放心大胆地烧。外公有什么意见的话，让他来找我。”她将电热水壶放到五斗橱上，连连吹着被水壶外壳烫到的手。
水声“哗啦啦”，灿灿试了下水温，绞起毛巾。大概是因为小孩子手上没有什么力气，毛巾展开后还滴滴嗒嗒地往下掉着水滴。
“小姨，我想住家里面去。”灿灿捂住脸庞，无声抽泣。她说的家里，是她自己的那个家。
楚思齐一时间还没想好，不知该说些什么。
灿灿的脸从毛巾后头探出来，红着眼睛看着楚思齐，“小姨，我可以一个人住家里的。我现在是大孩子了。”
楚思齐看着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外甥女。不知过了多久，她点点头：“好。”
……
这一晚，楚思齐失眠了。
她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久久不敢翻身，半个身子发麻发冷。耳畔传来蚊子“嗡嗡”声，楚思齐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都腊八了还有蚊子出没。
“啪”一声，她朝自己的脸上打了下去，不知道是在打蚊子还是在打自己。
她坐了起来。行军床上的每根钢丝、每颗螺母都在咯吱咯吱地叫唤，预告着他们即将报废的命运。她踩在拖鞋上，悉悉索索地穿着衣服，最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连续阴雨，古城里的太阳能路灯昏暗如豆。新开进来的连锁便利店是古城里唯一亮堂的地方。楚思齐不自觉地向明亮的地方走着。走到门口，对照发光的招牌发了会呆，进去买了两罐鸡尾酒。
走走路，喝喝酒，好睡觉。至于在黑夜里会遇见什么，等遇见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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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