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心悠穿了一身金丝花线混纺的米白色粗花呢圆领套裙,领口与锁骨的交接处,是一挂六毫米左右的天女珍珠项链。妆面化得十分心机,似有若无,黑缎质感的披肩长发半扎在脑后,耳朵上是一对三十分左右的钻石耳钉。
这种乖乖女模样的名媛,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特别是那些前来相看未来儿媳的、上了年纪的太太们。
程雪盈嘴上没说什么,眼神却亮了。
周琼不落声色地观察着程雪盈的表情,拉过翟心悠的手,笑着介绍:“小悠,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程阿姨。”
“程阿姨好。”翟心悠微微歪了下头,把少女的腼腆与富家千金的优雅大方拿捏得十分妥当。
“你好。”程雪盈的眼里亮晶晶的,她克制住激动的心情,招手唤来陆程慷,“这是我儿子陆程慷,你们认识下。”
翟心悠又是主动对陆程慷点了下头,“你好。”
周琼抬手招呼着众人,“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这家店的包厢,其实只是大厅中相较而言稍微隐蔽的圆桌卡座,半开放的格局,并不全然与外界隔绝。
程雪盈和周琼坐在靠里的半圆形沙发位上,程雪盈坐在左侧,周琼位于右边;陆程慷和翟心悠则坐在靠外的单人椅上,两人的位置中间还隔着一个空位。
“你妈妈呢?”周琼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翟心悠,轻声问道。
“她前阵子去国外做手术了,最近不方便坐飞机。”翟心悠带着点腼腆,说话柔声细语,“她说过几天回新沪后请您吃饭。”
周琼夸张地吸了口气,“手术?什么情况?”
“小手术,”翟心悠耳朵尖尖泛着点红,反向安慰周琼,“不是什么大毛病,您不用担心的。”
面对着这样的翟心悠,程雪盈十分满意。她迎上周琼询问的目光,笑着向她微微地点了下头,意思不言自明。
周琼向程雪盈附耳道:“我听说她们娘俩最近在新加坡那边买了一家酒店,打算入籍新加坡籍呢。”
“新加坡好的呀,”程雪盈看向陆程慷,拍了下他的胳膊,“回头我们也去新加坡玩几天。”
陆程慷木木地“嗯”了一声,看起来真像是吃坏了肚子忍着痛的样子。
翟心悠拿起身侧的奢牌限量手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塑料袋。抚了抚塑料袋上的细纹,她伸手将它递给坐在身侧的陆程慷,“刚听周阿姨说你有些拉肚子。我从药店买了几种治拉肚子的药,您看看哪种合适。”
程雪盈又是欣喜又是惊讶,看看翟心悠,又看看周琼,一时间居然不知说什么好。
周琼侧身挨着程雪盈,“你看吧,小悠就是这样的乖巧贴心。这年头有这种教养的小姑娘已经不多见了。”
程雪盈十分认同,这会也顾不得表情管理了,眼角笑出了鱼尾纹。
打着让两小年轻好好交流的幌子,程雪盈坚持让徐程慷坐到了翟心悠的身旁的空位。
翟心悠红着脸,体贴地将自己的手袋从空位上拿开,放到身侧的沙发位上。
人家女孩子都这样表示了,徐程慷也不好当面给人不好看,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翟心悠身旁。
服务生为陆程慷移动餐具。
翟心悠大约觉得他们摆得不够妥当,亲自为陆程慷调整餐具的摆放。
她的手小巧白净,在缀着碎钻的粉色美甲的衬托下,显得很是修长。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翟心悠的指甲轻轻刮过陆程慷的手背。
陆程慷的手背颤了颤,像是有毛毛虫爬过,微微有些泛痒。
等翟心悠摆放停当,陆程慷不动声色地收回被她指甲触碰过的手,偷偷地在裤子上蹭掉了那种异样的感觉。
他想起了那天楚思齐撑在墙上,“壁咚”他的手,不自觉地脸一红。她的手掌偏大,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甲面光洁红润,没有任何装饰。
——
晚饭结束后,翟心悠步行返回位于沪江边上的家。
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翟心悠抱膝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边欣赏着穿梭游弋在沪江上的船只,边等待着母亲仇玉玲的视频电话。
不多时,手机铃声打破平静。翟心悠激灵了一下,接通视频。
屏幕对面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她的大半张脸被纱布包裹着。翟心悠照例关心了下对方的恢复情况后对话进入正题。
“程雪盈今天什么表现。”仇玉玲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的声带也做了手术。
“她对我的还印象不错。”翟心悠想了想,“不过她儿子好像对我不太感冒。”
仇玉玲满意地点着头。她的声带还没恢复,笑声磔磔,“程雪盈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她儿子的意见不重要,你只需跟她搞好关系。”
“你的意思是……”翟心悠正在和余简为谈着恋爱,仇玉玲让她和程雪盈搞好关系的话,岂不是要让她和余简为断了?
仇玉玲当然知道翟心悠所想,继续用铁勺划过玻璃一样的声音为她解惑:“我让人调查了下,姓余的那家现在不太行了。IPO辅导了好几轮,估计没戏了。他们之前向老谢借了两次过桥资金,大概现金流也不稳。”
“那你还让谢叔叔介绍我和他认识?”翟心悠毕竟年轻,对自己母亲的行为感到不解。
“他们余家是老牌的企业家,让你跟余简为谈恋爱,是为了提升你在圈子里的名气。成不成、长不长都是次要的。”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对了,姓余的那小子买财富天下了没?”
翟心悠摇摇头,“他说他现在就拿点他爸给他开的死工资,一下子拿不出太多钱。没太多钱的话投进去也没意思,干脆就不搞了。”
“这小子不老实。他老子早就在国外搞了家族信托。”仇玉玲冷笑,“不过没关系,你慢慢跟他断了男女朋友关系。但你记着,千万别撕破脸,以后你在国内待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圈子就这么大……”
仇玉玲向翟心悠讲着各种的厉害关系。
翟心悠听着听着,渐渐地把下巴搁到了膝上。她盯着屏幕,幽幽道:“妈,我想回家。”
“你这会不是在家里吗?”
“我的意思是回柬埔寨,新加坡也行。”
仇玉玲眉毛处的纱布动了动,“东大有什么不好?”
“我感觉我在这边装得好累。”
“谁要你装了?你大大方方做你自己就好了。我在新沪给你租了沪江边上的大平层,又真金白银花了五百万,以你的名义在你学校设立奖学金,谁敢质疑你的身份?!”仇玉玲郑重地告诫,“小悠,你要记住,你是个清清白白的上等人。”
“可是,”翟心悠抬起头,“可是我最近听说了,这边好多暴雷了,我担心……”
仇玉玲眉眼处的纱布又动了下,似乎是在笑,“那个财富天下是谢启智在搞的,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客户,要是真暴雷了你也是个受害者,还要去相关机构登记权益呢。”
“可要是顺着谢叔叔查下去,难道就不会查到你吗?”
仇玉玲得意地笑出了声,“怕什么。谢启智见的是周丽丽,关仇玉玲什么事。”
翟心悠震惊地望着屏幕中被纱布包裹住的仇玉玲的脸,忽然觉得她好可怕。幸亏,她是她的母亲。
“对了,你找时间去下封俊那边,把之前的手术费一并结清了。”仇玉玲说。
“我昨天联系了他说手术费的事情,他说我带他买的理财挣了不少钱,手术的费用就算了。”
仇玉玲语重心长:“小悠,你要千万记得,别因小失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手术费给结清,然后让他把我在他医院的病历彻底销毁。”
“病历能销毁吗?”翟心悠喃喃。
通话时间太久,尚未恢复的仇玉玲似乎失去了耐心,“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实在不行你就牺牲下。他这种人是不敢跟陆家闹翻的,你要让他对你产生愧疚,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翟心悠她是见识过仇玉玲的手段的。在柬埔寨的时候,她曾经无意中撞见过仇玉玲教训手下的马仔和姑娘。她当然知道她口中的“牺牲”是什么意思,默默地点了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见女儿依旧乖巧听话,仇玉玲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陆程慷那边你要抓紧,趁着他刚回国还没开始玩得花,把他搞定。虽说只要搞定程雪盈就行,但是妈妈也希望在这个世界上,有个男人能真正地爱着你。”
“嗯。”翟心悠眼眶有些发热,吸溜了下酸涩的鼻子。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那个想要的男人。他与她而言,亦兄亦父一般。但是非常明显,她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
新沪市,陆程慷外公程含之的小洋楼里。
自家的锅炉烧得很旺,房间中的暖气片汩汩散着热气。陆程慷穿着短袖坐在他小时候住的房间里,满脸的无精打采。
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将卧室门打开了条缝,偷听着对过书房里程雪盈和程含之夫妇的谈话。
“天底下哪里来的十全十美的人。如果一个人哪哪都对你的胃口,你就要小心了。我劝你多听听多看看,别再被人蒙骗。”这是外公程含之的声音。
“怎么可能被骗!”这是程雪盈的声音,隔着距离听起来有些尖锐,“人是谢启智老婆介绍的,他们两个都是有头脸的人物,总是可靠的吧。”
“谢启智,”程含之似乎轻蔑地笑了声,“你少跟他们来往。”
“你这人怎么总对别人有偏见。当初说老陆这人心思不纯,反对我和他交往;现在连人姑娘面都没见,就说人家有所图。”程雪盈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服气,“下回我把小悠约出给你来见见,你包准会喜欢的。”
“还没到那一步。”程含之说,“再说了,慷慷感情上的事情,你少插手。”
程雪盈不乐意了,“那当初你不也阻止我嫁给老陆?”
程含章不顺着她的话,“既然陆锦泓都是你自己选的,怎么到了你儿子这,你就想包办婚姻了?”
程雪盈被噎住,转而向自己母亲寻求帮助,“妈,你看看爸爸。”
“多听听你爸爸的。”外婆笑呵呵地答道,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冒着热气的暖气片。
……
听了他们的对话,陆程慷瞬间又有了盼头。起码不是所有的家人都像程雪盈一样一边倒的。他可以去找外公谈谈,毕竟外公是唯一能拿捏住自己母上大人的人。
他坐回到了卧室里的书桌前。这套升降学习桌椅是他来新沪念国际小学时候买的,如今即便调到最高,坐起来也很是别捏。
他忽地想起了佝偻在电脑前办公的楚思齐,心里的酸涩又泛了上来。
他躺到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翘着二郎腿胡思乱想。
江州家里现在坐的那把椅子坐起来很舒服,不如给楚思齐也买一把?只是那把椅子是大哥陆慕给他买的,他只顾着坐,没注意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
想到此处,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摸出电话给陆慕发了条微信:【哥,你送我的那把椅子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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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