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兴权眉毛下压,眼中露出些许阴婺的神情。
思索片刻后,不以为然地笑道:“总不能因为我长得像她姐夫,她就来找我吧,天底下长得像的人海了去了。”
“你别不当回事。”陆慕十分严肃,“她去找了她在公安局里当刑警的高中同学,两人把卖粽子那人的话捋了捋,如果捋出了新的线索,可能要重新调查。”
“她的什么同学这么牛,说重启就重启,你别在那吓唬我。”徐兴权不以为意,手掌在头顶来回摩挲,感受着圆寸头带来的细密手感。
“李刚的儿子,现任刑警大队队长。”
“李刚?”徐兴权停下抚摸圆寸的动作,翘起二郎腿侧过身子,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当年那案子不是李刚摁下来才结束调查的吗?怎么,现在要翻案了?”他捏着手指做出数钱的动作,“是你们没到位还是说金卫初要倒台了?”
“他也不能干涉自己儿子办案。”
徐兴权嗤笑:“儿子帮老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陆慕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嘲似的笑了笑:“也不是所有老子都愿意拉儿子下水的。”
徐兴权看着陆慕,一时间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支朝陆慕跟前递了递。
陆慕摆摆手拒绝。
徐兴权叹了口气,把香烟颠倒了下,叼到自己的嘴里。
塑料打火机“啪”的打火声打破了暂时的沉默,徐兴权深吸了口烟,撅着嘴朝空中吐着烟圈。
烟圈颤颤巍巍地飘到陆慕的面前,逐渐变大,变稀,最后消散。
陆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想:徐梓晨与其说是金卫初的儿子,不如说他是徐兴权的儿子,叔侄俩简直一个调性。
陆慕伸手掸开烟圈,“要不你换个发型吧,这圆寸头太扎眼了。”
徐兴权摸了一把脑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小心了。活得累不累。”
陆慕背靠椅背,朝前伸直了腿,无力感扑面而来。
……
“你们在说什么?”上完大号的徐梓晨从屋里小跑着出来,跺了下发麻的腿脚,他又坐回到了折叠椅上。
徐兴权向陆慕方向努努嘴,“你这好妹夫在赶我走。”
徐梓晨两眼放光,“那你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呗。我们去越云或者东南亚都行,江州这鸟地方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冬天又冻死个人,真不是人待的。”
……
陆慕闻言,眉头直皱,“你给我在江州老实待着。”
“你可管不着我,我的好妹夫。”徐梓晨仰着下巴拖长了音调,看着陆慕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日头西移,河面上渐渐起了风,户外温度急速降低。
徐梓晨一向时髦,卫衣外头只罩了件皮夹克。小风一吹,冷得他站起来搓手跺脚,“冷死了,进屋玩游戏去。”
陆慕抬腕看了眼手表,“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对了妹夫,”徐梓晨一手搭住陆慕的肩膀,“我记得你是老玩家,账号上肯定有很多绝版的好东西,把你的号给我玩玩呗。”
陆慕看着徐梓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我A很久了。”
徐梓晨眯着眼睛说:“可你是老玩家哎,你不知道这游戏里的妹子对老玩家的滤镜有多重。”
“我是成女,耽误你泡妹子的。你去买一个吧。”
徐梓晨得意得腿都抖了起来,“用女号泡妹子比用男号更加高效,亲测。这些妹子一旦得知皮下是人妖,她们还会脑补出一千个浪漫爱情故事。”
陆慕拿掉徐梓晨的手,“账号密码都忘了。”
“你糊弄谁呢,你那号经常上线的。”徐梓晨立马提高了音量,扭身指着徐兴权,“昨天我还让我小叔加它好友了。”
“可能是慷慷在玩吧,我之前把账号密码给他了。”
“你跟他又不是亲兄弟,”徐梓晨语带不屑,“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你的亲大舅!”
陆慕的厌恶之情几欲溢于言表。他不再看他,只越过他向徐兴权点了点头,“走了。”
出了院门,陆慕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车。
他站在路边茫然地等了二十多分钟,没有出租车;他也不想用打车软件叫车,于是干脆打开手机地图,沿着马路向市区方向走去。
走走其实挺好的。要是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该有多好。
——
南山。
楚思齐走后没多久,宋英姿一行三人也离开了饭店前去购物中心。
上了车,程雪盈靠着座椅抱着双肘假模假样地表达遗憾。
宋英姿看着后视镜中蔫吧的陆程慷打趣:“慷慷,小楚对你可有救命之恩,你不打算以身相许?”
程雪盈嗔怪着伸手打了下宋英姿。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找到了当年那个“黑熊精”,如果不做些表示也说不过去。
她向宋英姿征求意见:“我打算送件礼物给她表示感谢,你说送什么好?”
“送钱啊,你算算慷慷值多少钱,折现给她。”
“跟你说正经的。”
陆程慷的眼睛眼珠子转了转,“不如送金条吧,要是她不喜欢还能卖了变现。”
程雪盈嫌弃地回头:“俗不俗,该你做和尚。”
陆程慷嘟囔,“那你把我装盒子里打包送给她。”
“你害不害臊,”程雪盈扭着身子,伸长了手臂试图去揪陆程慷耳朵,没揪到。
看着陆程慷的表情,她恍然大悟,“你中意她?”
陆程慷虽然不好意思,却坚定地点头。
“她不行。”程雪盈一口拒绝,“她那一大家子人将来不会省心的。再说了,她还有遗传病,将来怎么生孩子……”
面对程雪盈的滔滔不绝,陆程慷嘴巴动了动,不再说话。
程雪盈这几年越发地强势,年轻时候的公主病非但没治好,还升级成了独裁者。
宋英姿觉得陆程慷这个孩子有些可怜。脑中突然灵光乍现,天真又带着恶作剧的想法应运而生。
她从后视镜中看着陆程慷:“慷慷,你要不要来南山工作。宋阿姨可以给你安排。”
程雪盈如临大敌,应激得毛发都竖了起来:“英姿,你别瞎搞。你自己不回老家还想把慷慷拐走。”
宋英姿轻哼:“我们老家那边有什么好的,严寒酷暑,还是自古以来的重税之地,人都被管得死气沉沉的。”
“哎,你别当着孩子的面瞎讲。”
宋英姿经常想,如果不是因为程家对她有恩,如果不是自己现今也有了些地位,她和程雪盈这样的人是做不成朋友的。
人生在世,总是有太多的因果负累。
……
思来想去,程雪盈打算送楚思齐一支腕表。
十多万的价格,既能显示自己的大方,又能让楚思齐掂量下自己的斤两——即便是她程雪盈随随便便买来送人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这些小门小户人家随随便便说买就买的。
她从柜姐手中接过礼盒,转递给宋英姿:“那就要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了。”
宋英姿退后半步,双手往身后一背,“你要送东西表示感谢的话就自己去,一点诚意都没有。”
一直没开口的陆程慷说:“我去送吧。”
“你们有联系方式?在这之前就见过面了?”程雪盈抓住了盲点,狐疑地打量着他,“我还在纳闷,你们二十几年没见,今天在饭店里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陆程慷摸了下鼻子,“她现在在大哥朋友的公司里做项目。”
“陆慕的哪个朋友?”
“就是余简为,上回大哥订婚他也来了。”陆程慷脱口而出,然而话一出口便感觉不妙。
陆程慷一下子给了不少信息,程雪盈在男女之事上又是善于联想的。复述着余简为的名字稍作思索,她的瞳孔忽地收缩。
她盯着陆程慷的眼睛:“她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个砸了你大哥订婚酒的女人?难怪我觉得面熟。”
陆程慷解释:“就是碰巧遇见了。”
回忆起上次陆慕在订婚酒宴上的失态,程雪盈警告陆程慷:“这个女人不简单,跟余简为和你大哥都不清不楚的,你离她远点。”
“妈!你别乱说!”陆程慷看着围观过来的柜员,脸瞬间涨得通红。
柜姐十分体贴地又递了程雪盈一支依云,“程女士,您要不要去贵宾室里坐会再走。”
去贵宾室里喝水总比站在店中央吵嘴来得体面。
程雪盈接过矿泉水,硬挤出得体的笑容向柜姐道了谢。她瞪了一眼陆程慷,施施然地由柜姐引导着进入贵宾室。
陆程慷拉住走在程雪盈身后的宋英姿说:“宋阿姨,我先回酒店。”
陆程慷独自在国外生活了七八年,早已能够独立。
可自己的母亲还要把他当个小孩子来操控。更为讽刺的是,二十多年前,一年级的他在学校里被人霸凌,每天哭天喊地,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偏偏为了自己的爱情要死要活,对他不理不睬。
只有楚思齐,她把他从河里捞了出来,为他出头,教他功课。
陆程慷抹了下发热的眼眶,头也不回地走了。
……
坐在贵宾室里的程雪盈感受到了久违的失控。二十多年前她就发过誓,她的人生不允许再失控。
她举着手机不停地跟不同的人发着各种消息。
仅仅十分钟后,在她贴着手机听筒听了一条语音消息后,铁青的脸孔瞬间转为白皙红润。
她放下手机,洋洋得意地看向宋英姿:“谢启智的太太说她认识一个在新沪做生意的新加坡华侨,她家的女儿今年大四,正好和我们慷慷相配。”
“谢启智?那个烂赌鬼?”
程雪盈笑着嗔道:“你怎么总瞧不起人,他现在是财富天下的董事长。”
宋英姿鼻子出气哼了下,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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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