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程雪盈滔滔不绝地向宋英姿讲述着从陆程慷那里听来的“黑熊精大侠”的诸多壮举。
当年的糗事被人当着她的面提起，可楚思齐偏偏不好制止，还要陪笑，以至于她把袜子扣出了一个洞。
大脚趾孤零零地冲了出来，卡在破洞里十分难受。楚思齐专心致志地，一点点地往回缩着大脚趾头。
严师宋英姿笑得前俯后仰，连连感叹缘分的奇妙，大有喝了这杯媒人酒的自信。
宋英姿看着陆程慷问道：“你怎么会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陆程慷看了一眼楚思齐，“她说大侠做好事不留名。”
宋英姿一口茶喷了出来。
坐在宋英姿一侧的楚思齐连忙抽了纸巾递给老师，“主要是因为我之前的名字有点土。”楚思齐老实交代。
“你这名字是后来改的？”宋英姿问，“那你以前叫什么？”
楚思齐讪笑了下，“楚招娣。”
“招娣？”坐在宋英姿另一侧的程雪盈放下茶杯，“那你家里有几个？”
“三个。我上头有个大姐。底下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三岁。”
虽然宋英姿说了，这顿饭只是江州老乡在南山的小聚，没有点明相亲的性质。但大家都是老狐狸，到底是个什么章法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把各自的条件摆在桌面上让对方瞧一瞧，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不过把她和陆程慷凑一起相看，也属实出乎她的意料。年龄这一块的颗粒度对不齐不说，更何况两人还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楚思齐疑惑地看了一眼宋英姿，老师是要老年痴呆了？
“你姐姐结婚了没有？”程雪盈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细细询问楚思齐的家世。
“结了。”楚思齐低头抿了下嘴，“不过她三个月前去世了。”
“那你姐有孩子没？”
楚思齐点头：“我姐的孩子现在我在带。”
程雪盈嘴巴微张，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朝宋英姿的方向转了下，带着点嗔怪的意思。
见宋英姿不说话，程雪盈继续道：“那你的姐夫呢？他不管？”
“我姐夫十几年前就失踪了，一直没有消息。”
程雪盈又朝宋英姿看了一眼，举起茶杯半遮着脸不再说话。
宋英姿暗叹，程雪盈一如既往地说一套做一套。不是你说你家不差钱嘛，不是说只要人品好长得美吗。这会人带来了，却又挑上了。
她后悔张罗这顿饭局了。
“来，多吃点补补。”宋英姿拿起公筷给楚思齐夹了一块刚上桌的脆皮烤乳猪。
想着活跃下气氛，她随口道：“慷慷说你小时候是因为又黑又壮才被人叫作黑熊精，现在怎么白成这样了，是用了什么秘方，分享分享，让我也白一点。”
楚思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就是防晒，不晒就捂白了。”
“果然女孩子都爱美。”
“也不是，”楚思齐想了想，“我姐那时候刚怀孕就被确诊了红斑狼疮，医生说我们家可能有遗传倾向，所以让我少晒太阳。”
这下轮到了宋英姿张大了嘴巴。她知道她这个学生直，但也太直了，三两句话就能把天聊死，也不知道拐个弯。
不过转念一想，当面说开也好，省得到了后头她这个好友来跟她扯皮。
她一边庆幸自己智慧，没有说破相亲的事情，一边又回瞪了眼程雪盈。
“多吃点。”宋英姿愈发心疼起自己的这位学生，不停地给她夹菜。
她看了一眼在程雪盈右侧傻坐着的陆程慷，招呼道：“慷慷，你也吃。就要乘着年轻多吃点，不然等年纪大了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陆程慷今天的心情如坐过山车一样，这会已经落到了谷底。
在座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程雪盈不中意楚思齐。
他带着歉意看着楚思齐。
陆程慷有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此刻他的表情落在程雪盈的眼中，就是自家的好大儿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不中意的未来媳妇人选。
要是换做是在家里，她可能又要甩脸子抬屁股走人了。可这是宋英姿的饭局。程雪盈深吸了口气，强忍住自己的不快。
她和宋英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的近况，不免提到他们程家的万贯家业。
每当这个时候，程雪盈总会提防似的看楚思齐一眼。
楚思齐只当没看见。
从小到大，势利眼她见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位。她也不会因此对小粽子改变看法，他是他，他妈是他妈，文明世界不兴连坐。
吃饱喝足，她看了眼时间，向宋英姿告辞：“老师，我下午还要上班，中午就请了一小时假。”
这种无伤大雅，利人利己的借口，她一向都是信口拈来，毫无欺师灭祖这种道德负担。
多出的一个小时，她可以在公园里走走，稍稍晒会太阳。
——
不管是在南山还是在江州，十二月里的午后阳光总是熨帖人心。
陆慕在漆黑的房间里睁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侧过身子摁了下床头的按钮。
窗帘徐徐展开，窗外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昨晚徐善权宴请宾客，他作为陪同，喝了不少白酒。
如果是在其他场合，他已经有了敷衍的资格，但昨天的主宾是江州□□金卫初，他只能把自己喝成个孙子。
他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揉了会太阳穴后挣扎着起身。
一会还要出门办事。
洗漱完毕，陆慕踱到衣帽间里选衣服。
拉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深色衣服，停留在那件女式大衣的袖子上。
昨天陆程慷发微信跟他说，楚思齐是他妈妈程雪盈好友宋英姿的学生。这倒出乎他的意料。陆程慷还说，宋英姿打算介绍他和楚思齐认识，再三嘱咐他不要说漏嘴。
这么看来，陆程慷和楚思齐十分有缘。如果再由宋英姿这样的人物出面牵线撮合，那这事情就有了五分成算。
陆慕轻笑了一声，取下那件黑色大衣，叠了叠塞进最里面的抽屉。
眼不见为净。
……
程雪盈和陆程慷不在家，陆锦泓大约是去公司了，家里冷冷清清。
阿姨见他下楼，将已经放凉了的饭菜热了后端了上来。
陆慕宿醉后胃口不好，随便吃了两口就让收了。
下了地下车库，陆慕站在玄关处想了想，开了一辆最不起眼的SUV出了门。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市区的一个老小区。在小区里绕了两圈后，他将车停在路边道旁树下。
车子熄了火，他从副驾驶前方的抽屉里找出一个黑色口罩，撕开包装戴上。
最近几年，大家都习惯了戴口罩，一个大男人戴着防雾霾口罩也不再显得突兀。
下了车，他走出小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驶出城区，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后，在郊区的某个村庄入口处停下。
陆慕用现金结账后下了车。
村庄的最西边，是一幢九十年代盖的农村自建房。房子占地很大，与村里其他房子隔着点距离。房子后面，还有一个连着池塘的院子。
出租车离开后，陆慕绕到后院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池塘边上，两名男子正坐在野餐椅上钓鱼。一人染着黄绿毛，一人留着圆寸头。正是徐梓晨和他的叔叔徐兴权。
听到院门口有动静，徐兴权警惕地站起身，边望着院门方向，快步避进屋内。从窗户里见来人是陆慕，他才放松了警惕，复又从屋内走了出来。
“小叔，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又不是通缉犯。”徐梓晨靠着椅背叉腿坐着，手上拿了鱼竿，“除了我爹和我妹夫，谁会来这里？”
“徐梓晨，你怎么又在这？”见这混世魔王在这，陆慕顿时感到头疼。
“钓鱼啊。”周梓晨叼着烟抖着腿，“不过钓鱼也太无聊了。这都老半天了，一条鱼都没钓到。”
他把鱼竿放到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意思，不钓了。”
徐兴权捡起徐梓晨丢掉的鱼竿，坐回到椅子上，“你这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越云玩。”徐梓晨问。
“越云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徐兴权不屑。
“能打猎啊，简直酷毙了！我要打真枪！”周梓晨比了个持枪瞄准猎物的动作，配合着嘴里”砰“的一声，扣动着不存在的扳机，“真羡慕你，能在越云长大，那地方比江州这好玩多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穷山恶水。”周兴权瞥了眼徐梓晨后又看向水面，“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你爸，当年他能跟着你爷爷一起回江州，而我只能跟着我妈在那破地方熬着。”
他把香烟屁股弹进池塘，“要不是有周姐，我恐怕一辈子只能蹲在那穷地方了。”
“周姐是谁？”听到了陌生的名字，徐梓晨不由地追问。
“就是带我去柬埔寨搞生意的那个大姐。”
周梓晨正想细问，突然觉得肚子绞痛，捂着腹部奔跑着进了屋内。
陆慕从墙角处取了一张折叠椅，在徐兴权的身边展开，坐下。盯着水面半晌后，他才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什么？”徐兴权侧头看他。
陆慕转过脸盯着徐兴权，“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江州？”
“我为什么要走？”徐兴权笑着反问。
陆慕转头看向水面，没有回答。
徐兴权点燃手中的香烟，深吸了一口后徐徐吐出，“你这人未免太过于小心了。这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
“还是小心点好。”陆慕说。
“你爸的意思？”
陆慕摇摇头，“徐叔叔他让我提醒下你，说那个案子可能要重启了。”
“什么意思？”徐兴权摩挲着自己圆寸的手停在了后脑勺，坐直了身子盯着陆慕。
“上周梓萱撞到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挺彪悍一娘们。”徐兴权嘿嘿干笑两声。
“她是那人的小姨子。”
“谁？”
“李峰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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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