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嘱咐楚思齐,三周后才能取下辅助器具。
楚思齐当然谨遵医嘱。
回到单位上班的时候,她的手上依旧吊着石膏绷带。并且她还十分心机地涂了裸色唇膏。
这支唇膏是她盲买的,裸色调得不好,擦在嘴上把人显得像林黛玉一样病病歪歪,因此一直被闲置在抽屉里。这回终于派上了用场。
同事见了她的惨状,无论平日里是否有交情,都会表达出或多或少的善意:
“天呐,怎么这样严重?”
“你要注意休息呀,伤成这样怎么不多请两天假。”
……
楚思齐总是配合地耸耸肩,苦笑一下,并向大家的关心予以感谢。内心却是笑得花枝乱颤:可以光明正大摸鱼了。
真是十分地虚伪。
周云明手头压了一堆事,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没人性,纠结得头顶冒油,更加聪明绝顶。
楚思齐不禁洋洋得意,赞叹起自己伟大的智慧:当真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
这天下午,手头的事情已经被安排得七七八八。面对着桌上的台历,楚思齐又在畅想未来。
再熬两个月就要发年终奖了,驼色那件大衣的破洞虽然补好了,但终归是破损了,心里点膈应,要不干脆等发了奖金,去把那件黑色同款给买了?
但又想到养小孩处处要花钱,又痛苦地揪起了头发。
早知道就收下陆慕送的大衣了,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有没有用。
她想起刚上大学那会,每每路过豪车,都要昂首挺胸的样子。她拒绝陆慕的大衣,不也是这种心理在作祟嘛。真是十分可笑。
就在这时候,余简为迈着悠闲地步子,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他把手里的纸托盘往楚思齐桌上一放,“吃披萨。”
“余总眼疾手快,总是先下手为强。”周云明刚巧路过,看在眼里,一语双关。
“好东西当然要靠抢的。”陆简为嘴里塞着披萨,“会议室里还有很多,你自己去拿。”
“看出来了,您对我们楚楚是特别的照顾,羡慕不来的。”周云明手上拿着文件,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不认识他的人八成会将他误会成一个暗恋余简为的gay哥。
“关爱残障人士,人人有责。”余简为“砰砰”地敲了两下楚思齐的石膏手臂,“奶茶你就别喝了,不然一会吃不下饭。”
周云明的目光在余简为和楚思齐之间来回切换,“你们俩晚上有约?”
楚思齐避着周云明的目光,不解地看着余简为。
余简为朝她递了个“你懂的”眼神,转身对周云明说:“难得周末。周总难道不肯放人?”
周云明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看起来像只被放了半个月的气球,耗光了精气神。他扶了扶眼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走吧走吧,都走吧。”他端起奶茶杯,憋着一口气吸溜掉了大半杯,“明天早点过来加班。”
——
到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大家匍匐在工位上,有的是真有其事,更多的是装得煞有其事。
余简为走到楚思齐的工位旁,曲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头向门外晃了晃。
楚思齐心领神会,提起手袋快速开溜。
出了电梯,楚思齐见身边没人,向余简为道谢:“谢了,再见。”
余简为伸手勾住她的手袋肩带往回拉,“哎,真的请你吃饭。”
“有事?”楚思齐回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陆简为夸张地点了下头,“真有事,上车再说。”
楚思齐打量着十分可疑的余大公子。不会是那个陆慕又来了吧,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尽喜欢给人拉皮条呢?贵圈真的那么乱吗?
楚思齐犟在原地,像栓着狗绳的狗一样,和余简为进行了拉锯战。
“你放手,包扯坏了你得赔我。”楚思齐说。
“真的只是请你吃饭。”
“我今天打算回去煮螺狮粉。”
“大姐,你都残废了,吃点好的吧。”余简为脸上有了点不耐烦,下了最后的通牒,“去朱越,你爱去不去。”
楚思齐眼珠子不老实地转了转,“朱越?就你和我?”
“不然呢?”
“那我能叫上我的朋友吗?”
余简为松开手,“随你便。”
——
危伊莎收到楚思齐晚饭邀约的时候正在家里书房看卷宗。本不打算去的,但听到是去“朱越”内院吃饭,口水顿时一股脑地涌上了嘴里。
离婚后,她不愿再为吃上面的事情麻烦前夫的助理。去“朱越”打个牙祭,也只能在外院坐坐。
人真是个怪物,一面追求人人平等,一面又沉迷于三六九等。
批判完自己的浅薄,危伊莎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尚未拆封的书丢进手袋,下楼踩了一双乐福鞋出门。
正值下班高峰,市区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素来在吃这件事情上不迟到的危伊莎,半路上找了个停车场,果断舍弃她的“狗夫”,挤了地铁前往“朱越”。
……
当她由服务员带着进入“朱越”后院的时候,楚思齐和余简为正在讨论“何为美女”这个话题。
楚思齐朝危伊莎抬了下眼皮,“喏,这才是美女。”
余简为抬起头看了一眼危伊莎,“切”了一声后就没了下文。
要他说危伊莎不是美女,他也说不出口。
以他的审美,危伊莎除了皮肤不够白之外,似乎挑不出毛病。至于年纪,危伊莎有种看不出年纪的美。说她二十,三十或者四十,仿佛都可以,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存在,简直神了。
不过他自诩男人无论多大年纪都喜欢十八岁的青春美少女,自然是不愿意当面承认的。
他拿起手机捣鼓了几下,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往楚思齐的面前推了推,“喏,这才叫美女。好好看看,掌掌你的狗眼。”
危伊莎一头雾水,脱下外套随手递给了服务员。
包厢里的桌子是张六人座的圆桌,她坐到楚思齐的一侧,伸长了脖子盯着余简为的手机屏幕,“在看什么?”
楚思齐说:“看美女。”
余简为补充:“我女朋友!”
危伊莎咧着嘴看热闹似的看了一眼余简为后,再次低头细看照片。
女孩大约二十岁左右,背景约摸是一处私人艺术品展览馆。
照片上的她侧着身子,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对着一座抽象雕塑微微前屈,俏皮却不失优雅。身上则是套缀着金丝线的浅粉色粗花呢套裙,是某个奢牌今年的新款,V型的领口露得刚刚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她光洁雪白的脖颈。
是传说中富家千金的样子,十分符合现在白幼瘦的审美。
“肤浅。”楚思齐把手机推回给余简为。
“你懂个屁。”余简为拿起手机继续欣赏的同时,还不忘向危伊莎征求意见,“你说好不好看。”
危伊莎吃人嘴短,点头称“好看”。
可余公子这人偏偏长了张破嘴,不知是存心炫耀还是真的没心没肺,完全不懂适可而止。
他敲了敲楚思齐的石膏,眼皮往危伊莎的方向抬了抬,“你说我女朋友好看还是她好看。”
楚思齐坐直了身子张着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这人脑子里是缺根弦吧。
“唉。”这下轮到危伊莎危女士不乐意了,她瞪大了眼睛,“当然是我好看了。”
余简为摇头鄙夷,“自卖自夸,你咋好意思的。”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我觉得我好看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至于你怎么看是你的事情,我也管不着。”
“跟一个小姑娘较真,啧啧。”
“小姑娘怎么了,谁还没做过小姑娘。倒是小姑娘不一定能活到我这老菜帮的岁数。”
“你!”
眼见着两人又要飙起来,得亏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
大家都是要脸的人,立刻熄火休战。
危伊莎吃了两口复刻版的昆仑鲍甫,感觉也不过如此。记忆中的味道是美化了的味道,再也吃不到的才能成为永恒。
她放下筷子,从手袋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楚思齐。
“干嘛送我书。”楚思齐狐疑地接过,顺带着念了书名:“《命运》,文在演自传?”还没念完,她便笑得花枝乱颤,石膏手臂碰到桌沿磕得“嘟嘟嘟嘟”直响。
余简为瞧见楚思齐这副样子,也跟着笑了出来。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恢复如常。
“你居然看这种名人自传。”楚思齐说。
“他和卢武铉的经历让我很感动。”
楚思齐笑得趴在了桌上,“你想拉我跟你一起进军青瓦台做总统?”
“我想让你看看他们两个做人权律师那段时间的经历。”危伊莎难得的一本正经,“你知道我,我都是做些什么案件。这些案件做多了,感觉自己也要被拉进泥潭了。如果有个可靠的伙伴的话,那肯定会不一样的……”
危伊莎说了一堆办案中的无力感。
楚思齐总算听明白了,危伊莎所里要去越云开分所,来挖她的墙角。她收了嬉皮笑脸,想了许久才开口:“你先等我两年。等我把我外甥女送上了大学我就跟你去干,到时候你不开我工资也行。”
危伊莎知道楚思齐的难处,没再多说什么。不过听到她说起她的外甥女,不由问道:“你有没有考虑把灿灿弄到南山来上学。”
“想的。不过没有好的学区,只能上私立。”
危伊莎拍着大腿道:“我南麓山庄那边的房子对应着南山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学区,从没用过……”
“你也住南麓山庄?”不等楚思齐说话,余简为抢先开口。
危伊莎向他递了个白眼,没理会他。她敲了敲楚思齐的石膏手臂,继续鼓动:“怎么样?你把灿灿的户口迁过来。”
“我这手臂要被你们敲坏了,”楚思齐直起身子靠向椅背,护住自己的石膏手臂,“我先看看跨省转学怎么搞,麻不麻烦。”
——
楚思齐住城北郊区,余简为和危伊莎住城南。晚饭后,三人分作两派,各回各家。
危伊莎搭了余简为的车,一路上谈论着各车型的性能,倒也算是志趣相投。
在等红灯的间隙,余简为的女友Sienna打来了视频电话。危伊莎自觉停止了滔滔不绝。
余简为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掏了个临时支架,固定在方向盘前方。他将手机放在支架上,接通视频。
Sienna:“宝宝你在干嘛?吃饭了吗?”
危伊莎鸡皮疙瘩起来的同时,眉头微微一皱。
余简为:“刚请楚思齐吃了晚饭,这会开车回家。”
Sienna:“楚思齐?就是你朋友托你照顾的那个女孩吗?她不是被你朋友的未婚妻撞了吗?”
危伊莎睁大了眼睛,缓缓地看向余简为。
余简为咳了两声,“是她。”
Sienna不知是没有感受到余简为的不自然,还是要展示自己的大方体贴,“你怎么没送她回家,她受伤了还要挤地铁多不方便呀。”
“你放心,她孙二娘一样的人物。”余简为清了清嗓子,余光瞥了一眼危伊莎,“不说她了,你妈妈手术做得怎么样?”
Sienna:“恢复得不错,下周我们就回国了。”
余简为:“那下周我去新沪找你。我这会在开车,我们晚点聊。”
Sienna:“一会你先看下你的邮箱,我给你发了那个理财产品的介绍,你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