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慷,你吃饭能不能不要玩手机?”程雪盈拧眉已久,忍到此刻终于忍无可忍,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平时下班就知道出去玩,喊你回家吃饭堪比登天,今晚难得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你偏偏还要玩手机。”
陆程慷按灭手机屏幕,委屈巴巴:“我哪里出去玩了,我是在上班。”
程雪盈不信,“你糊弄鬼呢,谁上班上到晚上九、十点。”
陆程慷急了,看向陆慕求救:“哥,明天你帮我去向车间主管要考勤记录!”
听见“车间”两字,程雪盈明显不可置信地愣了下。
她放下筷子,气呼呼地侧过身子,仰着脸问陆锦泓:“你跟我说先把慷慷放到基层待几个月,敢情是在车间啊。”
“唉唉,这两个月刚好轮到车间。”陆锦泓舀了碗佛跳墙放到程雪盈面前赔笑顺毛,“到了年底就把慷慷调去楼上,到时候让他跟着陆慕。”
然而陆程慷这边,还没瞧出程雪盈和陆锦泓之间的火药味,兀自向陆慕滔滔不绝:“车间这边是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九点,扣除中饭和晚饭时间,上13个小时,计薪才10.5小时,我觉得这个时间不合理,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考虑改下模式。”
陆程慷停顿了下,蹙起眉,“上周我们线上有人因为太累走神,被机器切掉了两根手指头。刚才我就是在跟同事们张罗给他捐款的事情……”
陆慕拼命地向他使着眼色要他闭嘴。
陆程慷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程雪盈,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陆锦泓!”程雪盈的音调高了三个度,“你就是这样培养慷慷的?流水线上一个不小心都能把指头切断。我可要谢谢你了!”
“那纯属是意外事件,一年也碰不到一回的……”陆锦泓讪笑着安抚。
想到自己的宝贝乖儿子留洋回来居然在车间干这样的危险工作,程雪盈彻底地怒了。
“啪”的一声,她放下象牙筷,站起身,“陆锦泓,你信不信我能让慷慷去做你董事长的位子。”
陆锦泓拉住程雪盈的手不停地道歉、保证。
程雪盈却不买他的账,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抹着眼泪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完全不顾及陆锦泓在小辈们面前的颜面。
陆锦泓跟着站起身,有些尴尬又试图维持自己家长的权威,收敛了陪给程雪盈的笑容:“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雪盈。”
餐桌上只剩下碗箸叮当作响。
奈何始作俑者是个迟钝的货色,看着陆慕道:“哥,我出去下。”
陆慕指指楼上,“你还出去干嘛。你不去哄哄你妈吗。”
“她就是这样的,爸去哄哄一会就好了。”他站起身看了眼手机屏幕,“我同事马上下班了,我去找下他们。”
……
十分有眼色的阿姨和厨子在争执发生的第一时间就避去了厨房。餐厅里只剩下陆慕、陆楠和封天宇三人。
陆楠把位子向陆慕的方向挪了挪,小声道:“程阿姨他们家现在在锦盈还有多少股份。”
陆慕挑挑眉,没有直接回答:“程阿姨的爸爸是真的能让慷慷来做这个董事长的。”
陆楠吐了吐舌头,瞧了一眼电梯的方向,用更低是声音八卦:“我就好奇了,程阿姨长得这么好看,家里条件又那么好,她之前那个老公怎么就和人跑了呢。”
陆慕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下,筷子上夹着的三黄鸡从半空中掉落到油碟里,溅到本白色的亚麻桌布上,开了一朵酱油花。
见陆慕不说话,陆楠托着下巴自我解惑:“或许是程阿姨这个人公主病比较重。就像今天,当了这么多人的面,说甩脸子就甩脸子,一点也不顾及爸爸的面子。”
说完,她还用胳膊肘推了推陆慕寻求附和,“你说是不是。”
“嗯,可能。”陆慕嘴上不得不敷衍,心里却想着其他事情。
“不过这样说来,程阿姨和我们爸倒也是挺登对的。一个老婆跟人跑了,一个老公跟人跑了……”陆楠脑补一番,说得没心没肺。
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吃吃的笑个不停,还时不时地问陆慕:“你说是不是啊。”
陆慕耳朵里发出“璔璔璔璔”的声响,举起的筷子又放下,双手不自觉地捏起了拳头。
陆楠还在喋喋不休,陆慕一点也不想再听。
“我去找下慷慷,”陆慕说,“受伤的虽然是个劳务派遣,但好歹是在我们这边受伤的,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
楚思齐刷着美食软件,按照美食家危伊莎传授的“馋猪宝典”,在开发区的美食街上选了一家西北烧烤店。
店面不大,屋内只支了六张桌子,这会只有两桌客人坐着最里面,边吃烧烤边抽烟。
楚思齐嫌屋内烟味太大,把桌子往门口通风的地方拉了拉。
刚坐定,头上裹着头巾的老板娘便从里间厨房走了出来。老板娘手里拿着一大把刚烤好的肉串,把楚思齐馋得直咽口水。
“你们几位?”老板娘将肉串分放到了客人桌上的铁盘中,扭着身子问楚思齐。
“就我们俩。”楚思齐说。
老板娘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从隔壁空桌上拿起用塑料膜覆着的菜单,放到楚思齐的面前。
这时候,门外有人高喊:“老板娘!”
“稍等!”老板娘看着门外应了一句。
她麻利地从围裙兜里摸出纸笔,递给楚思齐,用带着点西北口音的普通话说:“要吃什么就自己写。写完喊我就行。”
说完,她出门招呼新来的客人。
楚思齐将菜单拍在灿灿面前,十分豪气:“要吃什么,随便点。”
“可是我只有六十块钱哎。”灿灿看了眼菜单上烤串的价格,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刚才在楚思齐一路的忽悠下,灿灿万般不舍下,终于答应用攒的零花钱请她吃宵夜。这六十块,是她攒了打算和同学一起去抽盲盒的。
店里此刻恰巧无人说话。女孩声音清清脆脆,传遍了店内外的每个角落。
门外不知哪个没有眼色的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思齐轻轻弹了下灿灿的脑瓜,“难道真的让你请客呀?点吧。”
灿灿如释重负,一时间里也忘记了女生之间的“肥猪”暴论,双腿激动地甩了甩。
她一笔一画地在点菜单上写着菜名。
菜单翻了个面,灿灿将圆珠笔点在“鞭”字上,仰头看向楚思齐,“小姨,牛鞭是什么?”
楚思齐被问得有些窘迫,一时语塞。她支吾了半天:“就是一种食物,男人喜欢吃的。”
“吃东西又不是上厕所,为什么还要分男女。”灿灿眨巴着大眼睛,求知若渴。
楚思齐拧着眉,疑惑地看着半大不小的灿灿,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门外那桌客人仿佛一直在偷听她们的谈话,又不合时宜地笑了,其中一人还被呛得直咳嗽。
楚思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在菜单上不停地戳着,“点,吃了才知道是什么玩意!”
点完单,楚思齐抬手招来老板娘,“就这些,帮忙快一点,饿了。”
老板娘拿起点菜单确认菜品。看到最后,她向楚思齐递了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牛鞭今天没了。”她抬抬下巴,向楚思齐身后示意,“被他们几个包圆了。”
“他们来得比我们晚吧,也没见他们点菜,怎么就没了呢。”楚思齐眉头微蹙,不由质疑。
“他们提前在微信上预定的。”老板娘眉眼弯弯,“你也可以加我们店里的微信,到时候要吃什么就提前说,来了就能吃上。”
楚思齐点点头,感叹了句真会做生意。
……
烧烤店的大厨手脚麻利。不多时,各色串串陆续上桌,堆叠在两人面前的长方形铁盘中,滋滋着冒油。
“吃。”楚思齐从方铁盘里挑了挑,抓了一把肉串放到灿灿面前的塑料碗上。
灿灿双手在大腿处擦了擦又捏成拳,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楚思齐早已大快朵颐。吃完两串盐津肉,才发现灿灿还未动嘴。
“你怎么不吃?”楚思齐问。
“我等下韭菜。”灿灿说。
“哈?韭菜?”后面半句话楚思齐忍住了没说:你个小姑娘吃什么韭菜,要壮阳吗?
灿灿:“我吃点蔬菜就好了,那些肉都是我给你点的。”
楚思齐这下看出来些门道,灿灿这是怕胖。她暗自骂了一句“操”,伸“你不知道吧,吃肉不长胖的,放心大胆地吃。”手用铁签敲敲灿灿面前的肉串,“不吃肉还长不高,将来只能穿驴蹄增高。”
灿灿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小姨。
大高个,大骨架。妈妈楚领娣说小姨长得十分好看,但小姨和视频里那些女团爱豆完全不一样。
到底谁好看,她分不清。
楚思齐拿起串牛肉,在灿灿鼻前晃了晃。
肉香混着调料的香气直愣愣地钻进灿灿的鼻孔。她鬼使神差地接过,咬一口。真香。于小涵为什么要说这些是猪食?
“好吃吧。”楚思齐瞥见灿灿的情绪转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学校旁边的那条巷子里也有不少吃的,外公带你去吃过吗?”
灿灿摇头。
“他不带你去,你可以自己去。”楚思齐说,“现在小摊子都能扫码,我可以给你付钱的。”
楚思齐虽然为灿灿开通了亲密付,但是至今没收到过一次灿灿的付款请求。
“网购也能代付。”楚思齐想了想,“抽盲盒应该也可以,回头我们研究下。要是不行我直接给你发红包。”
灿灿羞怯地点头。小姨真好。不像妈妈,这个不能买,那个浪费钱。
坐在店里的那两桌人吃美了喝高了,开始闹酒,嗓门一个赛一个地大。
楚思齐瞧见灿灿没来由地哆嗦了下。她害怕这种高嗓门。
“这两个月外公对你怎么样?”
楚思齐问得笼统,灿灿答得概括,只低低地说了声“挺好的”。只是“挺好的”这三个字就不符合一个小学生的表达方式。楚思齐继续追问:“你在外公家经常洗碗吗?”
灿灿点头。她基本承包了晚饭后的洗碗工作,甚至楚仁美和楚天赐会把中午吃过的碗留到晚上让她洗。
楚思齐在心里又暗骂了一句脏话,“下回别帮他们洗了,我说的。”
灿灿嚼着肉串不说话。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能怎么反抗呢?
楚思齐观察着她的表情,揣测道:“外公打你吗?”
灿灿点头,随即眼泪掉了下来。她住进楚家的第一天,楚仁美就举着根细杆鸡毛掸子对她说:“喏,这根鸡毛掸子,当初可是把你小姨都打得讨饶的,你最好听点话。”
……
又问了灿灿几个问题,楚思齐的气血已经到涌到了天灵盖。畜生变老了只会变成老畜生,不要指望他会变成人。
她放下手中的肉串,顾不得擦一擦沾了油的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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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