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寸头的声音在楚思齐的后脑勺上方炸开:“不要报警。只要你不报警,凡事都好商量。”
他的语气和善平缓,声音却是嘶哑阴沉。像是毒蛇绕过脖颈,鳞片摩擦皮肤发出的“沙沙”、“簌簌”细响,让人头皮发麻。
楚思齐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迅速评估了下敌我的实力。
眼前这个黄绿毛又矮又瘦咋咋呼呼像只鸡仔,她不放在眼里。但身后这个圆寸头却是个狠角色。
自知无法在眼前这两个男人面前讨到好处,于是口气软了下来:“我本没想报警的,是他先出言不逊的。”
“小孩子嘛,不懂事,不和他计较。”圆寸头磔磔笑道,见楚思齐没有争执反抗的意思,圆寸头放开了捏着楚思齐的手。
楚思齐揉着手腕,故作轻松地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女人:“酒驾?毒驾?还是无证驾驶?”
“哪能呢。她是有驾照的,就是平时不怎么开,紧张了些。”圆寸头跟着看了一眼车上的侄女,“小姑娘新买了车比较兴奋,想趁着晚上人少开出来玩玩……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个数,我们私了。”
楚思齐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和小腿处在跳疼,便道:“私了可以,但是我受伤了,得去医院做个检查才行。”
不等圆寸头说话,黄绿毛一个箭步,跳过来插话:“你人不好端端的?有什么好检查的,想碰瓷是吧。”
“车祸后当下没事,一觉醒来死了的案例多不胜数。”楚思齐鼻子里短促地“哼”了一声,“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事,我的腿现在痛得厉害。”
“操!那你以后要是老死病死了是不是也要算我们头上?”
“如果跟车祸有因果关系的话,要算的。”
“小叔,你看这傻逼是不是欠揍。”黄绿毛看了眼圆寸头,握着楚思齐手机的手快要戳到了她的脸上。他鼻孔朝天叫嚣道:“你报好了,江州这边还没有我们摆不平的事。”
圆寸头按下黄绿毛的手,警惕地盯着楚思齐:“你是做哪行的。”
“搞法律的。”搞法律的范围很大,楚思齐为了唬人,好显得自己高深莫测,就故意往大里说了。她故作镇定,拍了拍身上穿的贵价大衣。
趁着圆寸头打量她的间隙,她十分自然地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口袋里装着她的备用手机。
这时候,黄绿毛手上握着的楚思齐的手机响了。
楚思齐一瘸一拐地走到黄绿毛身旁,身子背着圆寸头,向黄绿毛伸手:“应该是我叫的网约车到了,你把电话给我,我取消下订单。”
黄绿毛横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接通楚思齐的电话。不等对面说什么,他就对着听筒吼道:“那人死了,你滚吧。”
黄绿毛接电话的时候,圆寸头的注意力多半在他的身上。楚思齐趁机用备用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直到楚思齐开始对着手机话筒讲话的时候,黄绿毛和圆寸头才反应过来。
“我被车撞了,在平安大道汇源超市东门绿化带,他们抢走了我一个手机,我受到了人身威胁……”楚思齐语速飞快,言简意赅。
圆寸头再次把楚思齐控制住,黄绿毛抢到楚思齐的手机,气急败坏地把它摔在地上:“让你报警!”砸完手机,他走到楚思齐面前,龇牙咧嘴地不停地抽着她的脸:“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
黄绿毛手上没有用力,但他抽打的频次很高,楚思齐的脸颊渐渐充血。她没有挣扎。江州的出警速度很快,她只要再忍耐几分钟就行。
然而,几分钟内也是可以发生许多事情的。
黄绿毛拍着她脸的手变得不安分起来,伴着嘴角的□□,手渐渐下移,伸进了她的大衣。嗯,手感饱满,真不错。
楚思齐脑袋里“轰”的一声,浑身血液直冲脑门,一刻都不能忍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忍着腿上的疼痛,一个急速下蹲,借着手上沁出的手汗与护手霜造成的滑腻效果,把手从圆寸头的手里挣脱开来。
她半蹲着,把跨在手肘处的手提袋往上一甩。手提袋里装着东西,鼓鼓囊囊很有分量,正中黄绿毛的面门。黄绿毛“嗷呜”惨叫了一声捂着口鼻连连后退。
这畜生连个鼻血都没流,这远远不够。
趁着黄绿毛失去了重心,楚思齐迅速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黄绿毛的身侧,狠狠地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拉。
黄绿毛一仰,直直地躺倒在草皮上,发出闷闷的声音。要是水泥地的话,他的脑袋估计开瓢了。
“小鸡仔一样的玩意,还学人耍流氓。”楚思齐半蹲在黄绿毛身侧,单腿压着黄绿毛的肩膀,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兜。
一切发生得太快,黄绿毛眼冒金星仍处于懵逼状态。
“草,还掉毛。”楚思齐举起沾有黄绿色头发的手,就要给他第二个耳刮子的时候,手又被圆脑袋钳住了。
楚思齐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圆脑袋:“老娘是警察,你们动我试试!”
圆脑袋不知道她话的真假,又刚刚目睹了她的战斗力和说话方式,一时间也不敢对她动粗。
他把她拉了起来,双手反剪在她背后。
……
就在这时候,一辆埃尔法商务车在路边停下。
自动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绕到跑车驾驶位外侧,敲了敲车窗。
车上的女人被突如其来的敲窗声吓得花容失色。待看清来人后,她又才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抖抖霍霍地开门下车。
“怎么了?”男人问。
女人双手抱住男人的一只胳膊,眼睛怯生生地朝绿化带里瞟了瞟:“我,我撞到人了。”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转身看向绿化带里,眉头渐渐蹙起。
“怎么好像在动手?”男人问。
“小叔说要去私了,可能没谈拢吧。”
男人拉下女人抓着他的手:“你去车上等着,我过去看看。”
男人抬腿跨进绿化带,向争执中的三人靠近。
“怎么回事?”男人问。
“小慕,你怎么来了?”最先看见男人的是圆脑袋,他双手抓着楚思齐的手腕,脖颈处的肉随着他的转头而挤作一团。
楚思齐听见声音也跟着扭头。
怎么是他?他和这两人认识?拿开车的年轻女人,该不会是他的未婚妻吧?这是来寻仇?可上回又不是故意搞砸他们订婚宴的,犯不着开车来撞她吧。
胡思乱想下,楚思齐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
“别动。”察觉到楚思齐的挣扎,圆寸头的手上又加了点力气。
陆慕脸色一变,急忙上前阻止:“快松手。”
圆脑袋疑惑地看着陆慕,随即慢慢松开握着楚思齐手腕的手。他警惕地盯着楚思齐,大有再次把她制服的打算。
重获自由的楚思齐转过身,定定地盯着圆寸头。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人面熟,但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在她的记忆里,没有哪个人能比眼前这个人更加阴狠。
陆慕站到楚思齐面前,把她与圆寸头隔开。他上下打量着楚思齐,关切地问道:“哪里受伤了。”
楚思齐顶着蓬乱的发丝,双手交替地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陆慕,又朝坐在地上的黄绿脑袋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圆寸头的脸上。
陆慕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身对圆寸头说:“你坐我的车先走,这边我来处理。”
“别走,等警察来。”楚思齐擦着陆慕的衣袖,走向圆寸头。
陆慕的眼底有了些不安,侧身抓住楚思齐的小臂:“车子不是他开的,跟他没关系。”
“那他抢我手机算怎么回事?”
陆慕回过头给圆寸头使了个眼色:“你给楚小姐道个歉。”
圆寸头看到陆慕抓了楚思齐的胳膊,楚思齐没反抗。又听他叫她“楚小姐”,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是认识的。
他换上一副笑脸,对着楚思齐鞠了个躬:“对不起。”
“我不追究他,但是要等警察来了把事情说清楚了才能走。”楚思齐看着陆慕。
陆慕看着楚思齐蓬乱的头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把黏在她头上的草叶子摘掉,顺手还替她捋了捋散乱的发丝。
“让他先走。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陆慕说。
楚思齐盯着陆慕手中颤巍巍的草叶子,眼睛不自觉地放大。她抬起头,像看傻逼一样地看着陆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坐在地上的黄绿头发看到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突然记起了楚思齐这张脸。她就是砸了他妹妹和陆慕订婚宴的那个女人。一时间,他脑补了两人之间的各种不纯洁关系。
他拍着屁股站了起来,伸手推了推楚思齐的肩膀,“是你吧。”
楚思齐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刮子:“我是你爹。”
黄绿毛又挨了打,气急败坏地问候着楚思齐家的祖上十八代,朝她扑了过来。
楚思齐一个闪身避过,黄绿毛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幸好陆慕反应快,将他扶住了。
“黄毛菜鸡,居然敢摸老娘。”楚思齐骂骂咧咧,“老娘一只手都能把你这发育不全的细胳膊给折了。”
“妹夫你放手,我要好好教训这个臭/表/子。”徐梓晨身子被陆慕从后面箍住,狗刨似的舞动着双手,双脚朝楚思齐站立的方向一下下地空踢着。
楚思齐见状,面上露出一抹奸笑。她甩着手腕,缓缓走到徐梓晨的面前。
突然间,她的面目变得狰狞,抬起左脚,朝黄绿毛的关键部位踹去。
“楚思齐你干嘛!”陆慕知道她要干什么,可是他来不及制止,只能抱起徐梓晨,将他甩到自己的身侧。
也就是这么一个动作,陆慕半个身子暴露在外,替徐梓晨挨了楚思奇这一脚。
这一脚楚思齐用尽了全力,最后落在了陆慕的大腿内侧。虽然因为着力点的改变而提前卸了力,但也是十分疼的。陆慕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
踢出去的这一脚因为目标距离的改变而使楚思齐重心不稳,她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上。
陆慕额头青筋爆出,他忍着疼痛,压着嗓子对着楚思齐喊道:“你疯了?这一脚下去没轻没重的。”
楚思齐双手撑着草坪,肩膀剧烈地抖动。右侧膝盖和小腿疼痛异常,她在放肆地大笑。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好歹是杀到了。
楚思齐只觉得痛快,真想仰天长啸,扯着喉咙喊一声“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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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