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十一月下旬,楚思齐开始在博科驻场办公。
午饭期间,楚思齐坐在工位前,一边吃着汉堡,一边浏览着南山该地初中的入学政策。
汉堡不大,楚思齐一个吃不饱,又伸手从纸袋里掏出一个。
周云明吃完便当,去茶水间扔垃圾的时候路过楚思齐的位置。他瞄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重重地拍了下她椅子的靠背:“哎呦喂,哪个都市丽人一顿吃两个巨无霸?”
楚思齐抬头见是他,继续盯回电脑屏幕:“这巨无霸比之前小多了,不吃两个哪来力气干活?”
“在看什么呢?”
“研究下南山这边的入学政策。”楚思齐歪着脑袋瘫在椅背上,“上个学怎么这么麻烦”
“你没有学区是比较麻烦的。不如考虑下私立中学。”周云明拖着便当盒,扶了扶比啤酒瓶底子还厚的眼镜,“有的私立学校还提供住宿,这样的话也不耽误你加班。”
楚思齐眉眼挤作一团地看向周云明:“你这人损不损呐,能不能盼着点人好。”
周云明嘿嘿笑着:“这就是干我们这行的宿命,认命吧。哪怕干到老徐那位置,还不是身不由己,成天不着家。”
老徐是他们的合伙人之一,因为喝酒十分猛,外号“令狐冲”(拎壶冲)。
忽然想到了什么,周云明“唉”了一声后道:“对了,老徐家孩子上的就是私立中学,听说那个学校还不错,双语教学。就是一年杂七杂八的费用就要小二十万……”
楚思齐哀嚎着伏倒在办公桌上,双手抱头。
二十万呐,她这裤腰带要勒得多紧才行。不过能寄宿的话倒是也不错。
周云明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拍了两下椅子的头枕为楚思齐鼓劲:“好好干,二十万而已,小case。”
楚思齐从手肘处看了一眼周云明。一样是推眼镜,这人咋这么讨厌呢。
她抬起头,双手轻轻拍了下桌面似是为自己打气,继续浏览网页上的信息。
看完一圈,心如死灰。她打开手机上的视频软件,欣赏起自己珍藏的电影切片。还是看看倪永孝养养眼睛吧。
周云明扔完垃圾回来,扶着眼镜也跟着看了一眼,“少看点这些,不然你找不到对象的。”
楚思齐戴上耳机,懒得理他。
——
下午到时候,楚思齐刚跟券商吵完架。占了上风的她一脸趾高气扬地返回工位。
坐下喝了口咖啡,点开手机屏幕,六个未接来电,全是楚仁美打来的。
楚思齐的眉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会议室暂时没人使用,关上门是个私密的空间。
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的哭声。楚思齐的头皮发紧,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着。
“喂。”楚仁美刺耳的烟嗓传入楚思齐的耳朵。
“灿灿怎么在哭,她怎么了?”
“她今天下午从学校跑了回来,说不去上学了,被我打了。”
楚思齐的耳膜里突如其来地“嗡”了一声。
她不断咽着口水赶走耳朵里的“嗡嗡”声,“怎么回事?”
“小孩子能有什么事,不想学偷懒呗。”
楚仁美的话,楚思齐一个字都不信。她对着话筒道:“把电话给灿灿。”
灿灿接过电话,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姨”。
楚思齐放缓了声音,柔声道:“灿灿乖,你跟小姨说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
灿灿抽抽搭搭地说:“班上有人骂我是叛徒。”
真是万年不变的校园霸凌!楚思齐顿时气血涌上脑袋。只是转念一想,为什么会骂她是叛徒,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吗。
“灿灿不哭啊,小姨回来给你讨公道去。”楚思齐哄着灿灿,“你跟小姨好好说说,他们为什么说你是叛徒。”
小姑娘哭得更加大声了,她断断续续、零零碎碎地说着,楚思齐听了半天才拼凑出了原委。
最近这段时间,楚仁美逢人就显摆:王老师的课后补习班效果有多好,收费有多贵,名额有多难搞。
听见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较真的人:国家不是禁止学校老师课后教培了吗,凭什么你们的孩子还能上?老师都开课后补习了,课上肯定不会好好讲,这有违教育的公平性!
几个家长联合起来把王老师举报了。
王老师被约谈,课后班自然就不能办了。那些原先在王老师家好好做着作业的孩子们,不得不回到家里做作业,原本母慈子孝的场面被打破,一时间里鸡飞狗跳,怨声载道,矛头顿时对准了李灿灿。
小姑娘本就敏感,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对待,于是便不肯去上学了。
……
理出了前因后果的楚思齐肺都要气炸了。
楚仁美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牛皮吹上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控制住情绪,忍住破口大骂的心,对他说:“我明天回来。”
——
十一月底的南山仍有台风。
楚思齐的航班从早上八点一直延误到晚上四点。转车回到江州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在车站外的麦当当随便吃了点东西,打车去了江州最大的超市。她打算去买几张购物卡。
昨天她向周云明请假的时候顺便谈起了给老师送礼的事情。
周云明:“我们一般都送购物卡的,这样的话,老师自己用也好,出售也方便。”
楚思齐:“那你们一般一次性送多少?”
周云明:“我们就逢年过节时候送个一千块。但是有的家长会送得多些,但我们觉得没必要。”
楚思齐:“那要去向老师赔礼道歉的话要送多少合适?”
周云明:“那要看什么事情了。”
楚思齐:“砸人饭碗那种。”
周云明:“……爱莫能助。”
楚思齐最先买了两张面额为一千元的购物卡。想了想,咬牙又加了一张一千的。结账的时候,看见柜台旁放着镶了一克金子的台历,又顺手买了一本。
她将三张购物卡塞到台历里,装进自己的手提袋。
江州是个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地方,八点一过,街上行人寥寥。
楚思齐拖着个行李箱,站在路边等着网约车。
南山温暖舒适,江州却已是冬天。她抬起头,对朝着路灯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消散。她对着路灯发起了呆。
就在刚才,她给灿灿的班主任王老师打了电话,想约私下见面。
但是对方对她避之如避瘟神,害怕霉运进门,说什么都不肯在家相见。
“周一下午你来学校找我,我们有话在学校说,就这样吧。”王老师匆匆挂了电话。
好烦呐。楚思齐真想仰天长啸。
然而,还没等她开哮,一辆逆行的跑车啸叫着朝她冲了过来。
耀眼的灯光,刺耳的刹车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仰面躺在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还能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个路灯。她还没死。活动下四肢,除了右侧的膝盖和小腿部分,其他地方并没有感到疼痛。
没有听见车上人的动静,他们是逃逸了吗?
“交通肇事罪”构成要件是什么?他们是逆行,肯定是负主要责任,那么就要达到一死三重伤。不过他们要是逃了,那么只要我被撞成重伤就行。那现在我到底是不是重伤?
她躺在地上,从胡思乱想中寻找理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定了神,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她轻轻地碰了下右膝盖和小腿骨,有点酸痛。不知道这够不够得成重伤。
环视四周,自己的手袋落在冬青树上,行李箱则还在原地杵着。
路灯灯杆下,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嚣张地开着大灯。主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的双眼惊恐、双手还死死地抓着方向盘,大约也是吓得不轻。
副驾驶位上的车门被推开。一个全身叮叮当当潮牌服饰,头染黄绿色头发的年轻男子从车上下来,随即又有一个壮硕的圆寸头从同一个车门里爬出。
黄绿头发伸直了手臂抖了抖肩,半挂在身后的外套被穿回到身上。他回头朝圆寸头看了一眼,随即一个跃步跨进绿化带。
“操,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撞死了呢。”黄绿色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思齐,“刚躺着装死呢,想讹人是吧。”
楚思齐撑起身子,左脚用力站了起来。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黄绿色头发,瘸着腿向挂着她手提袋的冬青树走去。没必要跟这种混混浪费口舌。
“嘿,跟你说话呢。”黄绿色头发挥着手,朝楚思齐不耐烦地大喊。
楚思齐拿回了手袋,掏出手机。碰见这么嚣张的肇事者,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报警。
“你干嘛?”黄绿色头发一个箭步冲到楚思齐面前,试图抢夺手机。
楚思齐闪身避过,解锁手机输入号码,“报警。”
“不许报警!”黄绿头发大声呵斥。
然而电话还未拨出去,她握着手机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捏住,下一秒,手机就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圆寸头手上。
楚思齐扭头,惊恐又不可置信地盯着身后的圆寸头。
圆寸头右手继续捏着楚思齐的手腕,左手将手机丢给黄绿脑袋。
黄绿脑袋用握着楚思齐手机的手,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地道:“跟你说了不许报警,不把老子的话当话是吧!”
今时今日,在江州这种地方,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一股寒意从楚思齐的背脊升起,她打了个冷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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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