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慕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宽领衬衣,英式军团领带上的斜条纹直插楚思齐的心脏。
坐在转椅上的楚思齐突然地耳热心跳。她极力地克制住内心的波动,然而鼻涕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楚思齐暗自庆幸:幸好是鼻涕,不是口水。
然而,眼前的两个男人看着她,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楚思齐以为是自己突如其来流出的鼻涕有碍观瞻,抽了两张纸巾掩住了尴尬滚烫的脸。她在偷摸摸地把其中一张纸巾拧成根棍棍,往鼻孔里捅了捅。
Fuck,流鼻血了。
楚思齐的脸也红了,她快速翻动眼皮,偷看了一眼陆慕和余简为的表情。
“仰头仰头!”余简为毫不节俭地抽出一大堆纸巾,一股脑地摁在楚思齐的口鼻处,大有想让她体验一下“加官进爵”这一酷刑的想法。
楚思齐靠在头枕上,眼珠子左右晃动。
“我自己来。”她从余简为手中接过纸团,继续摁着鼻子。
余简为打趣道:“我和老陆已经帅到让你流鼻血了吗?”
楚思齐朝他翻着白眼,半张着嘴,不说话。
“可能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
陆慕的脸缓缓地出现在楚思齐的视线里,两人隔着两幅镜片四目相对。楚思齐心想:他的眼镜和我的是一个牌子,真是个有品味的男人。
余简为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有些惊讶:“听说你回来上班后一天没休?”
楚思齐瓮声瓮气地数落:“还不是你们资本家不给人活路,你去问问你们的高总,简直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
“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吃饭。”他也不等楚思齐答应,立刻又去隔壁办公室招呼投行的两个,“今天周末,我请大家一起放松下。”
楚思齐说:“我手下的两个小朋友已经回家了,要不改天吧。”
余简为眨巴着桃花眼:“本来就是少儿不宜,别带坏小朋友。”
楚思齐朝天翻着白眼,看来又要去商K了。
回想起上次去商K的情形,楚思齐不由地起了鸡皮疙瘩。
上次的时候,缺德鬼余简为给她点了个模子小老弟。
小老弟全程贴着楚思齐一口一个“姐姐”。她往旁边挪开点,他又跟着贴过来,委屈巴巴地说:“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把她搞得厌烦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那个陪酒的。
余简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从哪里取了一叠百元大钞起哄。于是小老弟使出了杀手锏,脱了上衣跪在她的脚边,给她扭了一段短视频里当下最火最性感的舞蹈。
可惜那白花花的肚皮上找不出两块腹肌。
为什么这种人都能出来卖,他们怎么有脸的!楚思齐把喝下去的酒吐了小老弟一身。
……
“我有点累,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楚思齐说,“你们玩得开心。”
余简为不以为意:“出去玩,有什么累的。”
楚思齐抗议:“我累得都流鼻血了,马上就要猝死了!”
余简为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陆慕,“你流鼻血是因为起了色心。刚被我撞到摸鱼,还好意思说自己因为工作劳累。”
楚思齐实在不想跟他说话。
到了会所门口,楚思齐还试图溜走。
余简为拽住她手袋的肩带:“你这人好没意思。陆总帮了你不少忙,这次难得到南山来开会,你不好好尽下地主之谊?”
楚思齐看了一眼陆慕,不说话。
旁边的两个投行中登跟着说:“楚律去吧,有你们女士在的话,才能证明我们没瞎玩。”
余简为拍着胸脯保证:“一会给你点个帅哥,包准比上次的强。”
“算了吧,一个个长得跟白条鸭似的,老娘没兴趣。”楚思齐鼻子出气冷哼了下,“一会给我多叫点卤菜和果盘。”
……
夜总会包房里,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小老弟戴着塑料手套,给坐在最边上的楚思齐递着鸭头鸡爪,同时收走她吐出的一堆堆骨头。
眼前的姐姐不识春色,小老弟又委屈上了:“姐姐,你不跟我说说话吗?”
“嘴巴忙,没空。”
小老弟很是无语。不过他也是见过风浪的小老弟,递卤味水果也是递送情绪价值,一样都是挣钱。
楚思齐看着小老弟身上的白衬衣,眼睛不自觉地飘到了同样穿着白衬衣的陆慕身上。
他坐在券商的旁边和他们聊着天。他和那些券商一样,十分自然地接受着漂亮小姐姐们周到的服务。他们这些人,来这些地方的频率估计比去办公室的频率还要高。
楚思齐厌恶地转过头,她看不得别人跪着为别人端茶递水。
不一会儿,又进来了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子。随着音乐的变换,跳着各种舞步并频频与客人们互动,房间里顿时活色生香。
楚思齐看得高兴,也向女孩子们递了个飞吻。
余简为坐到陆慕的身边,体贴的小姐姐迅速为他倒上酒。
“陆总,我们南山会所的素质比起新沪来怎么样?”
陆慕浅浅眯了一口酒:“挺好的。”
“你这人真敷衍。难道你去应酬也是这幅样子?”
陆慕扫了下房间里的美少女们:“来这种地方不就是图个有专门搞气氛的,我负责买单就行。”
余简为抬了下下巴,示意陆慕看楚思齐:“你看她,像不像慈禧太后。”
今天的楚思齐十分的淡定,在小老弟的服侍下,吃完卤货吃水果,不时还刷下手机。
陆慕失笑:“你怎么还给她点了个男模。”
余简为把空了的酒杯放在桌上,察言观色的女孩迅速把酒续上。
“免得她无聊,给她找点事情。”余简为凑到陆慕耳边:“你要不要过去跟她聊聊天?”
“聊什么?没什么好聊的。”聊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你这人,就是太谨慎了。”余简为站起身摇摇头,“你不去我去。”
“楚大小姐,手机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不和弟弟聊聊天呢。别辜负了弟弟的一片心意。”余简为坐到楚思齐身侧,要死不活地说。
“你给我点个小姐姐的话我会比较高兴。”
小老弟插话:“原来姐姐喜欢女孩子呀。害我白难过了一个晚上。”
楚思齐看着小老弟笑得像只狐狸:“对不起呀,弟弟。既然被你知道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小老弟看了一眼余简为,见余简为点头后,才向两人道了“再见”。
“你这人真扫兴。”余简为说。
“我不喜欢这些弟弟,你让我硬选?”楚思齐喝了点酒,语气也跟着上来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模。”
楚思齐扭头看了一眼陆慕的方向:“倪永孝样式的。”
余简为嘴巴张了张,随即差点笑断气:“他这年纪的模子哥很少了,你恋老啊。”
“嗯。”
“想不到你也好色,难怪刚才对着陆总流鼻血。”
楚思齐劳累了一整天,酒精迅速上头,她大着舌头道:“好色不可耻,下流才可耻。”
余简为试探性地问:“你喜欢陆慕?”
“管他陆慕,柒慕,捌慕还是玖慕,只要长成那样的我都喜欢。”
这是醉了?
余简为朝陆慕招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她说她喜欢你的长相,你给她看个够,算是犒劳她。”
陆慕指着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状态的楚思齐:“她之前经常这样?”
“当然没有!”余简为摆着手连忙撇清,并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之前酒都不跟我们喝的。”
“那今天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候,包房门被推开了。
危伊莎站在门口,笑着朝余简歪了下头:“我来接下楚思齐。”
……
送走了楚思齐,陆慕和余简为在她原先的位置上坐下。
陆慕若有所思,捏着酒杯在桌上转着圈。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余简为说。
陆慕点头。
楚思齐虽然一直在邮件里跟他讲着自己的糗事,但那是带着点彩衣娱亲的意思。她一直不是个笨拙的女孩,笨蛋美人走不到她今天这个位置。也进不了陆慕的心里。
她的为人处事要比他想象的更加稳妥、周到,懂得给自己留好后手。
比如今天,她敢在这种场合放肆喝醉,那是因为她早已告知好友自己的动向,并且嘱咐她何时何地前来接她,以此达到早点离开这种自己不喜欢的场合的目的。
她是有智慧的。
陆慕觉得,以楚思齐的能力,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她不需要他了。
一想到他这个“Z叔叔”在楚思齐眼里,已经是个需要小辈逗乐的糟老头了,陆慕摇头笑了起来。
还有,刚才前来接她的那个朋友又是怎么回事?陆慕转着酒杯的手忽然停住。
她看他的眼神怎么带着点玩味,他怎么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是楚思齐跟她说过什么吗?
陆慕摸了下自己的脸,看向余简为:“刚才她在那喊`陆慕,柒慕,捌慕`是怎么回事?”
余简为喝了口酒,手搭在陆慕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又带着十分惋惜:“老陆啊,你们两个可惜了。”
——
楚思齐身上虽然背负着红斑狼疮随时发作的阴影,但到目前为止,她依旧身强体健。
她醉得快,醒得也快。在危伊莎的车上打了个盹后,她就清醒了。她看了眼窗外的街景,确定了下大概的位置,便嚷嚷道:“吃烧烤去?”
“老地方?”
“嗯。”
危伊莎打了转向灯,向小巷子里拐去。
两人在烧烤摊前坐定,楚思齐兴奋得两眼放光:“没骗你吧,他是不是非常像倪永孝?”
“像。”
楚思齐眯起星星眼:“是不是很帅?”
“帅。”危伊莎咬着汽水的吸管,一下一下地吸着汽水,“不过这人身上肯定有点东西。”
楚思齐推了她一把,嗔道:“你这人看谁都像身上背着八百条命案似的。”
“呦呵,还维护上了。”危伊莎斜眼啧啧,“我的意思是说,他这人身上有着超乎年纪的隐忍和克制,指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楚思齐抬了抬眉毛,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他们这种人,不稀奇。”
虽然她也不知道陆慕这种人该是什么样的人,但肯定是和她不是一类人。她对着街边的路灯再次眯起眼:倪永孝真帅呀。哎,好可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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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