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久别重逢的小学同学之间居然也有一箩筐的话。

说说笑笑间,便到了机场。

经过入口处的防爆检查,楚思齐进入到值机大厅。正当她抬着脑袋寻找值机柜台的时候,一个男人的背影印入她的眼帘。

男人身着灰色衬衣,袖口挽起一道,下摆利落地束在卡其布裤子里。他双手插兜,脊背挺直,肩头平稳,带着点克制和疏离。

楚思齐太吃这一款了,不禁多看了几眼,哈喇子在嘴里徘徊了好几道。

她掏出手机,想着偷拍一张分享给好友危伊莎,共鉴男色。

这时候,男人突然间转身了,还附送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

倪永孝?!

楚思齐掏出的手机,连同她咧到了耳根子的嘴角,都没来得及放下来。

陆慕垂下手,插回裤带,“楚小姐?好巧。”

楚思齐举着手机,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这时候放下手机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刚才在偷拍他?

“你在拍什么?”都说了人艰不拆,陆慕偏偏非常没有眼色。

“我,我就觉得这个机场挺有意思的……”楚思齐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过,试图寻找个什么特别的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真被她找到了些不一样的。她装模作样地按了下快门后,伸手一指:“这机场居然有专门的清/真餐厅。”

陆慕转身抬眉,朝楚思齐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蓝色招牌上果然写着清/真两字。他低下头,压了压嘴角。

就在这时候,陆慕的手机响了。他的司机已到门口,请他上车。

“车子在外头等我,我先走了。”陆慕说。

“好,再见。”楚思齐收起手机,暗暗松了口气。

“楚小姐,”才走两步,陆慕转身将她叫住,“你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

“好,谢谢。”楚思齐脸上堆笑,心里吐槽:果然是生意人,真会客套,我都没你联系方式,真有事的话上哪告诉你去。

——

陆慕上了车,司机随即问道:“陆总,我们是直接回江州吗?”

陆慕手扶额角想了想,“你先往新沪市里开。”

又过了会,陆慕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新弹出来的消息,向司机说了一个新沪市区的地址。

正值晚高峰,放眼望去,路上都是静止的红色车尾灯。

陆慕看了一眼窗外深蓝色的天空。楚思齐应该起飞了吧。

今天他出差回来在新沪机场落地,下了飞机,他算了算时间,鬼使神差地从到达层跑到了出发层。

竟然真的被他等到了楚思齐。他低头失笑,小学生行径。

他原本担心她短时间内不能从丧失姐姐的悲痛中缓过来,毕竟上次她在医院的时候伤心得好像丢失了灵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才没几天,她居然在机场偷拍帅哥,被他撞破后还非常机智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她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强乐观。

……

见到余简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两人在酒店的中餐厅里随便点了几个菜。

余大公子仿佛得了牙痛病,阴阳怪气地哼哼:“陆总,你说请我吃饭,我忍饥挨饿等到现在,结果是在酒店吃,一会还要挂我账……”

陆慕疑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抠门了?”

余简为斜了眼陆慕:“还不是跟你的招娣学的。”

陆慕低下头看着水杯,“你别老说这样的话了,不好。”

“那你今天去假装跟她偶遇?”余简为满脸鄙夷,“我就说了,你这人肯定有心理疾病。”

陆慕有些尴尬,自嘲似的摇摇头,随即转换话题:“她怎么抠门了?你不是说她一年收入还不错吗?”

“她之前家里有个不能干活的重病姐姐,爸爸和弟弟游手好闲,现在还有个外甥女要养,”余简为叹了口气,“自己又在律所那种Mean人聚集地上班,吃穿用度都是门面……”

陆慕转着差别不说话。

因为工作上的需要,陆慕经常要跟律师这个群体接触,他们中的大多数,不管是做诉讼业务还是做非诉业务的,都热衷于把自身逼格和业务能力挂钩。

余简为叨叨了一堆,见陆慕还不说话,便有些生气:“我说了半天,你倒是应一句啊。台上说相声的还要一个捧一个逗呢。”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敢情我是在唱独角戏。不说了。”

陆慕摁住茶杯,看着余简为,郑重其事地问:“你觉得让楚思齐和慷慷在一起怎么样?”

“……”余简为实在无法将两人联想在一起,一脸错愕,“慷慷和她?”

“如果她跟慷慷在一起的话,经济上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陆慕指尖一下下地点着桌面,“她现在的问题就是经济上的问题。”

余简为往嘴里塞着食物,瞟了一眼陆慕,没发表意见。

“还有,她可能就是慷慷小时候认识的`黑熊精大侠`.”

“咳…咳咳…”余简为嘴里的食物呛进了气管。他端起水杯,边喝边抚着自己的胸脯,“不可能吧?”

把一个外号叫`黑熊精`的人和楚思齐联系起来,不亚于把如花姐姐说成是刘亦菲。

“今天慷慷送她去了机场,路上应该问了这事的。”陆慕说。

余简为伸长了脖子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咳咳”声。

陆慕举手唤来服务生,向余简为方向递出个手势。服务生连忙替余简为加满水,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余简为抚着胸口摆摆手。

“至于到底是不是我没问。回头你问问他看。”陆慕说。

余简为翻着白眼“咕咚咚”地喝着水。放下水杯,他掏出手机给陆程慷发了条微信,直截了当:楚思齐是黑熊精吗?

放下手机,余简为继续说:“即便她真的是,那慷慷就能和她成了?上次你不是所慷慷的家底比你厚,即使他愿意,他妈妈、他外公也不会同意的。”

他心虚地看了眼陆慕:“不是我说,楚思齐这样的家庭背景,这样的年纪,放在婚恋市场上已经没啥竞争力了。除非有人只图她的脸。”

陆慕放下筷子,“不是,你这个喝了这么多洋墨水的人怎么还封建上了呢?”

余简为耸耸肩:“事实就是如此啊,我不过说了事实而已。”

陆慕:“我之前一直听程阿姨说,慷慷以后找对象只要人品好,长得好,其他都没要求,哪怕叫花子也行。”

余简为嗤之以鼻:“人家随口说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你也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天真无邪了?”

陆慕无话可说,余简为说的是事情,是他自己天真地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余简为身子前倾,对上陆慕的双眼,小声道:“当初你让我多照顾下楚思齐,恐怕也是存着给她找金龟婿的念头吧。”

陆慕低低地笑了两声,指尖在桌上“哆”的敲了一下。

他的那点心思被余简为看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楚招娣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自家的孩子,在你眼里肯定是千好万好。”余简为轻笑着靠回到椅背,嘬了嘬牙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换上一副嫌弃的嘴脸,“你是没瞧见她抡着扳手拧螺丝的样子,要是哪天把她惹毛了,她恐怕会直接上手把你脑袋给拧了。”

“不说这个事了。”陆慕闭了闭眼,双手揉着太阳穴,“讲讲你的真命天女吧,不是说晚上一起过来吃饭的吗?

讲起前几天认识的那个华侨姑娘,余简为顿时一点阴阳怪气的影子都没了,整个人顿时清爽起来。

“今晚他们学校留学生联谊,她跟同学说好要去参加的,临时说不去不太好。”余简为说。

“你在新沪就待了四天,怎么就到了要和人私定终身的地步了呢?”陆慕拧着眉头不解道,“该不是在哪个酒吧或者夜总会被人灌**汤了吧。”

“陆总,你盼着点人好,”余简为说,“人家是正经来沪江大学留学的。”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还要感谢你的订婚宴。”余简为说。

“订婚宴?”陆慕绞尽脑汁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就是那个谢启智,原来做金融局局长的那个。”余简为说,“后来不是因为我们陪楚思齐去医院没见着嘛,谢叔叔就通过我老爹,和我约了在新沪碰面。说来也巧,那天他的一个大客户也跟他约了,他干脆就把我们安排在一起了。Sienna是那大客户的女儿,那天刚好放假没事,就跟着一起来了。”

“Sienna?”

“是不是比招娣好听。”余简为贱兮兮地问。

陆慕之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会想到去把别人的嘴给撕烂。他此刻终于理解了这种心情,他十分想上手去撕烂余简为的这张破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南山?”陆慕问。

提到回去上班坐牢,余简为一下子就泄了气,“老头子的产业都是夕阳产业了还想着上市,搞了几轮了还不死心。要是我,肯定趁着这会还值钱赶紧卖掉,套现了去南太平洋上找个小岛躺平。人生苦短,折腾个什么劲。”

“说不准你爸是想等上市后再卖个好价钱。”

……

——

回到南山的楚思齐,已经连轴转了十一天。

她现在也开始带实习生了,不过林清偷偷跟她讲,她疑似被人挂在了某个社交媒体上,标题是《我那奇葩的带教》。

她问林清要了那个笔记的链接。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都是些刚出来的小孩子,跟他们计较做什么呢。

她自己也是二十四小时待机。坐深夜的航班到异地,睡上四个小时开始工作,夜里再坐航班回南山,这些都是常事。

他们在办公室偷偷打游戏的时候,她还要给他们擦屁股。他们所谓费尽心血、精心制作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能用。

她不得不让他们做一些简单枯燥的活,但这些活在他们眼里,都是些“Dirty Work”。

至于为什么她总在下班后才教他们些具体的事情,那是因为上班的时候,她自己的老板也拎着小皮鞭跟在她身后盯着她干活,她没时间。

她其实是可以不教的,但是她自己吃过苦头,所以很想教他们点实用的东西,以后可以少走歪路。如果决定了要做非诉,现在这经济环境下,这种工作强度是基操。

可是他们不领情。

她冤不冤呐!想想也不是很冤,多少她是个帮凶。

这一行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她经常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是想到自己肩上还挑着个上小学的外甥女,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已经两天没跟灿灿视频了,今天是周五,问下她的情况吧。

她算好了时间,拨通了给灿灿的手机。

灿灿刚从王老师的课后班回家,心情不错。楚思齐摆出这辈子最和蔼的笑容,掐着嗓子跟她说着话:

“想不想吃烧烤呀?小姨给你点?”

“我发你的图片看见了吗,那个外套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小姨给你买。”

“你想买零食的话就自己去零食店挑,小姨这边给你付。”

“前几天给你买的脚踏车收到了吗,好不好骑?”

……

挂了电话,楚思齐在那复盘,她和灿灿的交流基本都是围绕着物质上的事情,情感上的交流约等于无。

班主任王老师说,要让她多关注灿灿的心理健康,可是灿灿从不向她袒露内心真实想法。有话不说憋在心里,会出问题的。

回想她小时候,虽然一直跟着姐姐生活,但实际上她是十分孤独的。姐姐忙着在厂里两班倒,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

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心里有什么话,只能跟猫猫狗狗,花花草草讲讲。

上了学,因为她生得高大黑壮,女同学们都怕她,男同学们因为打不过她而选择孤立她。好不容易有了个跟班,可偏那个家伙一学期后就转学了。

她又是一个人了。

再后来,Z叔叔出现了,楚思齐借着向他汇报的名义,把他当成了倾诉的对象。虽然他不回复,但是她知道他在听。

想到自己内心居然住着一个话痨,楚思齐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又想到自己外甥女对她什么都不肯说,她又肩膀耷拉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该如何是好。

……

“一会夹着嗓子说话,一会儿又自顾自地发笑,一会又唉声叹气,思春呢?”

余简为可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楚思齐身后,把正在神游的她吓了一跳。

她单脚点地,转动着椅子面向余简为:“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思春,都在新沪待得乐不思蜀了。”

余简为咬着牙,黏黏糊糊道:“你这样的话,我会以为你是在吃醋的。”他咂着嘴摇着头,扭头对着门外喊道:“老陆,来看看你的老乡。”

老陆?不会是陆慕吧,楚思齐坐直了身子,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办公室的门口。

“你好。”陆慕推了推眼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14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是来要债的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