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那天，送走了前来兴师问罪的徐善权一家，陆慕返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抓马，他坐在阳台上复盘，随手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烟瘾，抽烟也不过肺。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喜欢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看着烟气在指尖缓缓上升消散。
夜风袭来，手上的残留的酒气混杂着烟草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把香烟架在烟灰缸上，细细的闻着那只摸过楚思齐头发和脸颊的右手。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一声短叹，他放下右手，目光看向远处的虞湖。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他说他明天再去看她。这不合适。
不说自己已经订婚，这样的举动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和一系列的麻烦，更主要的是，他们之间还隔着她姐夫的一条人命，这是越不过去的鸿沟。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无比烦躁。
他站起身，手扶着阳台的栏杆，看向更远处隐在湖面后漆黑的山影。
隔壁套房的阳台门也开着，房间里传出熟悉的游戏背景音乐声。
陆程慷来到徐家后，把陆慕当成了人生的榜样，生生地成了学人精。除了学习成绩，倒是样样都学去了。他现在玩的游戏，正是陆慕大学时候玩的那个。
陆慕没猜错的话，陆程慷现在玩的应该是他送给他的那个成女号。
那个号是陆慕的心血号，脸是照着楚招娣的脸捏的，装备、外观和人物成就，无一不堆满。出于某种心理，他把游戏里能搞到的东西都堆在这个虚拟人物身上。
后来陆慕工作后太忙了，又不忍心这个他一手打造的“楚招娣”就此蒙尘，便把它送给了陆程慷。他这个便宜弟弟早对这个号垂涎已久。
一点火花在陆慕的脑中爆开，他侧过身，目光牢牢锁着陆程慷房间的阳台门。他是不是可以借陆程慷的手，来照顾楚思齐？
陆程慷单纯善良，家里有矿却没有长歪。如果他能和楚思齐在一起，那他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地把他们两个，一起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至于他为什么要主动承担起了陆程慷的人生保护工作，也要追溯到十多年前的那个雷暴天。
那天，他从陆锦泓和徐善权的对话中内容中嗅出了蛛丝马迹：陆程慷的亲生父亲的失踪，多半和他们有关。
他的良心东倒西歪摇摆不定，他不能大义灭亲，最终选择了更好地对待这个便宜弟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楚思齐、对陆程慷，抱着同样的愧疚。
……
没等到第二天，陆慕就敲响了陆程慷的门。
“哥，”陆程慷打开房门，狗眼一如既往地亮晶晶，“你来得正好，看我刚拍到的武器，属性吊不吊！”
“哦？你在玩什么？”陆慕站在电脑前，明知故问。
陆程慷指着游戏界面：“就是武侠世界那个游戏呀。不得不说，你这个号真的很红，每次都能出好东西。”
他点开人物面板，鼠标停在刚拍到的武器上，是一把峨眉双剑。他装备上武器，操作人物做了个招式动作，“帅吧。”
“帅。”陆慕拍拍陆程慷的肩膀，“这号你好好养着。”
“那肯定呀。”
陆慕站在陆程慷身后看他玩游戏，琢磨着如何开口。
“你身上怎么都是酒味？”陆慕说。
陆程慷扯着领口闻了闻，不以为意：“可能是刚才扶那个姐姐时蹭到的。”
“你觉得那个姐姐怎么样？”
“啊？”陆程慷放下鼠标，转头看向陆慕。。
“我的意思是你感觉她人怎么样？”
面对自己哥哥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陆程慷摸不着头脑，但他仍旧非常听话地想了想：“我感觉她人还蛮好的。那天晚上我从医院偷跑去麦当劳吃东西，她还来劝我，后来我把没吃的东西都打包给她了。”
陆慕歪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程慷，“她拿了？”
“拿了。”陆程慷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我本打算扔掉的。”
“她不嫌弃？”
“所以我说她人不错。”陆程慷一直对不浪费食物的人抱有好感。
陆慕眼前挂满黑线，这个弟弟评判人的标准还真是独树一帜。
“对了！”陆程慷忽然放下鼠标站了起来，想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有小耳朵！”
“什么？”陆慕实在跟不上这位便宜弟弟的脑回路，“什么小耳朵？”
陆程慷左手指着自己的耳朵，语气激动：“那个姐姐，她左边的耳朵上有小耳朵！”
见陆慕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陆程慷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跟你说过的，救我的那个`黑熊精大侠`她的左边耳朵上也有小耳朵。”
“不会这么巧吧，”陆慕眯着眼睛，摩挲着新长出来的胡茬，“说不准她就是`黑熊精大侠`。”
陆程慷蹙起眉摇摇头：“应该不会吧，她长得那么白，还那么瘦。”
在他记忆里，那个被人叫做“黑熊精”的中年级女生外形就如她的外号，又黑又壮，站在一年前的他面前，犹如一堵黑色的墙，威武雄壮。
陆慕失笑：“人家罩了你一学期，还救过你的命，你怎么不问问人家到底叫什么名字的。”
“我问过啊，她说大侠做好事不留名。”陆程慷委屈巴巴地说，“后来我不死心，又问了一次，结果她扬扬拳头说再问就打我。后来我们班上人告诉我，说她嫌弃自己的名字难听，谁喊她本名就会被她揍。大家又都打不过她，所以都不敢喊她本名，只喊她`黑熊精`了。”
结合了这么多的信息，陆慕十分怀疑楚招娣就是`黑熊精`了。想象了下她`黑熊精`时期的样子，他兀自笑了起来。
他原本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陆程慷，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让他自己去问，岂不是更能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多了些接触的机会？
“我感觉上次那个姐姐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黑熊精`，毕竟年纪对得上，有小耳朵的人也不多。”陆慕推波助澜拱着火，“不如你找个机会去问问。”
“真的吗？”陆程慷的满眼的欣喜，“那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陆慕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他也没有楚思齐的微信。
“你找余简为要。”陆慕说，“顺便再向余简为打探下她的行踪，制造下偶遇什么的，他能搞定的。”
——
“汪汪汪……汪汪汪……”楚思齐的手机狂吠。
“我的车到了。”楚思齐向陆程慷指指马路对过停着的那辆网约车。
“你是打车去机场吗？”陆程慷说。
“不是，去火车站坐高铁。”楚思齐翻了个白眼接起电话。打车去机场，那得好几百，她又不是疯了。
“那我送你去机场。”
不等楚思齐回答，陆程慷小跑到网约车旁，敲开车窗，跟司机说了些什么。司机举着电话，探出脑袋，像看傻逼一样看了眼楚思齐，不耐烦地摇上车窗，跑了。
楚思齐以为司机挂她电话是因为看见她人过去了，便收了电话往马路对过走去。
然而，她拉着个行李箱走了一半，网约车从她面前一溜烟似的走了。她伸朝车伸着手，连“哎”了三下，司机都没搭理她。
楚思齐侧过头，恼火地看向陆程慷。这个弟弟怎么回事，看着人畜无害，怎么也学人使起坏来。
“你跟司机说什么了？”楚思齐说。
“我让他先走。”
“他不怕被投诉扣分？”
“我给了他两百块。”
“你是不是有点毛病。”楚思齐无语，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程慷，“你要是给我两百块，说不准我早就坐上你的车了。”说着，她又再次打开软件叫车。
陆程慷一下子就瞧见了她的手机屏幕，忙说：“你快取消，我送你，说真的。”
楚思齐存了作弄他的心思：“那你也给我两百块。”
“好。”
几乎就在一瞬间，楚思齐收到一个微信红包。她笑着看了一眼陆程慷，顺手打开。
【0.01元】
楚思齐的脸顿时黑了，举起手机朝陆程慷头上敲去。
陆程慷抬着胳膊挡着头，直呼：“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咚”的一声，陆程慷一个没挡好，脑壳被楚思齐的手机不轻不重地砸到了。楚思齐顿时住了手。
陆程慷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今天要去新沪看望外公外婆，我哥知道了就让我顺路带你去机场。”
楚思齐的眉毛眼睛皱到了一处。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陆程慷趁势拉过楚思齐的行李箱，“我也刚好有一些事情想找你求证下。”
楚思齐的脸又皱成了一朵菊花。这位弟弟，我跟你很熟吗？
……
“你小学是不是在太平第一实验小学上的？”在楚思齐的再三催促下，陆程慷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楚思齐纳闷地“嗯”了一声。
陆程慷握着方向盘的手握紧又展开，展开又握紧。反复几次后，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你还记得一个叫做小粽子的人吗？”
楚思齐蹙眉一想，随即点头。小粽子这个外号，还是她给起的。
“怎么了？你认识他？”楚思齐问。
陆程慷上牙咬住下嘴唇，疯狂地点着头：“我就是小粽子啊。”
楚思齐“噗”地笑出声：“人家姓宗你姓陆，不带这么碰瓷的。”
“真的是我！”陆程慷急了，他快速地侧头看了一眼楚思齐：“我原先姓宗，陆这个姓是后来改的。”
楚思齐一下子就坐直了，她侧着身子看着陆程慷，嘴里塞了一堆话，最后却只吐出来这几个字：“陆锦泓不是你亲爹？！”
陆程慷点头。
楚思齐盯着陆程慷看了半天，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些印象中“小粽子”的蛛丝马迹。
当年的那个“小粽子”，瘦瘦小小，顶着一头蓬蓬的卷毛，成天不是拖着鼻涕就是流着眼泪，脏兮兮的仿佛没人管一样。
可是他兜里的零花钱又实在很多。
瘦小懦弱的人是保护不了自己东西的，当年的“小粽子”也是如此。他成了班上、甚至其他年级同学的“借钱”的对象。
有一次，他被班上三个同学堵在河边要钱，在对方的步步紧逼之下，他掉进了河里。
三个同学做鸟兽散，只剩不会游泳的“小粽子”在河里扑腾，眼见着要被淹死。
幸亏那天楚招娣嘴馋，打算去河边摸螺狮带回家去炒，于是顺手把他给救了。
“小粽子”有了自己的保护神：“黑熊精”。
……
“后来我外公听说了这个事情，还想给你写感谢信的。”陆程慷咧着整齐的大白牙异常兴奋，随即又委屈巴巴，“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可是我只知道你叫黑熊精。”
楚思齐脑补了一出学生家长给黑熊精写感谢信的桥段，笑得合不拢嘴。
“你笑什么。”陆程慷又看了一眼楚思齐，“你为什么不肯说你的真名？”
“因为难听。”
“楚思齐，不难听啊？”陆程慷的眼珠子转了转，“你也改名了？那你以前到底叫什么，让我品品到底有多难听？”
楚思齐瞪着眼睛做出凶狠的样子，对着陆程慷扬了扬拳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