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为对楚思齐今天的打扮很不满意:“别人大学生联谊都比你穿得讲究。”
楚思齐拉了下自己的黑白条纹T恤下摆,“百分百亚麻的,你们老钱的呢,有腔调。”
余简为朝她翻了个白眼,“那你总得化个妆吧,头发也得洗洗。”
楚思齐眉毛一扬,“这个没问题,我回趟家。”
余简为看了眼时间:“算了,找个理发店洗下吧。”
在余简为的要求下,楚思齐不仅洗了个头,还做了个造型。又黑又硬的直发被夹成了弯曲的卷发,人看着也温柔了起来。
发型师对着镜子替楚思齐拾掇耳畔的发丝,懊恼没有多收点钱:“搞你这头头发多花了我两倍的时间。”
楚思齐扯出耳畔的发丝往耳朵上盖了盖,微微破坏了整体的造型。余简为觉得奇怪,走近查看。
“我靠,我才发现你有小耳朵!”余简为瞪着眼睛惊呼。
楚思齐故作淡定:“嗯,寡人有疾。”
“你遮什么遮,这有什么的。”
“我高兴。”
……
楚思齐问了一些中午的情况。
余简为说:“陆慕忙得像个花蝴蝶一样,全程我就跟慷慷在一起,其他人我也不认识。”
“菜好吃吗?”这是楚思齐最关心的事情。
“还行吧,酒席能有啥新意。”余简为说,“又不是结婚,我们也看不到陆总上台耍猴给我们看。”
楚思齐点头,晚上约莫也是这样吃一顿。
然而,晚上的酒席令楚思齐大吃一惊。
在陆慕后妈程雪盈的操持下,晚上的订婚宴被做成了鸡尾酒会。真洋气,又是鸡尾酒会。
楚思齐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为了交际而打造的鸡尾酒会。它不像桌餐,只需要应付桌上的其他九个人,最多加上来敬酒的主家。
但在这种场合,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一定会十分的别扭。她不像危伊莎,内心还没强大到无视周遭环境,可以大快朵颐。
幸好,余简为和楚思齐一样没有交际需求,两人像两只蝗虫一样,这里吃点那里喝点,并作一番点评。
“你家里好歹也是有皇位的人,怎么不去跟他们搞搞关系。”楚思齐说。
“没兴趣。”余简为说,“我对做生意一没兴趣,二没天分,强行努力,只会不幸。”
“怎么会。”楚思齐有些吃惊。
余简为握着酒杯的手晃动着转了个圈,“我本科念的是商科,当时有个同学十分上进,在华尔街实习了一段时间后,回国帮他爸爸打理家族生意,又是搞国际投资,又是买球队,一时风头无俩。”
余简为喝了一口酒,桃花眼吊儿郎当地看向楚思齐,“后来你猜怎么着?”
楚思齐耸耸肩。她一个国都没出过的人,哪懂他们这些人的世界。
“最后啊,钱被造光了不说,还倒欠外头一百多个亿。”
“啊?”楚思齐嘴巴长得老大。运气好的话,她打一辈子的工能赚到零点零几个亿。一百多个亿是个什么概念,她想都不敢想。
余简为感叹道:“像我们种人啊,躺着是最安全的。别瞎折腾,一不小心就掉进别人为我们挖的坑里了。”
楚思齐嗤之以鼻。谁跟你是“我们”啊,我倒是想躺,倒也得够资格躺啊。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找了合口味的小食往嘴里塞着。
“你在美利坚念的是哪所学校?”楚思齐随口问道。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居然不是野鸡大学。”
余简为站直了身子,侧头看着楚思齐:“你什么意思,瞧不起人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刻板印象。”楚思齐急忙摆手。
余简为白了她一眼,恢复了吊儿郎当地站姿。
楚思齐往不远处的人群里指了指:“他也是你同学?”
余简为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和人谈笑风生的陆慕,“他啊,是我之前玩游戏认识的。”
“哦。”玩游戏她也不懂。高中时候在刷题,上了大学在考这考那,她自觉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她所取得的成绩都是依靠自身努力得来的。
余简为看着楚思齐的眼神里有了些狡黠。不过楚思齐光顾着埋头吃东西,没发现他的异常。
“他一个大男人,玩的是个女号,成天在野外杀/人,你说变不变态。”余简为说。
楚思齐点着头“嗯”了一声。
余简为对她冷淡的反应稍显不满,继续透露信息:“他一个大男人,把一个女号玩得风骚无比,我被他摁在地上摩擦,实在气不过,从伯克利开了一夜的车到洛杉矶找他线下单挑……”
楚思齐这才抬起头,递出钦佩的眼神:“你们留子玩得真疯。”
“他不是留子,人家念的是正经的燕北大学,那时候他去洛杉矶分校做交换生。”
燕北大学啊,那是国内的顶尖学府。楚思齐这人有些慕强,不禁又朝陆慕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慕举着酒杯,如众星拱月般地站在香槟塔旁接受着大家的祝贺,整个人流光溢彩。倪永孝真帅啊,楚思齐咽了咽口水。
随即,她看见了站在他身旁的女孩,娇小可爱,像朵不出世的小白花。
楚思齐推推正在四处乱看观察众生相的余简为。
“干嘛?”
楚思齐指了指陆慕所在的方向:“那姑娘就是倪,陆总的未婚妻?”
“对啊,怎么了,想发表什么意见?”余简为面露期待。
“她看着年纪好小啊。”
“今年才大三。”
楚思齐算了算两人的大概年龄,不可置信地看着余简为,“年纪差这么多。”
“老年吃嫩草呗。”
楚思齐郑重地点头。倪永孝就该配小白花,要是给他配一个霸王花,岂不是要翻天了。
余简为端了一小块烤羊排,顺势调侃道:“你喜欢吃嫩的还是老的?”
楚思齐不客气地接过:“嫩的不费牙口,老的有嚼劲,我都喜欢。”
余简为眼皮朝楚思齐的后方抬了下,“嫩的来了。”
“简为哥,你怎么躲这。我找了你半天。”陆程慷举起手,向余简为打着招呼走近。见到了回过头来的楚思齐,一怔,随即道:“姐姐,你也在啊。”
楚思齐笑着朝陆程慷的手腕看去。
陆程慷向楚思齐伸出双手:“出院了啦。”
这回轮到余简为惊讶了,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两圈后才开口:“你们怎么这样熟了?”
“前天这小子去麦当当偷吃,被我撞见了。”
余简为闻言,一拳头砸在陆程慷的胳膊上,“你这小子,得给你配个老妈子,时刻跟着才行。”
陆程慷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蓬松卷曲的短发。
陆慕穿过人群也走了过来。
他向楚思齐点了下头后对余简为说:“程阿姨的一个朋友,原先新沪金融局的谢局长,说认识你爸,你要不要过去见见?”
“我又不认识他,有啥好见的。”余简为懒得应酬,一口拒绝。
然而,圣旨到。
余简为点开余波给他发的语音:【刚才老谢跟我说,你也在江州喝陆总的订婚酒?谢总之前帮过我们不少忙,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过去见见他,替我问个好。】
手机开着扬声器,余简为面露尴尬地看着陆慕。
“那就走吧。”陆慕说。
余简为一把夺过楚思齐手中的餐盘:“你跟我一起去。”
“你干嘛!我不去!”楚思齐拉着餐盘的边边不肯撒手。
就这这时候,楚思齐的口袋里传出急促的狗叫声。
她掏出手机,向余简为扬了扬,“我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楚思齐狐疑地接起。
“是的。”楚思齐回道。
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楚思齐的耳朵贴着听筒,脸上笑意骤然凝固,瞳孔涣散,周遭的声音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耳边只剩持续不断的嗡鸣。
她捂着嘴,不可置信地后退。
“哗啦啦啦”,身后摆放着酒水、食物的取餐台被她撞倒。
走在陆慕和余简为身后的陆程慷听见动静,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楚思齐头上脸上都是酒水,跌坐在陆程慷的怀里不省人事。
陆程慷从没遇见过这种事情,手忙脚乱地抹开散落在她脸上的湿发拍着她的脸,“姐姐姐姐,你醒醒。”
他的无名指仿佛被她耳边的什么东西绊了下,心里一惊。他很不确定地又摸了下,是个小耳朵。
他湿漉漉的狗眼睁得老大,像被点了穴一样,蹲抱着楚思齐一动不动。
动静太大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陆慕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蹲下问陆程慷:“怎么了?”
陆程慷茫然地看着陆慕。
陆慕看到楚思齐握着的手机还在通话中,急忙从她手里抽出手机,贴在耳边细听。
“你好,请问你们是哪里?”陆慕对着电话话筒说道。
电话那头,医院的工作人员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陆慕听完,蹲在楚思齐的身侧化作了石像。
楚领娣死了。
……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陆家两兄弟围着一个砸了订婚宴的女人,一个抱着,一个伸手要去抢的样子。这实在太有故事了,不时便有了脑补的窃窃私语。
陆锦泓和徐善权也过来了,人群主动为他们让出一条通道。两人看清了眼前的这幅情形,面面相觑。
徐善权率先开口:“她是谁?”
余简为忙道:“是我朋友。”
“她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晕倒了,我先带她回去。”
余简为弯下腰,胡乱地掐着楚思齐的人中。
楚思齐虽然双目紧闭,但是她有呼吸,脉搏跳得也十分强劲,她当然活着。
陆程慷和余简为扶住她站直,她像个出马仙一样闭着眼睛左晃右晃站不稳。
“你帮我叫辆车,我先带她回去。”余简为说。
陆慕两眼通红,无视余简为的话,中了邪一样地打横抱起楚思齐往外走去,“叫司机,去医院。”
楚思齐其实只昏厥了短暂的两秒。她不肯睁开双眼,是因为不肯接受现实。但此时此刻,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公主抱着,不得不睁开眼睛。
她抬起眼皮,对上陆慕布焦急的双眼,语气平静:“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陆慕停住脚步,放下楚思齐,伸手虚虚地扶住她的肩膀。
楚思齐拨开他的手臂,慢慢地朝酒店外走着。
走着走着,她突然双手捂面蹲了下来。她的身体抖动,眼泪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明明指标开始好转了,怎么会死了呢。刚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她都是好好的。
不对,她刚才听电话里那人说的是高空坠落。她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杀,可姐姐为什么会自杀!明明开始好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四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像疯了一样地朝外头跑去。
陆慕心脏瞬间被揪起,也跟着往外跑。
余简为一个箭步拉住他:“今天你订婚。你回去。”
陆程慷从他们后面小跑着越过他们,“我去看看。”
“滴滴叭叭”。楚思齐像无头苍蝇一样冲进车流伸手拦车,引来一片汽车喇叭声。
陆程慷几步追上了跑得摇摇欲坠的楚思齐。他用身体替楚思齐挡住过来的车,将她从车流里拽出:“你这样是打不到车的,我开车送你去。”
回到马路边,楚思齐理智渐回,转身抱住陆程慷嚎哭。
陆程慷抚过她湿漉漉的沾满酒气的头发,手指再次触摸到她左边耳朵上的副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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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