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戚枕寒出门时正巧碰见戚傅对着下人比划着说些什么,见到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迈开腿就要逃。

“是,老爷,我现在去办。”

下人恭敬的姿态唤回了他出走的理智,戚傅顿了下,佯装淡定,转回身来和戚枕寒说话。

戚枕寒似笑非笑地瞧着他硬着头皮关心自己的滑稽模样,也扮演起孝顺的女儿角色,“爹今日不忙?我这边……”

“忙!忙!”生怕还要被拉去当牛做马,戚傅赶紧说道,“吏部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家里这边,爹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了。”

他状似惋惜,嘴角却实在压不住,翘得不行。

戚枕寒突然发现,其实戚傅的演技并不精湛,之所以能在情场无往不利,只是因为得到的爱太纯粹。

“没事的,爹是大官,为朝廷效力,女儿理解的,”戚枕寒将戚傅高高捧起,说得戚傅心里熨帖,眼里都闪起慈祥的是柔光了,她又给了当头棒喝,抬高声音好让一直注意着她们这边动静但又时刻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苗经竹听到,“爹娘对我都很好,是女儿之前狭隘了,如今才觉得家人之间的支持和帮助刷能带来如此大的力量,这份温暖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爹匀不出空来,娘也一定会帮我的。”

她以肯定的语气收尾,半分余地未留。

苗经竹急死了,咬牙切齿地挤出戚傅的名字,又顾忌着形象,挽了下垂落的发丝。

戚枕寒耐心地等着,她的新长生店什么模样早就规划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图纸都快被她折破了,规划的两只大金石狮子勾得人心痒痒,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戚枕寒期待地看着戚傅。

说呀,快说要出钱重修长生店,忘情恣意地给她赶出去,狠狠地用金子羞辱她这个没礼貌的瘟神吧!

戚傅给了她一张银票,金额不小,看来是打算好了要花钱消灾,“多找几个伙计,你们这行不好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爹看着也心疼,人多了一分摊大家都轻松些。”

戚枕寒没收,她轻轻避开那张银票,两只手委屈地来回搅紧,局促的样子惹人心疼,她低着头,衣衫拉扯间勾勒出细瘦蝴蝶骨的轮廓,单薄又可怜。

“谢谢爹,可这钱我用不上。砸了我店的生孩子没□□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畜生不如的东西拍拍屁股跑得没影,我所有的家当连着大火都已经付之一炬了,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长时间供养他们的吃穿用度。”

“对不起我失态了。”戚枕寒骂完了骂爽了,重新换上那副知书达理的模样,说:“其实我平时很少骂人的。”

戚苗二人的神情简直如吃了屎一般,他们面面相觑,被人当着面骂还要尴尬地陪着笑脸。

不过戚枕寒翻脸比翻书还快也让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戚傅捏捏她的肩膀,被骂得狗血喷头还要安慰她,艰难道:“爹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过去了就过去了,人还是要向前看,或许人家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也悔不当初,哪怕是当作积德行善,还是少骂人。"

戚枕寒点头,戚傅的耳朵劫后余生,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戚枕寒接着说,“我骂的是畜生,不是人,佛祖会原谅我的,该遭雷劈不得好死的另有其人。”

“好了不要再说了,”戚傅捂住她的嘴转移话题,“你回府之后大家还没正经一起吃过团圆饭,今天我让下人准备一桌给你接风洗尘。听说是九千岁找你去为申建义送行,怎么说人家都算是你事业上的贵人,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择日不如撞日,你觉得如何?”

九千岁和申建义,他的态度不言自明。

戚枕寒眼神一凛,戚傅打的什么主意她一听便知。

付出什么,就要得到更多。

长生店一根柱子都还没有的事儿,先想着空手套白狼巴结荀聿了。

戚枕寒时常觉得自己只要有戚傅的一半厚脸皮都能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缺的那点德无伤大雅。

戚傅死攥着钱财,不见荀聿绝对不会撒手,贸然撕破脸皮的后果只有功亏一篑,最后吃下哑巴亏。

只能先稳住戚傅再做打算。

她颔首道:“爹说的是,只是千岁大人政务繁忙,除却申将军亡故那日便再也不曾露面,女儿身份低微,贸然打扰恐怕遭人厌烦。”

她很是忌惮地继续补充:“人们不都说九千岁手段狠戾,万一他一个不高兴……”

她做了个抹脖咔嚓的手势,为的就是加重戚傅对荀聿的恐惧。

不出所料,戚傅后退半步,吐了口:“那便改日有机会再说。”

“那今日的团圆饭?”戚枕寒试探着问。

戚傅摆手,不耽误她出去,只说一句:“自然要吃,你早些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戚枕寒走后,苗经竹埋怨戚傅:“我真搞不懂你,不是你三番五次想要勾上荀聿,现在人人见不到,事事不清楚,那小野种自己亲口说的没资格求见荀聿,你还打算出钱给她修店,非要做这个冤大头,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要我说荀聿说不准根本没把那野种放在眼里过,路过条狗随便问了一句不过,犯得上你这么当一回事?倒不如趁着现在又几户不错的好人家给她卖了,抓住眼巴前儿的好处。”

说着说着,她单薄的眼皮遮住大半瞳孔,死死盯着戚傅,目呲欲裂:“还是说,你舍不得这个野种,想起来她那个短命的贱人娘?”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光听她的一面之词只会让我们处于被动,荀聿那里我去打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先答应了她修店又如何,找工匠,设计再到动工,那些时间足够我们反悔,到时候任她再有多大本事,也难逃我们的掌控。”

苗经竹拽着他的衣领,再三确认他没有说谎的痕迹,猛地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几乎鼻息相闻,她一字一顿,“那就好,记住,浪子回头会被人称赞,烂人不会。”

恰逢春分时节,大溯朝特有的锦水花开得热烈,漫山遍野,馥郁芳香,意味着洗去旧年铅华,迎接来年新生。彼时人们会结伴上山采摘了锦水花下来,做成特色鲜花饼或者和馅包成饺子或者各式各样的物件带到集市上来卖,图个好彩头。

戚枕寒提了一袋香喷喷热乎乎的鲜花饼去的将军府。

申建义出殡的时辰就定在明日子时,有些根据民俗风俗还有丧葬传统可以或者不能陪葬的私人物品都需要戚枕寒帮忙把关筛选,顺带着完成荀聿交代给她的任务。

余元攥着刻刀在忙着雕刻申建义的灵位,抽不出手来,戚枕寒就对半掰开馅料十足的鲜花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他。

“怎么兴致不高?”他嚼着鲜花饼津津有味,小声给戚枕寒报告,伸出五根手指出来,满脸艳羡,“这单结束之后我们起码能赚这个数,不愧是当官的,真是富得流油,换我可舍不得这么花,死了就是死了,没气了也没知觉了,再多的堆砌也只是安慰活人。”

戚枕寒想到那几行血字只觉得讽刺,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不是自己的东西用着当然不会心疼。”

余元听不懂,他没学过文章,想挠挠头又想起来手上都是刮出的木质碎屑,于是放弃。

戚枕寒又喂了他半个饼,一边是等他嚼一边问,“见到千岁大人了吗?”

余元摇头,说他一直在这,荀聿没出现过,又问她怎么了。

戚枕寒简单复述了下戚傅的如意算盘,“现在他们要拉长战线,只要笃定了我在荀聿那里无足轻重就会无所顾忌。”

戚枕寒倒不担心自己还会被他们用去交换利益无法反抗,她和荀聿约定过对方需要在戚苗两家的手底下保她万全,这是契约之中的内容,荀聿不会食言。

她愁的是狠敲竹杠的计划方成雏形就要胎死腹中,作为母亲她很心痛。

这与契约无关,无利可图的事情不值得荀聿浪费时间。

“要么抓住目前的条件速战速决;要么继续装疯卖傻赌戚傅不敢接触荀聿,趁着这段时间疯狂提及荀聿蹭些好处,狐假虎威坐地起价,打造我的梦想黄金之家,缺点就是风险过大,一旦露馅腿都被打折。”

余元纠结得眉头缠在一起,都能挤死一只苍蝇,他说:“我们有多长时间可以商量?”

“截止到今天晚上。”

戚枕寒说完就起身,弹了余元个脑瓜崩,“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什么小事都要操心没几年好活,乐呵一点没坏处。”

余元捂着脑袋嘟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第二种,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你就会嫌生活不够刺激。”

戚枕寒打了个响指卖关子,“非也。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我依然能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她掂了掂袖口处的印章,这是她全身而退的利器,她即将靠它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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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生棺
连载中于我何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