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水和奚知每天晚上最后一节课都去阶梯教室听学校花高价给他们这群参加竞赛的人买的网课。然后再去办公室找何园园听她开半个小时小灶。等她们回到宿舍,高三也差不多下晚自习。
住校期间,她们俩个常常溜出去逛零食店和小吃摊。余水去老廖办公桌上拿假条,再去找何园园批假。大多数情况下,何园园都给批,奚知经常往她桌子上放小零食,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是坚果。
一次,余水找她问题瞟到她的电脑壁纸,投其所好,买了她会喜欢的小铁皮偷偷放在她办公桌上。
何园园调监控把人找出来,在大课间把余水喊到办公室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这是她教学生涯中第一次收到这么惊喜的礼物。何园园兴致勃勃地拉着余水说了快二十分钟。
她喜欢追动漫,也是史同女。余水回到宿舍拿着手机找到了她的账号,把她写的文都看了一遍。
宿管巡视的时候,余水正光明正大地坐在床上玩手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收余水手机。学校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守规矩的好学生,他们都心照不宣不强加管教。
奚知坐在床上背对着她写题。
余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奚知面对着墙算题,她轻拍奚知的背:“你转过来写,里面的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奚知把笔记本搁在一边,听话地转过身。
“我对着墙写能集中精神。”
余水瞟一眼她空白的笔记本,一言不发地看她。
奚知合上笔记本,有点尴尬地说:“我在复盘,然后发现没什么好记的。”
“你整理笔记的方式挺特别。”
奚知点点头,“我习惯睡觉前把一天学的东西犯的错误都在脑子过一遍再整理下来,经过这样的自查方式事情会记得很牢固。”
余水说:“怪不得你学得那么轻松。”
“我只是把发现的漏洞补得比较扎实,不会反复在同一个坑里栽跟头。”奚知靠近她一点:“你在看什么?又是英文文献?”
“不是。”余水把手机递给她,“是英语老师写的同人文。”
奚知挑眉,“咱英语老师在网上当厨子啊,她这篇文我还看过呢。”
“你也喜欢婉平之交?”
余水说。
“我还写过呢,只是没发出去。”奚知低着头翻着手机,“没想到咱英语老师文采这么好,她写过好多圈子的文。”
余水:“好奇妙的感觉,英语老师其实是我追更的太太。”
奚知笑着抬眼,“每个人都披着不同的马甲找一个擅长的舒适区躲在里面,不过你的舒适区有点厉害。”
余水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
奚知手撑着床仰头看着余水。她现在都有紧迫感了,余水这么厉害,她怕自己以后赚的钱不够给她兜底。
许放趴在床上解圆锥曲线,这个题真是刁钻!出题人的脑子全是踏马是沟!
他一边唾弃一边写题。
刘玉溪斜靠在床边塞着耳机听听力,时不时瞟一眼许放,注意着他的动作。
“我还是没算出来。”
许放认命地翻个身从床上下来。
刘玉溪摘掉耳机朝他伸手,“拿过来我看看。”
许放把手里的卷子递给他,“你肯定会,我见你写出来了。”
“那你晚自习怎么不问我?”
刘玉溪抬眼看一脸为难的许放。
“那不是想着我再试试呢,总不能每次都问你。”
“怕麻烦我?”
刘玉溪一语道破。
“现在的作业又多又难,我怕耽误你时间。”
许放在刘玉溪身边坐下。
“不会耽误我时间。我给你讲题也是对这类题型的巩固,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许放点点头,指着那道他死磕不下的题:“那这题咋写?”
刘玉溪淡淡抬眸看他:“你可以坐近一点。”
“哦哦。”
许放不自在地往刘玉溪那边挪了一点,离他的大腿大约有一指的距离。
“现在可以讲了吗?”
刘玉溪垂眸敛去眼里的失落。
自从上次他们两个在一张床上醒来,许放干什么都像是在小心翼翼躲着他。
他一步一步地给许放拆解这道题。
“会了吗?”
刘玉溪偏眸道。
“会了会了!”
许放点头如捣蒜,眉梢带喜,肉眼可见的轻松愉快。
“你是不是讨厌我?”
刘玉溪轻出口气,他眉头微蹙,委屈又不解地看着许放。
“啥?”
许放被他这副将要落泪的样子骇了一跳,整个人都慌了几分。
“我怎么就讨厌你了?你胡说什么?”
“你在故意躲我,我看得出来。只是你认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没有。”
许放见自己被拆穿,语气都弱下来。
刘玉溪将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尽收眼底,许放这个人干不了一点亏心事。
他继续道:“是因为我们两个走得太近让你觉得我没有边界感吗?”
“没有!绝对没有!咱俩的相处方式挺好的。”
“许放,我从来没有介意过你是同性恋的事儿,我一直把你当好兄弟看待,你不要觉得我在意这个事儿就远离我。”
“不是,是我的问题,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被他这么一说,许放心里都愧疚死了,在刘玉溪的视角自己不妥妥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觉得别扭就是因为你认为我们两人的关系走得太近了。”
刘玉溪定定地看着他,他眼神极深。
许放缴械投降:“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或者说你期待我说什么?”
“我没有期待什么也不曾渴求什么,我只是在维护我们两人的关系。”
“那你认为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朋友?还是藏在朋友关系下的恋人?”
许放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他这几天都要被若有若无的期待折磨疯了。刘玉溪这傻逼!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自己抱着躺在一张床上!他明明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并没有醉到失去意识还故意说那些含蓄的话!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还一直撩拨他!
刘玉溪傻坐在床上,他没想到许放这么直接地挑破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纱。
许放胳膊撑着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他妈就是喜欢你!你不就是想听这句话吗?!我许放就是喜欢你刘玉溪!”
旁边的宿舍吵得能炸掉承重墙,吼叫声、大笑声、嬉骂声……乱七八糟的声音忽远忽近。
刘玉溪的世界真被许放狂轰滥炸到只剩几根棍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放的脸,他喘息着,脸红到几近和唇色相当。
许放一股脑儿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吐出来,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快!他看着几乎呆傻的刘玉溪,一瞬间,脱力地扑在他身上。
刘玉溪穿了一件杏白色的圆领卫衣,他感受到许放的泪水抹在他的脖颈上,又热又黏。
“你就是故意逼我说出来的。”
“我没有。”
“你说谎!”
刘玉溪闭上眼睛,紧紧地把许放搂进怀里。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也喜欢你,早就喜欢你了。”
许放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丫的!还说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他一哭,刘玉溪顿时慌了神,他其实没想把许放逼这么紧,他……
刘玉溪扶着许放坐好,看到他秀气的脸上糊满了泪水,慌乱地给他擦泪。
许放跨坐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二天,奚知收作业的时候看到许放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昨天哭了?”
许放面子挂不住,他装作不在意地把卷子递给奚知,平静地说:“数学太难了。”
奚知扫一眼刘玉溪对许放说:“数学课代表不是在你旁边坐着,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他呗,你脑瓜子挺灵活的。”
许放说:“问了。”
刘玉溪说:“讲了。”
奚知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抱着卷子走了。
许放在桌子底下松开掐着刘玉溪的手。
“有点疼。”
刘玉溪说。
许放睨他一眼:“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装?”
刘玉溪委屈巴巴:“那是因为你之前不在意我。”
许放:“我艹——”
昏黄的路灯把光秃秃的树影拉得很长,不规则地落在余水脖颈间围的那条围巾上,空气又湿又冷。
奚知拎着给许放他们带的烧烤,余水拎着一袋子奶茶。她们两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下雪了。”
奚知拈起落在余水头上的一片雪花。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二个冬天。”
余水弯弯的睫毛接住一片雪花,她在笑。
漆黑的天空上炸开一片烟花,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奚知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衣兜里。
雪花纷纷扬扬,不一会就落了满头。
许放早就在男寝门口等着了,刘玉溪在一旁替他掖围巾。
奚知把他那份东西给他。
余水和奚知经常给蒋怡她们带烧烤奶茶。有时候被宿管抓了,包依依就笑嘻嘻地塞给姨姨几串。
宿管阿姨从来都是嘴上说说,一次都没有扣分。
她们打打闹闹了半个学期,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