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吃到一半,来店里吃烧烤的人渐渐多起来,服务员把空调调低了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和酒香。
“要不我们也点一壶黄酒?”
奚知建议道。
“好啊反正度数不高不会影响明天上课。”
许放抽张纸擦擦嘴。
刘玉溪瞥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断地替他包肉吃。许放吃烧烤真是一点素的都不沾,他不吃肥的不吃油的只吃瘦肉,怪不得不胖,营养一点都不均衡。
红泥酒壶的正中央浮着一朵半开的菊花,用文火小烹着,随着温度的升高,菊花慢慢舒展开,金黄的花瓣飘出淡淡的清香。
空调的冷风扫在裸露的皮肤上又凉又湿,喝了点酒内里逐渐热起来。
刘玉溪的酒量最好,神色如常。
许放是酒量最烂的那个,面色酡红,但是脑子清醒。
余水和奚知没多大感觉,酒还挺好喝的,唇齿留香。
“许放,群里那条消息是不是你拿刘玉溪手机发的?”
余水问他。
“是啊,怎么了?”
许放往嘴里塞了口肉。
“都怪你!”
余水嗔怒。
“怪我啥?”许放一脸懵逼地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奚知。
“没事,吃你的。”
奚知忍俊不禁。
一顿饭吃完,还不到九点。他们四个慢悠悠地朝学校走去。
许放走在最前面,迷迷瞪瞪地走着直线。平常,他一喝醉整个人都又呆又傻,也不说话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你,直到他把自己熬睡。
刘玉溪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人防止他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撂地上。
他们四个在路口分道扬镳,各回各的宿舍。
余水弯着腰冲墙角的一个黑影咪咪叫:“好高冷的猫猫啊,都不理人。”
待她走近看清发现那不过是一块石头映在墙上的影子,余水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人顿时清醒了许多。她潇洒地直起腰装作若无其事发生。
跟在她后面看全程的奚知笑到肩膀一抖一抖的,还要碍着某人的面子忍着笑不敢发出声音。
高三还在上晚自习,静谧的校园时不时响起几声秋虫的鸣叫,奚知憋笑的声音突兀且清晰。
余水黑着脸回头警告她。
“好好好,我不笑了。”奚知直起腰一边揉肚子一边哄余水。
“你还笑!”
余水忍无可忍。
奚知深呼吸几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真不笑了。”
她揽上余水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余水也没同她多计较,任由她揽着自己。
寝室里。
“给你30秒时间,立马把答案写出来!”
奚知催促趴在柜子上写她出的题的余水。
“30秒不够!”余水笔杆子都要挥冒烟了。
“那就一分钟,快点算。”
奚知轻轻碰着余水的胳膊饶有兴致地看人解题。
“一分钟也不够!”
“那两分钟。”
“是这样吗?”余水把答案写出来转头问靠在她肩膀上的奚知。“你这人真是坏!我写题的时候你压着我胳膊。”
奚知洒了一眼她的答案:“你把圆弧那一小段的摩擦力忘了,我记得你上次期末就犯了这个错误,还被老廖在班里批了。”
奚知的指尖抵在那个复杂的图上。
余水把摩擦力加上重新算了一遍,赌气道:“这次对了吧,奚老师?”
“对了。”
奚知在她唇角落下一吻,余水亮亮的眼睛里霎时间满是笑意,她扣住奚知的后颈加重了这个吻。
一阵风拂过盛开的月季,满室生香。
“这个多肉你养多久了?”刘玉溪把玩着许放带到学校的盆栽扭头问靠在床杆上呆呆傻傻的许放。
“忘了。”
许放头抵着冰冰凉凉的床杆嘟囔着。
“有你认识我的时间长吗?”
刘玉溪挑逗着他头上竖起的一根呆毛。
许放懵懵地抬头,自己被刘玉溪高大的身影笼在一片阴影里,他侧过脸看向被放在柜子上的那盆多肉,月光在瓷罐上划出一道流动的光泽。
“你为什么靠我这么近?”
“因为是你在吸引我。”
刘玉溪的声音低沉悦耳。许放听到了海水拍打礁石的哗然,皎洁的月光下,一只人鱼坐在海中央对他唱着低切的神音。
“你说话好奇怪。”
“奇怪吗?”刘玉溪垂眸,许放细腻的面庞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月光下。“你还没回答我是它陪你的时间长还是我陪你的时间长。”
“它是我今年春天买的,你是我去年夏天认识的。”许放抬头看向刘玉溪,他高挺的鼻梁挡住侧面洒下的月光,像温润娴静的雕塑笼了一层阴郁的薄纱。
“你为什么一直追问我这个问题?你在吃醋吗?奚知我们两个从小就在一起玩,你醋得过来吗?”
“我确实吃过她的醋,但是我们认识得也不算晚,至少我很庆幸遇见你。”
刘玉溪蹲在他身前,这次换成他抬头仰望许放。
许放抬手摸他的头发,“你喝醉了吗?”
许放混沌地想今晚刘玉溪和他说的话好奇怪,他看自己的眼神也好奇怪,像星空,全是温柔的光辉,但是深沉诡谲。
刘玉溪捉住他下滑的手,用脸蹭许放的手心,他眉眼含笑看着意识模糊的许放:“喝醉的是你。”
“你为什么不开灯?”
失去意识的许放靠在刘玉溪的肩头嘟囔着最后一句话。
刘玉溪爱怜地抚摸他的后背,他们交颈相拥,许放脱力地依偎在他怀里酣睡。
余水躺在奚知怀里,她鼻尖萦绕着奚知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香,她们两个半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冰冰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余水勾住奚知脖子上的项链,抬头问她:“之前没见你戴过。”
“才买没几天。”奚知握住那冰凉的玉坠问余水:“好看吗?”
“它们应该是一对。”
奚知轻笑,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木盒。
“我给你带上。”
余水撑着床从她怀里坐直,她看着奚知手里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你把它压在枕头下面不嫌硌吗?”
“我只是先把它放在这里又不躺上面睡。”
奚知把那个溪水模样的玉坠拿出来,对余水说:“转过去。”
余水背对着她,奚知轻轻地为她戴上项链,扣好环扣。
余水把玩着小巧精致的玉坠,她突然就明白奚知的玉坠为什么是雨滴形的。
“这是你自己画的设计图拿到玉石店让人打的吗?”
“不是。”
奚知把自己脖子上的玉坠牵出来同余水的放在一起。
“造型是我设计的,成品也是我亲自打磨的。”
余水惊讶地扭头:“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当兴趣学的,随便刻着玩玩,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揽住余水:“刻得不是特别好,但这是我刻出来的最好的一版。”
“你还挺浪漫。”
余水把玩着奚知送她的礼物。
“没你浪漫。”
“你还在介意我抢先送戒指的事儿?”
“嗯。”
奚知抱紧她,下巴搁在余水的锁骨上。“我们的结婚戒指我来准备。”她轻吻余水的耳垂。
“好。”
余水抚摸着奚知的头发,穿插其间,感受着冰凉湿滑的触感,“你有考虑过去别的国家生活吗?”
奚知抬眼看她:“你是说结婚吗?”
余水没有看奚知的眼睛,她轻声说:“算是吧。”
奚知:“你喜欢哪个国家我们就去哪个国家,我要把所有的好朋友都喊上,我们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你父母会同意吗?”
余水沉重地问,她想象的婚礼不是热闹的——她们两人在安静神圣的教堂念誓词然后交换戒指。她突然发现这条路并没有想象得那么轻松,奚知一开始所有的顾虑都很合理。她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处理,奚知的父母不知道她们的关系,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同意。
“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的路要我自己走,我的同伴也只能由我自己选。”
余水苦笑:“突然有点愧疚,我好像把你拐跑了。”
“那你要对我负责,我永远都不会是第一个退出的人,我也不希望你是。我们就这样一直牵着手走下去。”
奚知抱着她说:“即使有一天你真的要走,也一定要考虑一下我,不要走得那么决绝。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放手,在关系没有破裂之前我都会黏着你。”
余水吻上去,堵住她未说出口的话语。
亲爱的,不要这么悲伤。
我们结局注定是幸福的。
许放被窗外的太阳晒醒,他习惯性地往被子里蛄蛹。
等等?这好像是一个人?
许放就像盲人摸象一样,先是感知到这是一个人的胸膛,然后是下巴——我踏马怎么会在刘玉溪怀里?!
“再睡会儿。”
刘玉溪嘟囔着拍拍许放的背。
“学霸,等会儿迟到了。”
许放面无表情地在他怀里提醒道。
刘玉溪睫毛轻颤几下,艰难地睁眼,他只是平淡地松开怀里的许放,开口问:“几点了?”
“我怎么知道?你一直搂着我!别说起来了,我连翻身都做不到!”
许放从他怀里拱出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7点14。
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