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之前选定的班干部和课代表们都在自己班,虽然里面含有暗箱操作这一成分,但是这为他省了不少心。再加上他的两个好酒友——李良文和徐强就在隔壁班。真可谓是教生两大美事啊!
“开会开会!哪儿有那么多话说!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老廖在一众教师队伍里大大方方地吐槽,对前方的校领导火力全开。
“老廖啊,多大岁数了,你这脾气该收收了。”
老李笑呵呵地说。
“咦——”廖知背着手睨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之前你和老许在教学楼前互掐的时候怎么不大度了?”
老李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尬笑。
“那不,当事人就在前面呢。”
老廖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的老许,老许芒刺在背,扭头悠悠地说:“我不聋。”
“开个玩笑嘛。”
老李挠挠他短得没绿豆长的头发。
“我知道,帮大家追忆往昔而已,哪儿当真。”
廖知故作老成稳重地拍拍李良文的肩。
当年话里有话当面开大阴阳领导不学《种树郭橐驼传》并且与同事伶牙俐齿刀光剑影的论剑人在又一次口舌之争中大获全胜。
老廖迎来了他教生中的第三大美事。
当初他贴在后黑板上的例子都是学生干的,但如今在一中任教的某些老师之前也是一中的学生啊!现在的学生和之前当过学生的老师在同一所学校捣乱,他们在传承改良弘扬搞乱子这一块儿何尝不是薪火相传师承一脉!
老师在大庭广众之下同教导主任互喷唾沫星子这都见怪不怪了,毕竟当众“斗舞”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事后偷偷替“好友”署名低俗文章发表在校报上毁坏其名声的有之,光明正大在校青年报上写文阴阳某某某的亦有之。
学生们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被老师恶意针对就跑到办公室啃老师桌子,被主任恶意刁难就溜到教职工宿舍狂遛他家狗,被同学穿小鞋就发癫抽风撒泼打滚。
总之,一中的校风与事迹广为流传,在学校印发各大喜报的时候他们也在尽职尽责地传发地下笑料。
最失败的是零零届的一个师哥,把传单发到我们新上任的王总手里了。
当初的王总还很稚嫩,头发多性子急脾气暴。看到传单上的反向宣传气得吹胡子瞪眼当众跳脚!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伟华严厉打击毁坏学校名声的人,抓一个开一个!
这是王总的第一条规矩。
事实上,革命的第一炮哑火了。
这个不认识新校长的师哥正值高三,高考是中国人嘴里众多关键大事中最关键的大事。
这是第一层bug。但王总还有扳回一局的转机。
结果这个误把“校地报”发到王总手里的师哥是全校第一,不遑多让的名副其实的清北苗子!
这是bug中的bug。王总迈出第一步就满盘皆输。
随着时代的发展,“校地报”乘着网络的便车由纸质版变成电子版,在一届又一届的□□群里被传阅学习。
王总说了那么多废话,有一点他还真没说错——时代发展太快了也会显现出弊端来。
有人深有体会,比如说现在的奚知和余水,她们两个正坐在透明玻璃后面供人观赏。
不知道学校的神人们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弄了个一中选美赛,奚知余水赫然上榜。
高二十七班以一己之力集齐两大美女两大美男,人称“一高四美”。
女有奚知余水,男有许放刘玉溪。
湘水为神,白玉砌骨。
奚知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汗毛都竖起来了。
神人定律真不是盖的,他们学校真是卧虎藏龙。
余水面无表情地练字,这个时候装面瘫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她不会和奚知一样狼狈不堪手足无措,她可以冰冻三尺让每个路过的人都平等地吹上空调。
奚知正埋头苦刷那个傻逼群里的神人发言,最后恨不得自戳双目。
最让她所不能接受的是余水抛弃她屈居第二!奚知一个人的大头贴赫赫排在第一的位置。这审美死绝的角度和技术只有校方拥有,是申请过专利的拍照机密。
那张大头贴还真就是他们从荣誉墙上抠下来的!
余水从与她并列到排名下降的理由是她们觉得余水视若无物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专程串楼偷看的人。这种不亲民行为伤透了那群“无脑人”幼小的心灵。
奚知叫苦连天,你们早说自己不喜欢冷冰山这一挂啊!我也挺会装的,她对自己的演技相当认可。如果她有足够的钱,先给自己来个奥斯卡玩玩。
许放完全不在意他是探花这件事,五十步笑百步地凑到奚知面前给她念那些听了鸡皮疙瘩掉成堆的话。
“奚知,你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该不会是…”许放意味深长地打量她:“你一定是自恋到那种会和自己搞水仙的人。”
奚知本来还紧张他看出什么来,听到后半句话也是十分放心地朝他竖了个中指。
许放这么嘚瑟完全是因为这些女生很有分寸,顶多好奇他能帅到啥地步过来看一眼,有些羞涩的女生都是用眼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到打扰遇到麻烦,他可不想人家女生加到他微信后他开门见山来一句:你好,我其实是gay。
换位思考一下,这太他爹的!绝望和惊吓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女生胆子大性子豪爽,趁他不在的时候往他的位置上放小零食和纸条。但许放一次都没见到过,因为他身边坐了一个“海关”。
不论这些纸条和零食是给自己同桌的还是给自己的,刘玉溪一率在许放没看到之前处理掉。
许放太招人喜欢了,这不是很好。他可以说服自己接受许放被很多人喜欢,但他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许放被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觊觎。
刘玉溪知道自己心理扭曲病态,他早就知道了。在别人贸然碰了他的琵琶时,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把琵琶抡人身上的那一刻全身舒张的毛孔和沸腾的血液叫嚣着,让他无比亢奋快意!
最后人进医院了,琵琶被他烧了。
奶奶眼里的担心和师父面上的震惊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邪恶不堪的一面。他知道自己病态的占有欲是不正常的,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学会了掩饰自己。
在他把许放划入自己所属圈的时候,那种占有欲控制欲忍得他要死去。但他依旧掩饰得很好,只要他不想,许放永远都不会发现潘多拉魔盒里的另一面。
刘玉溪发现找自己玩的人变多了,虽然这里面有一部分人其实是找许放玩的,但被他强制拦截下来的。有些人的目的既不是许放也不是他,他们想通过他俩要到奚知或者是余水的联系方式。
刘玉溪替他们感到悲哀,与他们相比,他有一种优越感。他不仅有自己喜欢之人的联系方式,而且其他人找许放的时候甚至需要通过他。
他光明正大地和许放处朋友,他亲昵地同许放凑在一起讲题。他不仅绿茶还装傻,他和许放睡在同一张床上,他睡前见到的是他,睡醒见到的也是他。而这些人甚至不知道她们的性取向。
作为同性恋,他很清楚地知道奚知和余水和他是一类人。唯独许放,是他唯一的不确定,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让他的情绪如此起起伏伏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像提线一样牵动着他的心神。他希望许放是,又希望许放不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能被赦免,为他肮脏恶劣的行径。
手机里加了一长串不认识的人,刘玉溪很想告诉这些可怜虫们班里发生过的一幕。但他不能,因为奚知和余水是他的朋友。
一次下课,有几个人挤在后排一个角落里闲聊。
杜梦瑶看着窗外假装不经意走过的男生女生,有一个还是她之前的初中好朋友来着,她记得她在另一栋楼。
“奚知,你谈过男朋友吗?”
李萌趴在桌子上问她。
“没有。”奚知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眉头轻皱,“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李萌笑得赤诚,“我就是八卦一下。”
“你谈过?”
“嗯呐,不过分了。”李萌说得坦诚,一点不遮遮掩掩,“我俩不是一个学校的,觉得异地恋没意思就分了。”
“等等?你终于和那个窝瓜分手了?!你都不告诉我!!”杜梦瑶气急败坏地疯狂摇她,“我竟然没有知情权!!!”
“我俩高一就分了,他今年高三,还是好好学习的好。”
奚知落笔重了几分,她偷瞄一眼静如止水的余水。她好像并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依旧在写题。
爱不会因为距离时间而变质,无论她们走到哪一步她都爱余水。
她大抵是疯了,在心里许这种承诺,心甘情愿地戴上镣铐。
“对啊,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李萌还在说着些什么。
杜梦瑶问她:“奚知,你能接受你对象比你大几岁啊?”
“七岁吧。”奚知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道:“但这其实也很恐怖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女朋友才小学一年级……”
说完这句话,周遭鸦雀无声。
多么猝不及防的出柜方式!!!
许放半张着嘴,目光呆滞地看着奚知。
奚知轻轻裂开了,她落笔,恨不得把自己毒哑了!刚刚她还希望余水能听到她没谈过恋爱,现在她想死的心都有!
她不会讨厌我吧……
以后还怎么死皮赖脸地黏着她 ?
余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手里的笔停没停奚知记不清了,当时她也压根没心思去注意。
许放他们默契地各自忙了起来,谁也没再提过,班里也没有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反而是奚知一个人闷了好久。她趴在自己的座位上谁也没理,直到有人往她桌子上搁了一个东西,很轻。
之后发生的事,她一辈子都没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