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学,除了高一楼围得水泄不通以外,高二楼也不合常理地人头攒动。
由于分班的缘故,形形色色的家长挤到办公室找老师探讨意见。
许放去办公室找老廖交作业硬是挤不到跟前,就见换水员工扛着一桶又一桶水辗转在各大办公室教务处。
学校组织高二学生的家长开了次大会,去听的人还不少。
分班表中午就要填完,下午五点就出各班的名单。接着该分家的分家的,该去宿舍铺床的铺床。在没分班之前,他们依旧在原班级。
杜梦瑶抱着一袋薯片吃得不亦乐乎,“我就想不明白了,一个暑假都没想好自己选啥,这种人效率是真低下啊。”
同桌李萌正翻弄着暑假新粉上的明星小卡,她松弛地说:“选来选去不就是怕自己哪一天会后悔呗。”
“咋滴都要选一条路走。如果我们现在站在分岔的小径上,一边是通往幽深神秘森林的小路,一边是人迹罕至荒草萋萋的小路。怎么选看自己呗,难不成还能把自己撕两半一条腿走一遍不成?”
杜梦瑶光明正大地“咔嚓咔嚓”吃薯片。现在班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什么成分都有。
“其实我觉得吧,重要的不是选择,而是做出选择之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挫折都能一往无前地走下去,这才是最牛逼的!”李萌终于把小卡摆弄好,语气轻快且豪放地说:“反正我就选“理化生”了!这条路老娘跪着也要走完!”
“现在最多的就是“理化生”和“理化政”这两个组合了。”
杜梦瑶环顾一圈,坐在她周围的都是“理化生”的坚定拥护者。
“这不咱学校的老传统嘛。”
李萌美滋滋地把自己心爱的小卡安顿好,下午换班可不能刮花了。
余水坐在里面低着头看手机,奚知瞟了一眼,看着像是英文报刊之类的。她并没有多注意,余水看的东西又多又杂。她家书架上摆的书涵盖天文地理医学金融刑侦……林林总总满满当当地堆了几面墙。那些作者的名字有的她知道,有的她只能念上来名。
奚知在玩手机上随便找的小游戏,一个没注意,小人掉下去摔死了。她无聊地把手机塞桌兜里,趴在桌子上盯余水。
“干嘛?”余水注意到她灼灼目光,把手机熄屏扣桌子上。
“无聊而已,欣赏一下你绝美的容颜。”
奚知嬉皮笑脸地趴在胳膊上抬眸看着余水。
“少嘴贫。”
“你刚刚看什么呢?脸阴沉得都快局部下暴雨了。”
奚知凑近她问道。
“没什么。”余水语气很轻,有时候虚无缥缈到让人心慌。她这个人像云,看得见摸不着,就算你会飞把人攥在心里了,一摊手,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奚知突然觉得有点难受,她看着乱中有序如同在开毕业晚会的班级,竟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年前的夏天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醒,一睁眼,黑板上的粉笔字在一团团重影里左晃右晃,周围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的翻书声,余水逆着光转身催她交作业。
这场热闹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总是喜欢预支盛大热闹的宴席散去后留下的落寞悲伤。
刘玉溪搬着许放的书箱子去他们的新班级,他在闹腾的走廊里问许放:“你之前不是想学文吗?怎么选的是纯理?”
许放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放在那个正要弯腰的女生书箱子里。
“谢谢许放同学。”
女生落落大方地道谢。
“没事。”许放刚客气完,突然反应过来:“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没印象见过这个人啊。”
刘玉溪轻瞥一眼那个女生走远的背影喃喃:“可能是因为你帅吧。”
“喂,你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许放轻轻怼了一下他的腰,“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为什么会选理?”
刘玉溪目光沉静平和地看着他。
“感兴趣了呗,我发现和你讨论物理题特别有意思 ! 你这个人就是爱较真。”许放接着说:“而且老廖也带理科班,这不又能和他再续师生情了。”
“咱班选理的都在17班吧。”
刘玉溪在脑子里把每个人的名字过一遍,奚知余水,他俩的前桌,许放之前的前桌,还有班长,范琦玉……
一进门,全是老面孔,真是倍感亲切。
老廖万年不变的棺材脸都换新皮肤了,笑呵呵地收拾着讲台桌。他把之前养在七班的那盆绿植也搬来放空调机上面了,依旧是老位置。
许放记得他第一次见这盆文竹是在老廖的办公桌上。他去办公室交作业,老廖让他把这盆文竹搬到七班的讲台桌上。后来关益嫌它遮自己视线,就把它安置在了空调上。
“这盆文竹可能还是我们老学长嘞。”
许放笑盈盈地对刘玉溪说。
刘玉溪瞥了一眼那抹绿色,“它已经在学校待七年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老廖不是喝醉了,呆呆地坐在讲台桌上,关益上去和他搭话,他指着这盆文竹说自己养了七年了,已经送走两届学生,是大功臣。”
“没想到老廖还是个话痨。”
许放从关益手里接过刘玉溪和他的新书,看了眼正喜滋滋地把黑板擦锃亮的老廖。
老头还挺有意思。
关益调侃道:“你下次拎瓶二锅头去老廖家吃饭,等酒意阑珊的时候他自然会拉你拜把子。”
“谁送老师酒能送二锅头啊?”
许放笑着打趣他。
“老廖他亲口说的,最喜欢喝二锅头。不信你问刘玉溪。”
关益碰了碰一旁憋笑的刘玉溪让他给自己帮腔,没想到这人直接下逐客令:“班长,你还是快点去发书吧。”
“兄弟,感情淡了!”关益一脸被伤到的表情,他幽怨地看着许放 : “你们两个收拾完也来给我干活!作为宫里的老人了,一点自觉都没有!”
刘玉溪笑着说 : “行,那我们快点收拾。”
“得得得,你俩穿一条裤子,我不杵这儿破坏你俩感情了。”
关益抱着一摞书走了。
天边红光漫漫,金光流溢。盛大的晚霞影影绰绰地藏在梧桐枝叶间,盛夏的晚风不骄不躁,低吟着掠过一片绿意葱笼。
一些学生借着搬书和打扫卫生的由头从班级里溜出来,拿着拍立得拍夕阳,然后挤在一起说说笑笑。
高一的新同学,趁着吃饭时间拉着初中小学就认识的好朋友在校园里闲逛。
他们高二今天分班,既没课又没班主任管。分班表一下来,搬东西的搬东西去吃饭的吃饭。等收拾好班级,住宿的同学去寝室铺床叠被,走读的可以直接回家。当然,学校鼓励他们留在班里上会儿自习。
“后半句大家可以选择性忽视。”这是老廖原话。他的意思是回寝好好休息,第二天上课别不住地磕头了,你前桌又不是你祖宗。
奚知和余水并没有去吃饭,她们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完跟着关益和范琦玉他们下来搬书。俩人费劲巴拉地从人堆里挤出来——来搬书的人不少。
郭智跟个二傻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迎面跑来:“兄弟们!俺老孙来也!”
“大圣还是另寻他处展示本领吧,我们已经搬完了。”
范琦玉悠悠地扶了一下眼镜说。
“哥们,两月不见,咋还添新装备了?”
郭智开始犯贱。
范琦玉:“学习学的。”
郭智:“装逼装的。”
俩人可谓是棋逢对手,双向奔赴。
奚知和余水憋着笑默默走开,独留身后两位高手论剑。
“不用去了,我们都搬回来了。”
奚知她们半路碰到了匆忙赶来的关益。他身后跟着刘玉溪和许放。
“哦哦,那我帮你搬。”
关益是个非常热心负责的班长,眼里没活也硬找活干。
余水躲开他迫不及待的手。
许放拍拍他的肩膀:“关益,你赶紧去食堂抢饭啊!,等会儿就剩泔水了!”
“卧槽!”
关益一拍脑门,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都忘了!果然是被没课这一喜事冲昏了头脑。
刘玉溪接过范琦玉手里的书,“你俩也赶紧去吃饭。”
“多谢哥们!”
范琦玉冲他抱拳,与郭智暂停嘴战,同关益三个人如狡兔,若的卢,飞奔食堂去也。
刘玉溪愣愣地看着许放揪住他手里书的手,“你干嘛?”
“你也去吃饭,”许放把一摞书从他怀里抢走,“再晚点去,食堂阿姨盘子都刷出来了。”
等奚知和余水回去,班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俩挨个桌子放一本书,许放马不停蹄地回来加入她们的队伍。
关益他们跑到食堂的时候,打饭窗口的灯都关了,凄清一片。
“阿姨也急着下班吗?”
他们仨在空旷的食堂面面相觑。
“哥们没饭了,回去吃泡面吧。”
范琦玉远远地冲走过来的刘玉溪喊道。
刘玉溪说 : “我知道,许放在外面给我们买饭,我们半个小时后到学校门口取就行。”
“好兄弟!”关益一把揽上刘玉溪的脖子。
“喘不过气了。”
许放是个吃家,把自己在附近吃过的好货都搜刮一遍,一股脑儿塞给关益他们。奚知给他们点了奶茶,余水买了些甜品让他们回去分。
“谢了兄弟!终于不用站阳台吃泡面了!”
关益感动得泪流满面,余光里他看到站在许放身旁默不作声的奚知余水二人,“谢了姐妹!我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你俩。”
余水:“……”
奚知:“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