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跟我比,你还不配。”
——会武功的江大小姐
期末前的日子被试卷和错题本填得密密麻麻,安澜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做题做到手指发麻的时候,就抬头看看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肩背舒展,与南村那个瑟缩着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许知微也在拼命。她自习课不再扭头跟周小曼说闲话,错题本的封面被手指磨出了毛边。
周小曼和苏月偶尔在她旁边嘀咕什么,她摆摆手示意噤声,眼睛始终没离开卷子。虽然她分班考时比安澜高一分,但那一分的优势太薄了,随时可能被碾碎。
期末成绩公布那天也是放寒假的日子,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安澜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总分比许知微高五分。单科榜上除了数学,其他五科都有安澜的名字,许知微站在人堆后面,指甲掐进校服袖口的边缝里。
公告栏上,三个年级的优秀作文齐齐整整贴了三排。
安澜的作文排在高一最前面,题目是《论“以貌取人”》。
她在文章里从魏晋品藻写到了当代社交媒体的滤镜文化,引了《世说新语》里“潘岳妙有姿容”的典故,又说了当下“颜值即正义”背后的消费逻辑。
末尾她写道:以貌取人实为管中窥豹,容貌只是多棱镜的一面,当我们凝视一个人的面孔时,最先照见的其实是自己内心的偏狭。
每张答题卡后面都有老师的手写批语,安澜的那张上面只被批了三个字:见风骨。
她却一眼看出那是惜字如金的孔梵行写的,颜筋柳骨在她的字体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公告栏右下角贴着岑宥的物理竞赛金牌喜报,照片里的少年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颇有种“纨绔子弟竟然是学霸”的爽文感。
左下角是江烟浔参加主持人大赛的照片,她肤白胜雪,唇色如火,眉眼间是张扬的自信,红色礼服裙摆铺开,衬得她像一簇在冬日里肆意燃烧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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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那天下午,校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梧桐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江烟浔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准备期末考试一边排元旦晚会的串词,今天终于腾出空来看榜。
她主要是想看看自己那张主持人大赛的照片拍得好不好,据说是校刊摄影部的人拍的,但愿不要把她的双下巴拍出来。
还没走到,她就看见公告栏前站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脑袋都快贴上栏板了。
她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个女生,只见她一只手扶着橱窗边沿,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把小刀往面板上扎,刀尖正对准“安澜”两个字。
“你干嘛呢?”江烟浔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声音不大但冷。
周小曼手一抖,刀片在面板上上刮出一道白痕,落在“安澜”底下的“高一(3)班”几个字上。
她猛地转身,把刀被在身后,脸上的惊慌难以掩藏:“我……我看看作文不行啊?”
“看作文用刀?”江烟浔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抓她被在身后的手。
周小曼躲闪之时,花坛后面忽然蹿出两个人影,许知微和苏月一左一右围上来。
许知微今天把短发扎了个小揪揪,露出了圆润的双颊,眼神中却透着刀尖般的锋利:“你谁啊?管得够宽的。”
江烟浔瞟了她的校服上的胸牌一眼,默默记下了“许知微”三个字,没搭理,目光回到周小曼手上:“把刀扔了,我不说第二遍。”
周小曼下意识往许知微那边退了一步。
许知微却不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忽然眯起眼睛凑近江烟浔的脸:“哦——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谢昭的老搭档吗?主持过好几回晚会的那个。”
江烟浔的睫毛颤了一下,表情却纹丝不动。
“你——喜欢谢昭吧?”许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可你知不知道,谢昭喜欢的是安澜!你忙前忙后跟他搭档这么多年,结果人家转头看上别人了,啧啧…”
那天谢昭没有明说,但许知微知道这是**不离十的。
江烟浔沉默了两秒,心中涌起一股子酸涩的同时,暗骂顾辛一那个狗东西——自己的八卦都被他传到高一了!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散她额前的碎发。
“所以呢?”她问,声音轻飘飘的。
许知微弯了弯嘴角:“所以我们其实是一条战线上的。”她朝公告栏努了努嘴,“安澜那家伙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呀,只要让她出丑,谢昭就不会喜欢她了,这样,岂不挺好?”
江烟浔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和主持节目时端庄大方的样子判若两人,竟带了些懒洋洋的痞气,像是在嘲讽,在戏谑。
“许…知微,是吧?”她没看许知微,而是一把抓住了周小曼的胳膊。
周小曼想挣脱,却没想到江烟浔看着瘦,力气却挺大,反应也快,不仅从她手中抽出了那把小刀,还一脚把上来拉她的苏月踢出两米开外。
苏月捂着大腿嗷嗷叫:“我靠你…!”
你浔姐好歹是学过女子防身术的人…江烟浔上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帅还是一个人在海城干翻一个色狼的时候。
“我暗恋谢昭是不假,但我好歹还是跟他同台演出了两年多的人,而你——”江烟浔目光转向许知微,走近了两步,与她对视,“算什么东西?你、配、么?”
许知微的脸色精彩得像失了灵的红绿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来。
周小曼倒是仗义,结巴着吼了句:“你、你也不配!”
好一个许知微毒唯。。
“微微,我们…”苏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轻轻拉了拉许知微的衣角。
许知微看着她被踢红了的大腿,撇撇嘴:“一点用都没有!”
苏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不敢说话。
周小曼气不过,手一伸,大声道:“你把月月的腿踢伤了,给医药费!”
江烟浔嗤笑一声,刚准备从包里拿钱,就听许知微厉声呵斥:“要什么医药费?还嫌不够丢人?!走!”
三人踩着满地的枯枝落叶走了,脚步声被风撕成了碎片。
江烟浔转过身,把口袋里的刀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在公告栏前,认认真真看起了安澜的作文,读到那句“当我们凝视一个人的面孔时,最先照见的其实是自己内心的偏狭”时,不自觉默念了两遍,轻轻“嘁”了一声。
“装什么。”
素食餐厅
江烟浔点好菜,开始刷朋友圈。
她朋友圈里全是艺考机构的广告和长辈们的养生视频,偶尔有几个同龄人,发的也都是演出、竞赛…她早就看腻了这些。
刷了几分钟,她觉得很没意思,就转战QQ,点开了动态,没想到第一条就是校园表白墙发的,一张图片,一句配文。
配文是:文科班突然杀出一匹黑马,真人竟然长这样!
图片是一张熟悉的侧脸——安澜。照片角度有点歪,应该是在教室外偷拍的,照片中,她正低头做题,下巴、嘴和鼻尖都埋进了厚厚的淡蓝色毛巾里,只露出了一双澄亮的鹿眼,神情很是认真专注。
江烟浔盯着那条动态看了五秒,本能地点了个赞——毕竟她每次刷动态都是批奏折,可她刚点完,就看见了底下有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网名。
是“Z.”,谢昭。
她皱了皱眉,点进那个人的主页。
真的是谢昭。
她撇撇嘴,取消了那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