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光妈妈的关系,是沈微光心底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对她妈的案件。当她在深陷娱乐圈漩涡之时,她不惜重金,通过层层关系,聘请了国内在防卫过当与家暴案件方面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与首席律师的沟通漫长而细致。在堆满卷宗的会议室里,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审慎但带着专业性:“沈小姐,根据我们目前整理的材料、验伤报告、邻居的部分证词,以及近期对相关法律法规和类似判例的深入研究,你妈的情况,防卫过当是事实。难点在于时间久远,长期家暴的部分直接证据模糊。”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神色紧绷的沈微光:“但请放心,我们团队会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从事实、法律,甚至情理多个层面进行辩护。这场官司,我们有相当的信心。”
“钱不是问题。”沈微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必胜的决绝,“我需要的是最好的团队,最有利的结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场官司必须赢。”
只有赢了,她妈才能摆脱噩梦,她自己背负的“杀人犯女儿”的标签,才能在法律和事实层面上被减轻。这不仅是救赎母亲,也是对她自己人生的一次正名。
得到律师相对积极的评估后,沈微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开庭,辩护,举证,质证……在漫长的等待后,判决结果下来了。因长期家暴这块证据链模糊,当初沈微光妈妈并没有留下报警的最有利证据,而去医院就医的直接证据由于时间久远也缺失不少,只有邻居的部分证词,并且只能提供近期的被家暴证据,最后法院判了有期徒刑三年。
结果出来后,沈微光终于有勇气踏入那所她一度逃避的看守所。会见室里,隔着一层玻璃,她妈比上一次见到时更苍老更憔悴,但眼神里似乎少了一些死寂,多了几分忐忑的期盼。
“妈……”刚一开口,沈微光的眼眶就红了。
她妈隔着玻璃,颤抖着手想去触摸她的脸,未果,眼泪先滚落下来。“微光,是妈对不起你,妈拖累了你,让你在外面吃那么多苦,被人戳脊梁骨……”她妈的忏悔汹涌而来,带着积压多年的痛苦与愧疚。
沈微光用力摇头,眼泪也决堤而出:“没有,妈,你没有对不起我。是那个人渣的错!妈,你看,我重新站起来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带着泪,“我签了新公司,很快就要拍电影了,是女主角。资源比之前好很多。外面那些骂我的人,现在也有很多开始支持我了。所以妈,你也要坚持住,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却字字用力:“妈,我请的最顶尖的律师,三年,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什么都不要想,在里面好好的,等着出来,我们重新开始过日子,好不好?”
她妈听着她的话,眼中暗淡的光一点点被点亮,她哽咽着,拼命点头:“好,好……妈听你的。微光,你受苦了。”
隔着冰冷的玻璃,母女俩泪流满面,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掺杂了希望与信念的释放。这一刻,横亘在她们之间多年的愧疚与负担,似乎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出口。
探望结束,沈微光走出看守所大门。午后的阳光苍白冰冷,但她的心却因为刚才的交谈而注入了一丝暖流。她正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是陈洛一。
他显然是一直在默默关注沈微光妈妈的官司进展。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似乎想上前,却又带着一丝犹豫,大概还是因为上次两人的不欢而散。
沈微光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迅速沉了下去。如果是很多天以前,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她或许会感到一丝安慰,甚至可能软化。但此刻,她眼前瞬间闪过工作室门缝里,他与魏玥齐的欢声笑语,以及那个被亲吻脸颊的画面。那画面像一根冰刺,瞬间冻结了她刚刚升起的任何一点柔软情绪。
“有事?”她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陈洛一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和冷淡的神情,眼神黯了黯。他以为她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还没有原谅他的袖手旁观。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阿姨的案子已经了结。你还好吗?”
他的关心是真的,沈微光能听出来。但这份关心此刻在她听来,却显得有些多余。
“谢谢关心,我很好。”沈微光礼貌地点头,“我马上要进组拍戏,也很忙。”她的话里话外,都在划清界限,暗示他不必再费心。
陈洛一感受到了她言语间的冰墙,那股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他想解释上次争吵后的反思,想说自己并没有放弃关心她,但看着她拒人千里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站在冷风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又一次感到,有些裂缝一旦产生,或许真的无法弥补。她似乎……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最终,还是沈微光先打破了这令人难看的僵局。她声音轻而清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剧组那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
说完,她迈步就要离开。
“等等!”陈洛一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这次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肯放手的执拗。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在这样重要的时候,在他心里堆积了那么多未说的话的时候。
“微光,我们……”
“放手。”沈微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拒绝。她试图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
“你先听我说……”陈洛一有些急了,固执地不肯松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恳求。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沈微光的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即将耗尽之时,另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微光。”
两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陆延舟已经下车,正朝他们走来。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他的脚步停在几步开外,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洛一紧握着沈微光的那只手,然后眼神又落回到沈微光脸上。
“陆总?”沈微光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
陈洛一看到陆延舟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他当然认识陆延舟,现在是沈微光背后的老板。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叫她“微光”。
陆延舟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洛一心头那点不肯放弃的执着和冲动。在对方那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释下,他抓着沈微光手腕的手指,一点点僵硬地松开。
沈微光感觉到手腕一松,立刻将手收了回来。陆延舟这才仿佛刚看到陈洛一一般,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重新看向沈微光,语气自然:“事情都处理好了吗?阿姨那边还顺利吗?”
沈微光定了定神,走到陆延舟面前,脸上已经换上了微笑:“谢谢陆总关心,都还好。判下来了,结果我们接受。”
“那就好。”陆延舟点了点头,“这个案子一直悬着,对你和阿姨都是折磨。现在有了结果,你也算能放心投入工作了。”他话语里透着关心,完全是体恤下属的好老板模样。
“是,多亏了公司的支持和陆总的费心。”沈微光顺着他的话应道。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正好路上,聊聊新戏的事。”陆延舟说着,侧身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车,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沈微光没有犹豫,或者说,此刻离开这个尴尬的处境,正是她所愿。她对陆延舟点点头:“那就麻烦陆总了。”
她没有回头,走得果断,她跟着陆延舟,走向那辆黑色轿车。陆延舟亲自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护着她坐进去,动作很是绅士。关上车门,他再次看了一眼陈洛一,眼神深邃难辨,随即自己也坐进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离,将待在原地的陈洛一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内舒缓的古典乐低声流淌,陆延舟专注地开着车,许久都没有说话。
沈微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纷乱。陆延舟出现的太巧,也太及时。她不清楚他是真的关心案情而来,还是有别的什么。
就在她思绪飘忽时,陆延舟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对口一问:“刚才那位……是你男朋友?”
沈微光心里一紧,几乎是立刻否认:“不是,只是……一个朋友。我目前,没有男朋友。”
陆延舟瞥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平静。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某种无声的东西,似乎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车子稳稳停在沈微光公寓楼下。
“陆总,今天真是非常感谢,我到了。”沈微光解开安全带,侧身对陆延舟礼貌地感谢,伸手去拉车门。
“微光。”陆延舟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道,让她动作微顿。
他的手越过中控,准备而坚定地握住了她正要抽离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容挣脱,却也并非蛮横。
沈微光的心跳开始加速,没有立刻抽回,也没有回握,只是静静地任他握着,抬起眼,看向他。
车内光线昏暗,陆延舟的侧脸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眸光深邃,像是暗夜里涌动的深海。他看着她,那目光不再仅仅是老板对员工的欣赏,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直白而专注地注视。
“有些话,我觉得现在应该说清楚。”他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微光,从第一次在酒会上看到你,到后来见面,再到现在,你一直都很吸引我。漂亮、聪明、坚韧,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能力去争取。你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型。”
他顿了顿,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我对你,有好感。”他直言不讳,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避,“签下你,包装你,给你资源,这些当然有商业考量,但你不会真的以为,仅仅因为潜力和同情,就值得我投入这么多吧?”
沈微光呼吸微窒。他说的,她当然早有察觉,那些超出寻常的关切,私下里的晚餐,专注的目光……她已经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资本世界的游戏规则,她窥见过一角。像陆延舟这样的男人,年轻又有资本,身边从不缺投怀送抱,他的好感,可能是一时兴起,可能是征服欲,也可能掺杂着更复杂的掌控欲。
玩玩的概率,太大了。
但她没有说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理智在尖叫,危险,他不可能是真的喜欢她。但另一个更现实的声音在告诉沈微光,你需要他。没有他的资本和资源,电影的女主角从哪里来?刚起步的事业会不会瞬间熄灭?攀上他,哪怕只是暂时,哪怕只是作为他一时的对象,她的事业很可能一帆风顺,平步青云。拒绝他,她几乎能预见到那些原本触手可及的资源会如何悄然离去,而她,可能会再次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不识抬举”而遭到更隐秘的封杀。
陈洛一,那个曾经给过她温暖和痛苦的人,如今已经找到自己的小太阳,他们的感情,在她心里已经画上了句号。既然已无可能,那么尝试抓住眼前这棵大树,未必是一件坏事。
爱情?她或许早已不相信,或者说不相信自己还能拥有那种纯粹的东西。那么,一场各取所需的感情,一场带着危险甜蜜的冒险,是不是更适合现在这个只想往上爬的沈微光?
她的沉默,她没有抽回手,她眼中闪过的挣扎、权衡以及最终归于平静的眼神,都被陆延舟清晰地捕捉到。他知道,她在思考,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筹码,等待她的答案。
他没有催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倾身靠近,强势地侵入了她的安全距离。他的目光掠过她的眉眼,鼻梁,最终停留在她的唇上。
然后,他吻了下去。
起初是轻柔地试探,触碰,感受到她没有明显的抗拒后,逐渐加深。这个吻并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从容,诱使她一点点放松紧绷的神经。沈微光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陆延舟缓缓退开,眼底深处有暗火在跳动。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微光,做我女朋友。”
不是询问,更像是宣告。
沈微光睁开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通往未知的大门。
陆延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而满意的弧度。他低语,随即放开了她的手,恢复了些许平时的从容:“你也累了,上去休息吧。明天开始,电影前期工作会很多,好好准备。”
沈微光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推开车门。风一吹,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站在车边,对车内的陆延舟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公寓大堂。
陆延舟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眼神深邃难辨。
沈微光回到公寓后不久,门铃就响了。她有些疑惑地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的配送员,手里捧着一大束极其惊艳的红色玫瑰花,搭配着淡绿的叶子,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显得美丽又魅惑。
“沈小姐,您的花。”
沈微光怔住,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里面没有卡片,但根本不需要。
手机适时响起,是陆延舟。
“花收到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收到了,很漂亮。”沈微光看着怀中的红玫瑰,心情复杂。
“红色玫瑰,很适合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温柔的意味,“这是我第一次送你花。希望你喜欢,微光。”
第一次送花,如此迅速,如此隆重,如此精准地在她刚刚答应就立刻送上。这不仅仅是一束花,这是一次及时宠爱的展示。他在用行动告诉她,做他的女朋友,可以得到的,不仅仅是事业资源,还有这种被浪漫以待的感觉。
沈微光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她被这种迅速且直接的浪漫给惊艳到了。无论这背后有多少算计和套路,至少此刻,这束花是真实的。
她垂下眼睫,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一丝:“谢谢,我很喜欢。”
电话那头传来陆延舟低低的笑声:“喜欢就好。早点休息,微光。”
“晚安,陆总。”
“叫我延舟。”
“晚安,延舟。”
挂了电话,沈微光抱着花走进客厅。她将花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
从今天起,她是陆延舟的女朋友了。
这个身份会带来什么?她不知道,但路是她自己选的。为了生存,为了站稳,为了那向上攀爬的“星光万丈”,她踏出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