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沈微光将车停在了家附近,门口已有警车在了,外面还围起了警戒线。她戴着口罩下车想要去看看,结果看到她妈被警察带着走出门口,面容枯槁,眼神憔悴,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刚刚被家暴的伤口。

那一刻,她妈也看到她了,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就走了。沈微光明白她妈的意思,她打算上前的脚步也因此停止了,远远地看着她被警察带走。直到最后一刻,她妈还用切割自己的方式去成全沈微光的美好未来。

爱,竟是如此惨烈!

她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车里,看着前面进进出出警察忙碌的样子,她知道那个恶魔真的消失了,可是代价却如此之大,让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她开着车离开那个让她有痛苦回忆的地方,不知不觉,到了那条小河边熄火,那个曾经让她奋不顾身地跳进河里的地方。

是不是当初永远地沉在河底,就不会发生今晚的事?她妈也不会成为杀人犯?

仍旧是一样的夜晚,仍旧是一样的地方,仍旧是一样糟糕的心情,唯一的不同是,那个曾经追她到此的恶魔彻底消失了,她也彻底解放了。

车窗缓缓下降,沈微光看着朦胧的月亮倒影在水中,冷清、模糊。一旁的树木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哭泣世界的不公。

她看到她妈那张带伤的脸,摇头让她不要靠近的画面,心里的疼痛不曾消失,这个恶魔折磨她们那么久,毁了她妈整个人生,也差点葬送她的一切。今晚她没能亲手杀死对方,算是一个遗憾。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趴在方向盘上痛哭起来,差点哭到晕厥。寂静的夜里,只有她孤独地默默地承受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手机放在一旁,她伸手想去拿起来打电话诉说内心的世界,可是她不知道该打给谁,她唯一的亲人也被带走了,奶奶更是在多年前不在了。

她看到陈洛一的号码,手指久久停在半空中,刚刚那个未接来电她还没回,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陈洛一帮她制定的计划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快速将手机锁屏放在了一旁,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让自己冷静冷静,未来的道路该怎样走下去?她妈的案子又会怎样判?警察会不会找到她?……无数个她能想到的问题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整个大脑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车窗外吹起凉风,把她惊了一下,她将车窗缓缓地往上移。孤独感爬上了她焦虑的脸,疲惫的身躯渐渐将她带入梦乡。

梦中,她亲爸带着她和她妈去郊外度假,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半路上看到有辆车停在那里,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司机已经昏迷。第一时间她爸下车去敲车窗,反复敲后都没有反应,这样在盘山公路上停着十分危险,他赶紧从自己的后备箱里拿出三脚架打算放在这辆车的后面以警示经过的车。当他刚刚放好打算拨打120电话的时候,一辆大货车跌跌撞撞地从上坡路段开下来,感觉刹车出现了问题。

就这样,沈微光在小小的年纪目睹了她爸当场失去生命的画面,这个残忍的场景偶尔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失去了疼爱她的亲爸,却遇到了到死都在折磨她的继父。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滑过一条长长的痕迹,她浑身抽搐着,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

很快她被自己的喊叫声吵醒了,睁开眼一看,是自己做梦了。醒来发现天已大亮,周围还是一片安静,只有自己一辆车停在那里。

她用手轻轻擦掉脸颊上的泪痕,这一夜是过得这样漫长,长得都快让人窒息了。尽管一夜已经过去,她还是在努力接受昨晚发生的事。她想起昨晚她妈在电话里告诉她手机的事,眼下她还有这件重要的事要完成,把那张照片销毁掉,这样她小时候不堪的生活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被别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人拿照片要挟她做任何事了。

身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洛一打来的,看样子他一直在寻找她。沈微光拖着疲惫的声音接了起来:“喂。”

“微光,你还好吧?昨晚打你电话不接。”陈洛一带着焦急的语气。

“我没事。”沈微光平静地说。

“你继父的资料已经查到了,他欠了五百万……”陈洛一本想将第一手资料分享给她,没想到却被她打断了。

沈微光露出一丝讥笑,“他死了,永远都不会有人再威胁我了。”

电话那头的陈洛一瞬间沉默了,这个答案来的太突然,让他一下子没法反应过来,只是不敢相信似的问了一句:“什么?”

“他永远都消失了。”沈微光带着疯了一样的讥笑。

陈洛一显然相信了,但有一个更可怕的想法产生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怀疑是她亲手杀了她的继父。他的喉咙微微有些干涩,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沈微光转头看着那条带给她痛苦回忆的河,冷冷地说道:“我再干完一件事就回来。”

陈洛一还想再问,电话已经被沈微光挂了,再次拨打的时候,她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他的心里莫名得恐慌,他猜不到沈微光要去干什么,她的继父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事被她牵挂着?他只是担心沈微光的安危。

他在工作室里焦虑得快步踱来踱去,始终无法平静内心的世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夜之间她的继父就死了?沈微光真的杀人了?

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抓起桌上的私家侦探查来的资料,在现有找不到她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决定去沈微光那里等着,想第一时间见到他。不管她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决定和她一起共度难关。

沈微光来到奶奶家,这个已经多年没来的地方,当她用力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爬山虎都已经爬满了斑驳的墙壁,院子里的树木没有奶奶的修剪,早已野蛮生长,地上随处可见的败落的叶子,那是时间的痕迹。

随着她用力推开大门的瞬间,也推开了她尘封多年的回忆。

高考结束那年的夏天,奶奶这些年为了她过上宽裕的日子,积劳成疾,再加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躺在床上已经剩下最后的一段时光了。沈微光陪在奶奶的床前哭得像个泪人,这个陪她度过人生中最黑暗的慈祥老人就这样躺在沈微光的跟前。

奶奶已经骨瘦如柴,干瘪的脸上毫无血色,深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微光,她有很多话想对沈微光说,可惜话到嘴边已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沈微光将右耳紧紧贴在奶奶的嘴巴边,从奶奶微弱的气息中隐约听到:“柜子里……有张银行卡,里面藏着……当年你爸死亡的部分赔偿金,你妈……也拿走了部分,奶奶……一分都没有动,将来你用那些钱上大学交学费,密码……是你的生日……”

奶奶怕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走了,始终喘着最后一口气都要把这些话说完,沈微光泪流满面,她懂事地点了点头。

奶奶指了指柜子,沈微光明白了奶奶的意思,站起来去柜子找奶奶说的那张银行卡。当银行卡放在奶奶的手上时,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事交代好了 ,也没什么遗憾了,沈微光未来读大学的钱不用担心了,奶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详的微笑。

奶奶又咽了一口气,一滴眼泪滑过了她的脸庞,她又努力地张了张嘴,沈微光又将耳朵凑近她的嘴边:“你……别怪你妈,她也是……命苦……”

沈微光哽咽地点了点头,她自从离开那个恶魔的家,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妈,时间的流逝让她开始慢慢释怀,而奶奶的心愿无不将坚硬的沈微光给又一次融化了。其实她并没有太多讨厌自己的妈,只是她的软弱沈微光不能理解,她打骂沈微光也无非就是将气撒在比她弱小的沈微光身上,这是一种对现实世界不满的悲痛的转移,而沈微光唯一恨的是她的继父。

奶奶看着懂事又伤心的沈微光,想用手去帮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当她的干瘦的手哆哆嗦嗦地碰到沈微光的脸时,一种幸福感在奶奶的脸上荡漾开来。在她眼里,沈微光是个好孙女,长的漂亮还十分努力,刚刚收到了985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未来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可是这份美好她可能看不到了。沈微光扶着奶奶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来回地抚摸,让她感受自己的温度。

从白天到深夜,沈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她想陪奶奶走完最后一程路。天亮了,她躺在奶奶冰冷的身上,这一夜,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自从上大学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是她不想回来,只是一回来所有的回忆又会让她经不住流眼泪,毕竟这里只剩冷冰冰的墙面了。

此刻,沈微光又再一次踏进这扇大门,一切都似乎还是跟当初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积了好多的灰尘,角落里也新添了几个大的蜘蛛网,或许这就是时光来过的痕迹吧。她循着熟悉的路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屋外的阳光照射在房子里,让冷冰冰的房子稍稍有了一些温度。

她在房间里快速寻找着那个旧手机,沈微光还记得那个旧手机,那是她的继父当年随身携带的东西。她仰卧在地上,半个身子伸进床底下,在里面像一头饿狼一样搜寻着要找的东西。终于在床头的角落里,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旧手机,那手机用胶带狠狠地缠在床板下。

沈微光拿来一把小刀,又再一次钻进床底下,割破了胶带将那个藏有秘密的手机拿了出来。她迫不及待地按着按键,可惜手机已经没有电了,她检查了这个手机的充电线插头型号,沈微光的脸上马上露出了希望,她的车上有个多功能手机充电线,其中一个头刚好和这个手机相配。

她从车里拿来那根充电线,当那充电线插进这个旧手机的一刹那,她的心又开始跳动了,希望的火苗正跟着手机上一格一格冲进去的电在燃烧。几分钟后,这个手机又死灰复燃了,沈微光终于打开了屏幕,她用颤抖的手输进去了自己的生日。果然进入了那个期待已久的页面,那是她妈用自己的后半生换来的对沈微光迟到的爱、惨烈的爱。

沈微光在那手机里找到了那张最原始的照片,让她这些年痛苦不堪的照片,她一秒都没有犹豫,快速删除、确定,带着某种决心!

她还不放心,又翻到“最近删除”那一页面上,她刚想把那张照片彻底地删除掉,却意外发现了在那一页面上,还有另一张照片,只有那两张照片冰冷地躺在那里。好奇心驱使着沈微光点进去看那张照片,一个意外的惊悚的秘密暴露在了她的面前,那是一张偷拍她妈的照片,原来这个恶魔用同样的手段一直威胁着她妈、控制着她妈、折磨着她妈,这就是她妈懦弱地不敢离开他的真正原因。

沈微光找到了那个多年未解的问题的答案,可这答案如此的讽刺,如此的触目惊心,如此的让人想发疯,竟然要用她妈的后半生幸福做陪葬。

沈微光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憔悴得只剩惨白,她两只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机在她的手上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她又再一次把那手机颤颤巍巍地拿起来,找到那两张照片,永久性地删除了它们。沈微光还不死心,将整个手机进行了出厂设置,此刻她的心有了一丝丝的解脱。

好似这一系列的操作并不完全解恨,如果那个恶魔还没有死,她一定用尽自己的力气去亲手解决了他!

很快,她拿着那个手机用力地砸向地面,拿起,再砸,再拿起,继续砸……像几年前在地下停车场疯狂地砸她的继父的另一个手机一样。砸到最后,那手机只剩碎片,而沈微光也瘫坐在地上,这一次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去销毁这个充满罪恶的旧手机。

每一次用力地砸向地面,都是沈微光这些年来对她的继父的仇恨,一次又一次,疯狂的、咆哮的,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而后,瘫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沈微光只感觉自己的脸也是火辣辣的,整个身体像火一样在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有了力气,她站起来将地上的碎片全部装进一个袋子里,来来回回,掘地三尺,她都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碎片,她要将这些碎片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这些都是她的噩梦。

整理好了现场之后,沈微光戴好口罩和帽子,将这个袋子藏在口袋里,她决定离开这里。走到院子里,她又回头看看这个熟悉的家,她在这里得到了年少时期的温暖,可也在这里她失去了最爱她的人,爱与痛都藏在这个房子里。

她决绝地关上小院的门,沿着小路来到了停车的地方,一路上她都不敢多停留,怕有人认出她来。在一个转角的路口,擦肩而过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生,她没有敢多看就快速离开了。

上了车她以最快的速度开走了,此刻她的心正在驶往自由的国度。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往高速公路赶,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她要彻底让这些碎片消失!

她再一次来到那条熟悉的河边,当年在这里死里逃生,如今她要把这些碎片扔进这条河里,让碎片随着河流流向远方,流向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她慢慢地将碎片倒在右手上,用力朝河中央扔去,很快那些碎片随着河流飘走的飘走,沉底的沉底。

沈微光站在岸边,然后就是笑,疯笑,释放地笑,压抑了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受到什么是自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她了。

此刻,她终于将内心那把囚禁她多年的枷锁打开了,她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原来是这样的美妙。

没有谁能再威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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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
连载中晚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