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站在B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她昨晚在网上找的一家美食博主助理的招聘信息,打印出来之后又揉过一遍,看起来像是用了好几天的样子。温以宁说这样比较真实,毕竟谁会拿着崭新的招聘启事去找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B店的门。
老板娘正在铁板后面刷油,看到她进来,抬起头打量了一眼。余小鱼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像是在估量她是不是来吃饭的。
“你好。”余小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请问……你们这儿招人吗?”
老板娘手上的动作停了:“招人?不招啊。”
“哦。”余小鱼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然后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我是在网上看到的,说这家店在招兼职助理……可能是我搞错了。”
老板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表情松动了一些:“这不是我发的,可能是隔壁的。你去隔壁问问?”
“好吧,谢谢。”余小鱼接过纸条,但没有马上走。她站在柜台前面,犹豫了一下,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不过你们家的烤冷面挺好吃的,我同学推荐我来吃的。”
这句话不是假话——昨天她们确实每个人都吃了一碗。老板娘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铁板上的油滋滋地响着,冒出一股香气。
“你要不要来一碗?”老板娘问。
“好啊。”余小鱼赶紧点头,“多放点辣,我喜欢吃辣。”
老板娘转身去拿调料罐的时候,余小鱼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手。她看到老板娘从左边那个红色罐子里舀了一勺辣椒粉,撒在铁板上。就是那个罐子——昨天她隔着柜台看到的那个,盖子没盖严,边缘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干粉末。
余小鱼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刷消息,实际上打开了备忘录,飞快地记了几笔。
几分钟后,烤冷面端上来了。余小鱼道了声谢,低头吃起来。味道确实不错,辣度适中,没有什么异味。但她没有心思品尝,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红色罐子和那袋白色塑料桶。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老板娘的手机响了。老板娘接起来,说了几句,声音不大,但余小鱼竖着耳朵听,隐约听到了几个词:“……知道了……明天早上……老地方。”
老板娘挂了电话,看了余小鱼一眼。余小鱼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吃面。
吃完结账的时候,她又多看了一眼柜台下面的位置。那个白色塑料桶还在,盖子压得很紧,桶身上依然没有任何标签。她收回目光,扫码付了钱,走出了B店。
出了门,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温以宁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等她。余小鱼走进去,在温以宁对面坐下,把那碗烤冷面的打包盒放在桌上——她留了一半,没吃完。
“拿到了?”温以宁问。
“拿到了。”余小鱼说,“但只拿到了烤冷面,没拿到辣酱的单独样品。”
“够了。”温以宁看了一眼那个打包盒,“有食物样本就能测。”
两个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余小鱼直奔生物实验室,李老师不在,门锁着。她翻了一下通讯录,给李老师发了条消息,等了十几分钟,李老师才回:“我在行政楼开会,你要用实验室的话,密码锁的密码是2207,用完记得锁门。”
余小鱼输入密码,门咔嗒一声开了。她走进去,打开灯,把打包盒放在实验台上。
她从柜子里取出pH试纸、试管、蒸馏水和滴管,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操作。她先用镊子从烤冷面上挑了一些辣椒粉残留——主要集中在面皮表面,红色的粉末附着在油光上,看起来跟普通的辣椒粉没什么区别。她把样品放入试管,加入蒸馏水稀释,摇匀,然后用pH试纸测试。
试纸变色了。
她等了几秒钟,对照比色卡看了一下——pH 4.0。
比昨天测的3.9高了0.1,可能是因为样品经过了加热和放置,但依然远低于正常值。
余小鱼皱了皱眉。她又取了烤冷面中不沾辣椒粉的部分,单独测了一次——pH 6.2,正常范围。
问题确实出在辣椒粉上。
她摘下手套,拿出手机拍了试纸的照片,发到群里:“B店辣椒粉pH 4.0,正常食物应该在5-7之间,这个明显偏酸。”
几秒后,姜未回了:“能判断是什么导致的吗?”
余小鱼想了想,打字:“需要做进一步的成分分析,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正常发酵。如果是发酵产生的酸,pH不会这么低,而且口感上会有明显的酸味。但温以宁和我吃起来都觉得味道正常——这说明这种酸不是味觉能轻易分辨的类型。”
“工业添加剂?”宋知渺问。
“有可能。”余小鱼说,“有些工业用的酸味剂,比如柠檬酸或者醋酸,少量添加不会影响口感,但能大幅降低pH值。不过我不确定是什么,需要查一下。”
她关了实验室的灯,锁好门,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喝着水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直在转——pH 4.0,这是什么概念?正常胃酸的pH值是1.5到3.5,4.0比胃酸还要弱一些,但对于食物来说,已经算很低了。长期食用这种酸度的食物,会对口腔黏膜和食道造成刺激,对于本身有胃病的人来说,可能会加重症状。
但问题是,这种酸度会导致过敏反应吗?
她查了一下手机,搜索“低pH值食物过敏反应”。搜索结果出来了,大部分内容说的是食物本身的酸度与过敏没有直接关系,但有一些研究提到,低pH环境可能会改变蛋白质的结构,使得某些潜在的过敏原更容易被免疫系统识别。
换句话说——如果辣椒粉里本来就含有微量的过敏原,低pH环境可能会让它变得更“活跃”。
余小鱼放下水杯,又搜了一下“湘味源辣椒粉过敏”。
搜索结果不多,只有几条零星的评论,说吃了这个牌子的辣椒粉之后觉得嘴巴痒,但没有人提到严重的过敏反应。她又搜了一下“湘味源花生”,这回出来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在一个食品论坛上,有人问“湘味源的辣椒粉含不含花生”,底下有人回复说包装上写着“可能含有微量坚果”,但自己吃了没事。
她截了图,发到群里:“B店用的辣椒粉品牌是湘味源,包装上标注了‘可能含有微量坚果’。这个标注的意思是,生产线可能与其他含坚果的产品共用,不代表产品本身含有坚果。但对于过敏体质的人来说,这一点就够了。”
“所以B店的辣椒粉本身就可能含有花生成分?”温以宁问。
“不一定。”余小鱼打字,“‘可能含有’是一种免责声明,不是成分保证。但如果B店的辣椒粉确实受到了花生成分的污染,再加上pH值异常偏低的环境,过敏原的活性可能会增强——这就是为什么那两个顾客会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
她发完这段话,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懂。
过了一会儿,姜未回了一条:“所以你怀疑,问题不在食材本身,而在调料——辣椒粉的pH值和可能的过敏原污染,两者叠加导致了过敏反应?”
“对。”余小鱼回,“但还需要确认两个事情:第一,B店的辣椒粉到底有没有花生成分;第二,pH值异常的原因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我来查。”温以宁说,“我有办法弄到湘味源的出厂检测报告。”
“第二个问题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余小鱼说,“学校的实验室只能做基础测试,如果要精确分析添加剂的成分,得送到专门的检测机构。”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知渺发了一条消息:“那个白色塑料桶,我明天早上盯一下。”
余小鱼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她们五个人像是一台机器的不同零件——每个人负责自己的那一部分,拧在一起才能转动。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这种事情里派上用场,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调剂到心理学系的倒霉蛋,一个连法医学的门都没摸到的大一新生。
但现在她发现,那些在课本上背过的知识,那些在实验室里反复练习的操作,原来真的可以在真实的世界里起作用。
她收起手机,走出实验楼。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拿出手机给温以宁发了条私信:“学姐,你说法医不只是验尸,也是替活着的人找真相——这句话是真的吗?”
温以宁回得很快:“你这不是已经在找了吗?”
余小鱼看着那行字,站在路灯下面,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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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调料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