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余小鱼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呆。
昨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画面——姜未站在路灯下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捧着她买的那杯热牛奶，像一只淋了雨的猫。她从来没见姜未那个样子。在余小鱼眼里，姜未一直是那种什么都能搞定的人。社团快解散了，她不慌；林柚出事了，她第一个站出来说“我们查”；每次开会她都是最冷静的那个，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把所有线索理得清清楚楚。
但昨天晚上，姜未的眼睛出卖了她。
余小鱼坐起来，揉了揉脸。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发那条消息之前犹豫了很久——她怕自己冒昧，怕姜未觉得她多管闲事。但她最后还是发了，因为她总觉得，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会后悔。
事实证明她没有做错。
她跳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背上书包出了门。周六的食堂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她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看群消息。
群里很安静。昨天晚上姜未发了那条“明天下午三点集合”的消息之后，宋知渺回了一个“收到”，温以宁回了一个“ok”的手势，向晚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余小鱼吃完早餐，把垃圾收了，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六个多小时，她不想就这么干等着。
她想了想，决定去图书馆。
不是为了复习，是想再去看看林柚的借阅记录。昨天在活动室里拼图的时候，她总觉得那条线索链条里有什么地方是空的，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姜未在白板上列了十一条线索，每一条都很清楚，可它们之间好像还缺一座桥。
也许图书馆里能找到那座桥。
余小鱼走进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大厅里的电子钟显示八点五十五分。周六的图书馆人不多，一楼的自习区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大部分位置都空着。她径直走向二楼社会科学阅览室。
阅览室的门已经开了，管理员阿姨坐在借阅台后面，正在低头看手机。余小鱼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老师您好，我想查一下一本书的借阅记录，可以吗？”
管理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书？”
“《劳动法案例解析》。”
管理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了一条记录：“这本书目前在馆，在D区的第三排书架上，你去拿就行了。”
“我知道它在馆，”余小鱼说，“但我想查一下它的借阅历史。”
管理员又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不解：“你要借阅历史干什么？”
余小鱼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在做一个关于大学生法律意识的社会调查，想统计一下这类书籍的借阅频率。”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我们专业课的作业。”
这个理由不算完美，但足够合理。管理员没有再多问，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你自己看吧。”
余小鱼凑过去，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列表。
《劳动法案例解析》的借阅记录不算多，最近一年一共被借过四次。最近的一次借出日期是九月二日，还书日期是九月十五日——也就是林柚死后第四天。借书人那一栏显示的是一个名字：刘志强。
余小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刘志强。
她不认识这个人。
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屏幕上的记录，然后对管理员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向D区。
那本书果然不在书架上。
她又在附近的书架之间走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位置。《劳动法案例解析》的分类号是D922.5，对应的位置确实空着一个缺口，旁边的书都挤在一起，像是有人抽走了一本之后没有把其他的书拨整齐。
余小鱼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排书的书脊。
林柚借过这本书，在她死前两周。
然后有人还了这本书，没有登记姓名，直接投进了还书箱。
然后刘志强借走了这本书，在林柚死后。
然后这本书到现在都没有被还回来。
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说刘志强只是“随便翻翻”这本书，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在阅览室里看？为什么要借走？借走了又不还？
她回到借阅台，管理员阿姨还在看手机。
“老师，我再问一下，”余小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那个……还书箱里的书，你们一般多久处理一次？”
管理员头也没抬：“每天早上开箱一次，当天入库上架。”
“那如果有人把书投进还书箱，系统里会显示还书人的信息吗？”
“不会。还书箱只记录还书时间，不记录还书人。除非是自助借还机还的，那会有记录。”
余小鱼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也就是说，那本《劳动法案例解析》到底是谁还的，根本查不到。系统里只能看到它在九月十五日被归还，但还书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林柚自己，也可以是别人。
如果还书的人不是林柚呢？
如果有人在林柚死后，拿走了她宿舍里的书，投进了还书箱，然后再用刘志强的名字借出去？
余小鱼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个猜测，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
但她还是把这个问题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已经很亮了。秋天的早晨有一种干净清爽的气息，空气里飘着桂花香，甜丝丝的。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跑步，跑道边上的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了。
余小鱼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群聊，把刚才拍到的那张借阅记录照片发了出去。
她打了一行字：“我刚才去图书馆查了林柚借的那本劳动法书的记录。林柚之后，有一个叫刘志强的人借走了这本书。有人认识他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里。
她沿着校园的主路慢慢地往回走，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事情。路过食堂的时候，她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向晚的回复。
“刘志强，心理学院研究生，导师是周敏教授。”
余小鱼停下脚步。
周敏教授。
她知道这个名字——林柚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
余小鱼站在宿舍楼下，盯着手机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秋天的风吹过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去理。
一个研究生，在林柚死后，借走了她生前借过的最后一本书。
而那本书的主题是劳动法——正好是林柚死前最关心的问题。
而这个研究生的导师，是林柚的论文指导老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群聊，看到宋知渺已经回了一条消息：“周敏？那不是林柚的论文导师吗？”
温以宁紧随其后：“这个刘志强和林柚是什么关系？同门？”
向晚又回了一条：“他们是同一个导师。刘志强比林柚高一届。”
余小鱼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三个字：“好巧啊。”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上了楼。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