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声音更利:“我说让开!”
他偏过头,漆黑的瞳仁望进她眼睛里,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牵唇一笑。
舌尖舔过牙龈,尝到什么味道。抬手一抹,手背上擦出一片血红。
绥江野笑了,那笑里带着血腥气:“姐,你真下得去手啊。”
“啪——”
抬手又是一巴掌。他还未反应过来,左脸的刺痛如针密密麻麻刺上来。
谭笑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来么?我奉陪。”
绥江野看着她,用舌头顶了顶左脸内侧,扫了一圈嘴里的血腥味。
“不够。”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再来。”
谭笑愣了一瞬。
如他所愿。
整整十记巴掌。谭笑觉得绥江野疯了,自己也疯了。
到第十一下——
手腕被凌空截住。力道大得她指骨生疼,像是要裂开。绥江野扣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拧,将她整个人翻了过去。
后背撞上他胸口,还来不及反应,后颈被一只大手抓住,猛然按下去。
谭笑脸朝下,整个人被掼在盥洗台台面上。
镜子里照出她和绥江野两张脸。
他压下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往前一推——力气大得溅起满台水花。低头,附在她耳边,如同撒旦低语:
“姐,补偿够了你。那我的呢?”
谭笑一震。
“绥江野,你敢动我,我让你身败名裂。”
“哦,是吗?”
他吻她秀气的耳骨,似疑惑:“怎么个身败名裂法?”
温热的鼻息来到耳垂,潮湿往她耳蜗里送:“送我进一趟局子?”
他抬头,看镜子里谭笑明艳生辉的小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被水打湿的唇。
“如果是你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我认。”
最后两个字如山洪冲毁谭笑最后的心垒。
如果说刚才谭笑只觉得他对自己有**,只是旁敲侧击、隔靴搔痒,那绥江野最后的话,就是要来真的。
即使是在力量较量最悬殊时,谭笑也不觉得自己丢失掌控权。她有格斗底子,有无数次绝境翻身的经验,她从来都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但这一刻。
她却慌了。
绥江野难得看到她眼里那一抹忌惮。那忌惮像是最烈的酒,浇在他烧了太久的渴上。
他心情似乎回转了些,语气里带了点餍足的沙哑:
“姐,你早点服软多好。我是男人,你一个女人,跟我硬来,吃亏的只能是你。”
谭笑盯着镜子里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凉得像刀。
“部队四年倒是教会你怎么欺负女人,领教了。”她一字一字,“你们教官是谁?改日我是否有荣幸能亲自登门送上一份重礼——感谢他把我弟弟培养成栋梁之材。我这个当姐的,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
一只大掌猛然从她后腰掠上来,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向一侧。
“唔——”
嘴里顷刻灌进来的,是他嘴里的血腥味。
咸腥,滚烫,带着他呼吸里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绥江野吻她。
不,那不是吻。那是掠夺,是惩罚,是把自己嚼碎了喂给她。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把血的味道渡进她嘴里,逼她咽下去,逼她记住。
谭笑挣扎。手腕被他按在洗手台上,动不了;腿被他膝盖卡住,动不了;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只有呼吸还在。
可他连呼吸都要夺走。
“绥江野……唔——”
她根本出不了声。
好不容易争得一丝空气,勉强出口的话又被他吞进去。
“绥江野,你混账——”
他终于放开她的唇,却没有放开她的人。
额头抵着她的后脑勺,□□,浑身都在抖。那颤抖从胸腔传过来,传到她背上,传到她骨头里。
雨。
好像下了很多很多雨。
软绵绵的,湿滑的,温热的雨,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吞没。可是奇怪,沉下去的感觉并不难受。浑身每一处筋骨,都有一种长久压抑后得到释放的疏懒,清爽。
像是雨水浇透了根芽的花草。
像是晒在六月草地上的一块陈皮。
沉浮,上下,没有重量。
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告诉她:是舒服的。
那感觉如此陌生,如此危险,如此——
可耻。
谭笑知道。
她完了。
身后,绥江野的额头抵在她湿透的发间。
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却还是抖。手臂环在她腰间,抱得太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从这雨里消失。
他没说话。
她也说不出话。
只有水还在流,哗哗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过了不知多久,谭笑终于找回一丝清醒。
嘴角破了,血已经干涸。
她低喃道:“绥江野,你的目的达到了。满意了么?”
他没说话。
“拉我一起下地狱陪你。这就是你想要的?”
“下地狱?”
他笑了一声。很短,闷在胸腔里,像是一声压抑多年的、终于如愿的喟叹。
“姐,我们早就在地狱里了。”
谭笑愕然。
他接着道:“十五岁那年,天易网咖,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谭笑瞳孔骤然一缩。
网咖。
十五岁。
两个词像两把钝刀,狠狠扎进她最深的记忆——那道她藏了十几年、用无数个失眠夜晚死死压住的伤口,骤然崩裂。
她怎么可能忘。
那年夏天热得窒息,她跟着当时的男友和他的朋友去了网咖包间。空调很凉,烟味与笑闹混在一起。男友递来一杯酒,说度数不高,让她尝尝。
她喝了。
再睁眼,已是包间后的休息室。昏暗闷热,头痛欲裂。她撑起身,指尖触到嘴角,一片黏腻的血。
脖子上,还有一块模糊的红痕,像是被人用力吮过。
十五岁的姑娘家,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她那时候只是想叛逆——喝酒、抽烟,都是如此。但分寸她有,从没想过真的跟谁上床,连接吻都让她排斥。交往过的男生里,也有人不满,但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方不满意那就分手。
她以为那是生理排斥。
后来被人偷亲的事发生后,谭笑对身体的触碰就更加反感。
再后来,早恋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她妈耳朵里。更离谱的是,传着传着,竟变成了她跟人开房。
一进家门,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不要脸!”
“不知羞耻!”
她抬头。
看见绥江野。
十五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刘海垂落,遮住大半张脸。他就站在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动不动,静静望着她。
谭笑至今记得那一幕。
她没看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一道瘦削的影子。可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明明他瘦弱、无害,她却从那道影子里,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蛰伏在暗处的危险。
那时她只当是自己多想。
直到此刻。
命运的锁,在此刻完成闭环。
玄关暗处的眼神,那股让她心悸的危险——原来从不是错觉。
他从那时起,看她的眼神,就已昭然若揭。
浴室热气蒸腾,身后是他滚烫的胸膛。谭笑却浑身发冷,寒意从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绥江野。”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当年的人,是你?”
他没说话。
只是按在她后颈的手微微一动,拇指轻轻蹭过她颈侧那块皮肤——十几年前,那道深红色的吻痕,就留在那里。
一个动作,已是答案。
次日,天光大亮。
“醒了?”
谭笑睁眼,对上一双温柔笑眼。
他是锋利狭长的单眼皮,平日里盛着冷峻霸道,此刻却灌满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像化开的墨,一点点往外渗。
谭笑愣了一下。
她见过他很多种眼神——小时候跟在身后委屈巴巴的,长大后背对着她沉默的,还有昨晚破门而入时冷得像淬过冰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
该说她是荣幸,还是不幸?
但事已至此,对抗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眼,她竟然有点不确定——
他看的到底是现在的自己,还是过去的影子。
有些念头,点到为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