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谭笑,你最近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哪儿不对劲儿了?”

“以前咱俩出去,哪次不是一锤定音?今天磨磨唧唧的——说,是不是家里有人了?急着回去陪你的小情人儿?”

又来了。

谭笑懒得接她这胡话,但心里确实惦记着个人——不是情人,是她弟弟绥江野。

虽没血缘,却是实打实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八年。从襁褓里需要她换尿布的婴儿,长成如今比她高出一头的大男生,谭笑是看着他一步步变成这样的。羁绊早就像缠紧的藤,掰不开,扯不断。

虽然那小子最近翅膀硬了,总跟她呛声,可到底还是她弟弟。嘴上再硬,心里终究放不下。

何况他早上还发着烧,也不知道退了没有。今天走得急,没顾上问,一天也没给他发条消息。

落在那小子眼里,八成又觉得她这个姐姐不关心他。

“今晚喝酒就算了,我送你去insoul,完事儿你早点回家。”

“诶呦,我们谭大美人真会关心人,还惦记让我早点回家。”

“谁关心你,我是怕你明天上不了班,自作多情。”

肖鹭给噎了一下也不生气,没办法,谁让谭笑就是这种外冷内热的人呢。其实这种人才最好玩儿,没事儿的时候逗两句看她急头白脸,有事儿了她也是真上,能一个人当俩人用,这四年风控部平平安安度过每一个舆情爆炸的大小节日,谭笑日夜守在一线功劳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不过最后肖鹭也没上车,说是附近约了什么人。

谭笑特别怀疑的眼神上下扫了她两下。

肖鹭忽然就急得跳起来了,“正经人,你想哪儿去了,你以为我是王强啊!”

“注意安全。”

谭笑没再多说开车走了。

其实真不怪谭笑多想,实在是肖鹭确实是不太能管得住自己的屁股,林子大了,人也多了,你就会发现这年头开屏的人可比孔雀多,不仅会开,还开的绚烂,耀眼。

肖鹭27岁,虽然整天说谭笑沾花惹草,其实她自己才是最风流的那个。肖鹭外形上就非常带劲儿,常年走中性风,西装衬衫男款工装轮着换,头发梳成利落的男士中分背头,从发根挑染出渐变的焦黄色,一身落拓不羁的气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成熟,按照蕾丝圈的说法就是标准的帅T。

和谭笑这种冷脸毒舌的冰山美人不同,肖鹭嘴甜会来事儿,加上身处行业特殊,公司里七八成都是女员工。她性子浪、爱玩、又会撩,扔进女人堆里简直如鱼得水。时间一长,肖鹭的女人缘好到爆。

所以前几天肖鸯来面试时肖鹭主动回避,谭笑一眼就看穿了原因。

无外乎两种:要么是亲,要么是仇。

亲,好理解,都姓肖。

仇?那九成九是感情债。

肖鹭那张脸,属于男女通吃的类型——有人说过她像女版黄宗泽,眉梢眼角自带一股痞俊的风流。每个月人事部面试,总能撞见两三个自称是“肖鹭前女友”的姑娘。问起来,都是冲着她来的;再问,无非是“睡了就跑”“渣女不负责”那点事。

肖鹭的经典语录是:“我爱你,但我不会只爱你一个人。”

所以养鱼塘,在她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除了生理性别和每月准时到访的姨妈,这人身上实在找不出多少“女性特征”。就算扔进男人堆里比拼魅力,肖鹭也绝对是个中翘楚。

谭笑到家时才九点半。

屋里空荡荡的,绥江野不在。

她转了一圈,竟有点不习惯。那小子今天破天荒一条消息都没发——没问午饭,没催下班。前两天嫌他啰嗦,今天忽然安静了,反而让人心头发空。

谭笑洗完澡,正慢悠悠涂身体乳,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肖鹭。

“什么事?”她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姐,是我。”

谭笑动作一顿:“小野?”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肖鹭的号码。

“市第三人民医院。”绥江野的声音有些哑,语速很快,“你现在来一趟。”

电话挂断了。

谭笑愣了一秒,抓过外套就冲出门。

车一路飙向医院,红灯不知道闯了几个。明天交管局的罚单估计能摞成叠。她平时能在平台上冷静处理数以亿计的风险流水,可身边人的安危,永远是算不准的变量。

绥江野为什么在医院?为什么用肖鹭的电话?

所有问题拧成一股焦灼的绳,勒得她呼吸发紧。

答案,只有到了医院才知道。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发苦。

谭笑一路疾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她转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绥江野。

他穿着明黄色外卖马甲,背脊挺直,坐姿是受过训练的那种稳定。垂在膝上的双手有污渍和擦伤,但他毫不在意,视线紧锁着手术室的门,像一尊凝固的警戒雕像。

周围零星经过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他,有两个年轻护士站在不远处,似乎想上前又有些犹豫。直到谭笑走近,才看清绥江野的双手——手背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混着些暗红色的黏稠污渍,正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手怎么回事?”

谭笑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冷硬。她在他面前停住,视线扫过他手上那片刺眼的“红”。

绥江野闻声抬起头。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醒,甚至过分清醒。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很淡地扯了下嘴角:“外卖洒了。番茄浓汤,不是血。”

他顿了顿,用还算干净的手腕内侧蹭了下额角,那里有细密的汗。“肖鹭在里面。”他朝紧闭的诊室门抬了抬下巴。

“医生怎么说?”

绥江野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右手腕肌腱和神经被利器割断,失血很多,情况非常不妙。”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

“我半小时前去贵溪街367号送餐,听见巷子口有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她左手腕的筋已经被挑了,对方使用的应该是□□之类的管制刀具,我紧急打了报警电话联系了救护车。”

一下子接受信息过多,谭笑需要梳理一下事情经过,最后闯入脑袋里面的名字只有一个。

王强。

下一秒,包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谭笑看了绥江野一眼,走到几步外的窗边,接起。她没有立刻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猫捉老鼠般的愉悦感。

“谭总监,”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是王强,“我送你的小礼物,收到了吧?还热乎着呢。”

谭笑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收到了。品相不佳,下次送礼前,建议先提升一下审美。”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随即,王强的笑声变得阴沉起来:“呵,不愧是风控部的一把手,这种时候倒也淡定。不过谭笑,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敢动我的蛋糕,敢查不该查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今天是你那个不知死活的朋友的手筋,明天……”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恶毒的黏腻感,“‘X’保不了你,谁都保不了你!你最好识相点,把不该看的东西删干净,否则——”

“否则怎样?”谭笑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探究,“王强,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些毫无新意的废话?”

“你他妈——!”王强被彻底激怒,声音扭曲。

“省点力气。”谭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一根手筋?我会让你和你背后的人,用十倍百倍来还。另外,提醒你,通话我正在录音。警方应该会对你的声音很感兴趣。”

“咔嗒。”

不等对方咆哮,谭笑直接挂断,并干脆利落地将号码拉黑。

王强越是嚣张残忍,越说明她和林子阳之间那个巨大的阴谋已经近在咫尺,他们狗急跳墙了。肖鹭成了第一个被波及的警告。

那么,接下来是谁呢?

绥江野已经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挡掉了部分顶灯的光,在谭笑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一直看着她接电话,此刻那双总是带着点叛逆或懒散的眼睛里,是罕见的锐利和凝重。

谭笑看着他走过来。

“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谁的电话?是不是跟里面的人有关?”

谭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沾着污渍的外卖服和手上的擦伤上,又移向他年轻却紧绷的脸。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惯常的拍打或推搡,而是用指尖,极快地、轻轻拂过他手背上最明显的那道擦伤边缘。

“疼不疼?”她问,语气依旧不算温柔。

绥江野怔住了,那点细微的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不疼。”他低声说,目光却紧紧锁着她,“姐,到底怎么回事?肖鹭是你公司同事?今晚的事——”

谭笑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只是错觉。她重新变回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姐姐。

“这事你不用管。”她语气斩钉截铁,“王强,公司前技术部的一个蛀虫,和林子阳有勾结。他们现在狗急跳墙了。肖鹭是因为我之前让她帮忙查一些东西,才被盯上。”

“还有。”她接着说,“你明天一早就回部队去。我这两周会很忙,你回来没意义。”

绥江野没有说话,过了两秒才用状似无所谓的语气问。

“姐,你刚才说林子阳,他是谁?”他说的不在乎,可深黑色的眸子里集聚起来的东西却看得人心惊。

谭笑挪开视线,“跟你没关系。”

他又继续问,“是我回来之前睡在你屋里的男人?”

“睡”这个字特别下流粗鄙,尤其从他嘴里说出来。

绥江野脸上挂着痞气的笑,整个人有种特别欠揍的感觉。盯着谭笑的眼睛里又有一丝茫然和失神,好像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好像他自己遭受到多大的背叛。

“姐,我说中了,对不对。”

见谭笑不说话,他又凑近一步继续说。

“我不在的这四年,你领回过家多少男人?又或者,你睡过多少男人?”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在整个医院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

谭笑那一下打得极其狠,全是对他的失望和愤怒。

她一字一句对他说。

“里面的人我会亲自守,你给我明早坐最早的一趟车滚回部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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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城
连载中鲸鱼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