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其实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肖鸯都是妥妥的美女。

她属于像兔子那一类,白白瘦瘦的,个子不低,但骨架纤细,整个人看上去完全就是清纯少女,邻家女孩气质。

又是富养出来的,五官灵动,眼神看着你一眨一眨的时候特别像林间的小鹿。

不过事实证明,这都是表象,那丫头一整个属狼的。

肖鸯临走,还意犹未尽地凑近谭笑耳边说:“姐姐,明天我会和你一起上班哦。”

背光下看不清谭笑什么表情,只听得见她用同样的语气回说:“明天见。”

斑驳的火星子砸在地上,谭笑点了一支烟,心里的郁闷才散去一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一贯觉得自己聪明,是那个黄雀,今天才发现自己是螳螂。

简直好笑。

谭笑会抽烟,但极少抽。她习惯用绝对的理性应对问题,从不用尼古丁或酒精麻痹神经——尤其在风控总监这个位置上,更不允许。

她所在的部门,掌控着平台每日数亿级的内容流转。每一个关键词的误判、每一次舆情的延迟响应,都可能让产品一夜之间从应用商店消失。她肩上的,是实实在在的生存线。

而谭笑最擅长的,正是把风险扼杀在未萌之时。

过去四年,她主导构建了平台第三代风险识别模型,将千万级内容池的误判率压到0.008%,连续12个季度在公司四地风控中心排名第一。她带队撰写的《高危内容特征白皮书》,已成为行业多家机构内部培训的参考手册。去年Q3一次突发舆情事件中,她主导的处置响应比行业平均速度快出47分钟,为公司规避了至少数亿级的潜在损失,也因此拿到了年度唯一的“星耀勋章”——公司技术体系的最高表彰。

业内说起她,常提两个标签:“人形规则库”与“预判式风控”。她不仅抓违规,更能从趋势数据中预判风险洼地,提前部署拦截策略。去年,她主导的“幽浮行动”提前三个月预警并阻断了某类新型违规内容的传播链,相关案例还被□□专项督导组作为正面典型收录。

所以,这次风控部长竞选,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但事实就是,没有林子阳的投票,她一定会落选。

至于原因,因为她得罪的人太多。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她现在已然坐上这个位置。

如果说肖鸯做事情不择手段,那谭笑只会比她更甚。虎口夺食来的职务,怎么会轻易让出。

一个来路不明的录音就想动摇她的位置?想都不要想。

肖鸯那丫头大概也没想到——从她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起,谭笑藏在西装内袋的录音笔,也同步开始了计时。

谭笑将刚刚录下的文件传到手机,指尖轻点,发了出去。

等了五分钟,问那头的人:“怎么说?”

谭笑和肖鹭是同一批入职的,两人一路从底层杂工干到各自部门的一把手,一个风控部,一个人事部,因为部门业务不存在利害关系,二人自然而然走得比别人亲近。再加上,从林子阳入狱那件事起两个人就被绑在了一条线上,要是谭笑落马,肖鹭又能跑到哪儿去?况且那丫头很明确说过不会放过这个前任。

谭笑对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倒是没丝毫兴趣,她只想如何解决掉肖鸯手里的录音。

十分钟过去,对方发过来一条信息,打过来长长一段,堪比腹诽小作文:

“录音不是很清楚么,人家想追你,还想近水楼台搞办公室恋情。只要你谭大美女点个头通过她的面试,另外再任人予取予求献个身,放心,保管你坑林子阳的事不会泄露,高枕无忧当你的风控总监。”

谭笑当即火就上来了。她找对方谈对策,结果对方字里行间全是怂恿和促狭。本来给一个小丫头拿捏谭笑就不舒服,肖鹭的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

谭笑不再掩饰情绪,直接朝那边开火:

“放屁!你少给我在这儿酸!你跟那丫头有什么私人恩怨别扯上我,你以为我信她追我这种鬼话?近水楼台,近的是谁的楼台,你心里没数?”

了解谭笑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人不轻易动怒,平时工作中更是不轻易表露诸如愤怒、牢骚这种负面情绪,即使肖鹭是公司里跟她走得最近的人,也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说谭笑搭建模型是一把好手,其实她自己本身也是一台计算机,工作不出一毫一厘的错误,就跟她本人的能量系统一样,永远是精准的、稳定的、高效运转的。

肖鹭这回正经了,顺着谭笑的情绪安慰说:“谭笑,我知道你干这行久了,习惯对风险有全权的掌控。你向来好强,也不喜欢被人掐着脖子。这样,我向你保证,那丫头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哪来的底气保证?”

“因为。”

对方忽然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喝酒还是干嘛,杯子碰撞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传到谭笑耳朵里,带着点儿苦笑,自嘲的语气里又有那么一丝无奈的笃定,说道:

“你也说了,她的目标是我嘛。”

“行,这是你说的,我会通知她明天来上班。另外,帮我去查一个事。”

“什么?”

“我怀疑那丫头手里的录音是别人传给她的。”

那边马上get到谭笑意思:“你怀疑是林子阳?他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他进去了,但帮他做事的人还在。”

谭笑眼里集聚着一团深黑不见底的东西,头顶斑斓的灯落在她棕黑色的瞳仁上,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她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有另一只手上垂落的烟身细细抖动,烟蒂伴随着未灭的火星砸在地上,谭笑不动声色拿高跟鞋底碾碎了。

团建结束已经是十点,谭笑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急着上楼,一想到屋里还有一个难对付的,她就头疼。

绥江野可没比肖鸯好搞到哪儿去。

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巧了,他俩还都22岁。是不是这个岁数的小朋友比较会找麻烦?谭笑想了下,这还真是个有待探究的问题。

思考间,风雪冷刀子似的直往脖子里送。初雪持续了两天没停,今晚还在下。忽然想到绥江野昨天伸手帮她把掉下去的围巾理顺了贴紧领口,带着暖意的指尖轻轻刮过她下巴。

大概是酒又喝多了,竟然会想到弹指间的温暖。

谭笑最后抬头望了眼耸入黑天的楼里的某扇窗户。

没开灯,他应该是睡下了。

可能是真见鬼了,谭笑竟然有种很温暖的感觉,尽管那个人没有等她回家先睡下了。

她一个人生活太久,习惯凌晨两三点回家,习惯家里黑漆漆没有等她的人。她也想过养一只猫,后来又觉得她对待感情不是个长久的人,人家说什么人养什么猫,她性格独立、毒舌、霸道、刁蛮,再养一个这样的猫,跟她强强对抗,大可不必。

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秒,谭笑希望那扇窗户是亮着的。其实有个人等自己回家挺好的。以前虽然总跟她妈吵架,母女俩性格天生不合,她妈温吞,但内里坚韧;谭笑嘴巴硬,骨头更硬,母女俩一说话全是递刀子,加上她妈重男轻女,谭笑对她妈芥蒂很深。

埋怨是真,割不断的血缘羁绊也是真。谭笑不缺男朋友,但妈就那么一个。

子欲养而亲不待,谭笑不想把性格的缺陷和成长环境的恶劣归咎于母亲,也渐渐发现自己内心是有柔软一面的,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工作上满分,不代表生活上也能满分……

有些母女缘分,可能就是债一场。

忽然涌上来的情绪比这漫天的雪花还要沉、还要重。谭笑不喜欢被情感支配,强行扭断思绪,抬腿往单元门里走。

可惜谭笑没有上帝视角,不然她就能看到,头顶楼上某个黑漆漆的阳台后面,一道和黑色融为一体的修长黑影正站在花枝缠绕的金属护栏后面往下看,视线移动的方向正是谭笑进单元门的方向。

————

嘀嘀——

谭笑开密码锁打开门,屋里果然没开灯,静悄悄只能听见离门口很近的厨房冰箱运作的声音,还有墙壁上连接网线的机器闪烁着幽幽红光。

料想到次卧离门口远应该听不到声音,谭笑还是放轻了脚步。其实踩在地垫上也没什么声音,可能是心理作用,谭笑怕把里面的人吵醒。

不想把熟睡的某人叫起来是真,其实是更怕他起来问东问西。

这个弟弟已经跟四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在部队待了四年,脑袋里给安装了反侦查和自动追踪定位系统还是什么,反正追着一点蛛丝马迹就要刨根问底谭笑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而且疑心病贼重,要是给他逮住,肯定又要问谭笑是不是故意躲着他才这么晚回来,毕竟昨天就给逮住一回。

谭笑懒得应付他那些无聊的问题,赶紧洗漱睡觉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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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城
连载中鲸鱼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