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想做个无趣的人,这座城市白天和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在确认自己占据主导权的情况下,她允许自己放松片刻,同时也是想看看这丫头搞的哪一套。
头顶折射灯投下来蓝蓝绿绿的光线把女孩白皙透亮的皮肤照的泛出玉石光泽,结合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和弧度美好的身体曲线,怎么看都像是深海里面某种韬光养晦的浮游生物,原本是该被人豢养在价值千万的黄金牢笼,普通人看一眼都是奢望,却不知怎么自贱身价,反倒对人投怀送抱起来。
谭笑被她这种八爪鱼的姿势抱住按在墙上,也不知道这丫头喝了多少酒,身上的香水味那么浓都遮不住酒气,一张口更是酒味冲天。
谭笑脑袋往旁边转了两度,才不至于反胃。
可是那丫头眼尖,看出谭笑那一秒钟的皱眉厌弃,把谭笑抱得更紧,“姐姐,你嫌弃我?”
“肖鸯,你想做什么?”
“有烟么?”
“这里是无烟区。”
“怕什么,这里还不能做呢,你看那一对不就在乱搞?”
这小丫头说话没半点遮拦,什么荤话都能往外秃噜。不过也没说错,酒吧这种地方再往干净了装扮,打着“清吧”的幌子,内里背光的地方,还是无法逃脱人本能**的宣泄。
谭笑对偷窥人家不感兴趣,不过那俩人离她不足五米,唇齿交缠的声音隔着酒吧内场飘过来的轻音乐清晰传进耳朵,有点让人受不了,甚至有点恶心。
然后谭笑就听见怀里小丫头忽然来了句,“姐姐,你不会性冷淡吧?”
谭笑,“?”
敢问你哪儿看出来我那方面冷淡的?
谭笑不想跟她扯这些有的没的,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拉开彼此距离,语气微微不悦,不过表情却看不出来生气。
“肖鸯,你不会又把我错认成你网友了吧,今天是怎么,我和她穿了一样的西服外套还是留了同款发型,要是视力没问题的话,丫头,我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啧啧啧,这一出口完全是朝人命脉掐的。谭笑的嘴巴恶毒的程度,估计是自己舔一口都得毙命的程度。
连绥江野那样心脏承受力强的军人都能被谭笑的一口毒牙呛得脸色泛青,更别说眼前的小姑娘一看就是被呵护长大的,哪受得住谭笑这种嘴炮。
果然,受伤的眼泪顷刻就从眼眶奔流而出了,“姐姐,你说话好过分。”
谭笑其实还没怎么发力,刻薄惯了的人会习以为常,她就是典型例子。
但实在没心情哄这丫头,谭笑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稍微软了点儿,“你先放开我,你喝了这么多酒,我怕硬推你把你甩地上。”
“不要,我就要抱着你,当补偿我。”
谭笑念在刚才说话是有点过火,站那儿不动了,给她静静抱了一会儿,差不多有个两三分钟了,才把插西服外套兜里的两只手重新放小姑娘肩膀上,试探着往外推。
但哪里推得动,根本纹丝不动。
更过分的是,那丫头还跟鲶鱼一样往她身上赖,小小的脑袋小孩寻奶一般往她胸口蹭,环她腰的两个手也往下面挪,一寸一寸,隔着丝绸面料神不知鬼不觉往下游走。
神鬼可能是真不知,但那是谭笑的身体,她感受不出来才是见鬼。
走廊尽头的内场已经换了一支音乐,这家老板可能是对摇滚有什么情怀,切了好几支歌都是摇滚,好在音乐并不吵闹,不是重金属朋克风味,曲调沧桑舒缓,有点像美国乡村音乐。
按说是挺清心寡欲的音乐,但怀里的小丫头显然并不属于它的受众,不然不会做完全相反的事。
但谭笑不想陪她玩儿暧昧那套,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一只手已经向腰后面那支企图往下面探的小爪子扣上去,谭笑的身手和狠厉对方昨晚已经领教过了,按理说谭笑再一次抓住对方手腕的时候,对方吓得应该光速收手才是,不过却没有。
“我数到三,要是还敢往下摸,小丫头,你可能进的不是局子,而是医院。”
怀里的人充耳不闻。
谭笑开始倒计时,“三,二——”
随着脱口而出的数字,谭笑抓背后那只手腕的力量也在不断加码。
她对暴力不感兴趣,不过在掌控力和边界感受到侵犯的时刻,破坏欲就攫取了神经,她忽然想看看自己能狠到哪一步。
倒数的同时,她也在玩儿一个很卑劣的游戏,道具是人的一支手臂,她在想,手下这支手从完好无损到脱臼需要几秒。
“一”开口的瞬间,比女孩的尖叫更快响起的,是一段骤然公放的录音。
录音声音并不大,充其量也就刚刚够两个人听见,走廊足够三个人并排走,时不时有工作人员或者玩儿的年轻男女经过,但这并不会对背光处的俩人造成丝毫影响。前面擦枪走火的男女都构不成话题,谭笑只是被人抱着抵靠墙上就更没有话题性了,远远看过去,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恋人在拥抱而已。
感觉到气氛微妙变凉的只有谭笑。
那段录音像个幽灵似的从后腰一路往上来到谭笑耳朵,怕谭笑听不真切,在接近她耳廓两厘米处,还被刻意调高一截音量。
肖鸯的声音很有特点,又娇又灵,尾音永远带钩子似的在人心口挠一下。
不过眼下不算挠了,是在谭笑心口上直直插进一把刀子,锋利带血,一刀进去,再连血带肉拉出来。
带有青柠味的唇香混合威士忌的麦香一并拍打在谭笑耳边。
“谭总监,我三番两次向你投怀送抱你不接受我,我只好出此下策了,怎么样,我录音技术还不错吧。”
肖鸯的录音来自谭笑和林子阳在公司电话间的那段对话。
谭笑那天为了从林子阳嘴里套话跟他在里面对峙了二十多分钟,但眼下录音只有三段,从这三段对话里面能百分百确信,并且会让谭笑身败名裂的有两条信息。
一,谭笑靠身体从林子阳那里得到的风控总监的决定性投票。
二,谭笑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还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跟自己的表哥有一腿。
肖鸯又继续说,“你猜我要是把这两条消息暗中找人放出去,公司内部话题群得爆成什么样,谭总监从来都是站在风险前沿,总能在第一时间拦截任何可能对平台造成不利的负面舆论,常在江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有没有想过哪天引爆全网需要撤下的千万热搜是你自己的黑料,而这条黑料,足以让你从此在人才市场和婚恋市场销声匿迹,不过。”
肖鸯说到最后尾音一转,“既然谭总监不排斥靠身体获得利益,又何必将我拒之门外呢,毕竟我手里也有你想要的东西不是么?”
对肖鸯这种露骨的话谭笑没什么太过明显的表情,连愤怒都没有。不知道抽哪阵风忽然想到绥江野,从小到大,谭笑好像只有对他会偶尔暴露真实情绪,对别人都敷衍得很。
按照肖鸯的活动路径分析,肖鸯昨天确实是去公司参加了二轮面试,并且面试地点离电话间不远,谭笑和林子阳的谈话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偷偷录下来的。
谭笑不急着回应肖鸯的提议,反而饶有兴致绕开话题说,“你知道肖部长知道我没有通过你的面试后给我的忠告是什么么?”
“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谭笑错觉,刚才还胁迫谭笑,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会儿竟然有片刻迟疑,眼角带着惊疑不定的光,问出这俩字的时候面部肌肉都是僵硬的。
谭笑不紧不慢说,“肖部长提醒我说,你做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让我小心点你,现在看,她说的果然没错。”
“那谭总监可以帮我回一句,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她的账我还没算完,不过来日方长,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什么意思?”
“谭总监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我要你驳回面试结果,我想了一下,我还是想去‘X’上班,跟前任在一家公司上班多有趣,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哦,抱歉,我忘记了,她跟我不是一个部门,差点忘了,她在人事部。不过我也不全为了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何必挂在她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幸好,我有了新目标,就是姐姐你呀。”
“肖鸯,我对当猎物没兴趣,而且,我对女人也没兴趣。”
“漂亮女孩也不行?”
谭笑微微眯眼,把眼前的丫头从头打量了下,要是这种审视的目光放在男性身上那就是妥妥的男凝,其实所谓的男凝女凝就在于目光本质是否是带着“性占有”和由此而来的侵略性,不过谭笑的目光只带着三分审视,其余的更多是像凝视空气的淡然。
谭笑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也不是不行,但你还没漂亮到那个份儿上。”
肖鸯给她怼了一下,那瞬间表情就不对了,不过又眉眼弯弯笑纳了谭笑的毒舌,还特别讨好地说。
“我就喜欢嘴毒的美女姐姐,这样搞办公室恋情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