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谭笑话里话外讽刺拉满了,她其实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刚才还解读肖鸯那丫头应激,现在她自己好像也不遑多让。

“姐,你很在意我当兵四年没有主动联系过你?”

谭笑心里给出肯定答案,却偏要说反话怼,“哪算没主动联系我,你不是有次过年给我发过‘一切安好,勿念’的消息么?这不算?”

“这不能算,因为是部队群发。”

谭笑心口吐血,他竟然还一本正经解释。

绥江野这完全就是逗小猫的语气,看似是认错,态度诚恳,其实眼里全是戏谑,谭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引咎自身,把谭笑无处发泄的情绪勾出来,然后再小心安抚折叠回去。

谭笑懒得跟他贫,伸手去扯他手里的工牌,刚摸到一个角又给绥江野瞬间抽走了。

“你还玩儿上瘾了?”

绥江野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毕竟部队特训四年,敏捷性完全碾压谭笑,谭笑刚要伸手再去扯,绥江野丝滑的一个走位又给他溜了。

绥江野站在书架旁边,挑衅又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意味回头看谭笑,嘴角挂着痞气的笑。

绥江野面前的是一个小型落地书架,谭笑放各种办公用的书籍。

骨节分明的食指精准落到其中某一本,两根手指夹住书脊迅速抽出来。

“别闹了,给我!”

谭笑走过去又要拿他手里的工卡,绥江野灵活的像一尾鱼,拿着书和工卡就绕到谭笑身后了。

谭笑脚上这双高跟鞋早上就因为给绥江野吓了一跳往后退的时候折了一下鞋跟,这会儿穿着就不太舒服,绥江野穿的军靴军裤的,不管怎么样的走位都比谭笑要丝滑顺畅,谭笑看着他那副嬉笑不恭的样儿心里滋滋冒火苗。

“绥江野,你翅膀变硬了是吧,耍我?”

“姐,你先说你买这种书干嘛,《特种兵作战手册》,你还对这种书感兴趣?”绥江野掂量几下手中的书,抬头再看谭笑时,目光深沉又印出闪闪亮亮的笑意。

绥江野的目光特别有神,盯着人看时有种被吸入的错觉。

谭笑适时撇开视线,心不在焉回他。

“兴趣广泛,读得杂,不行?”

“但我记得你最不喜欢看书了,以前你有什么想知道都来问我,我就像你行走的词典一样,你既然对这类书感兴趣,不如直接来问我,何必搞迂回呢?”

谭笑忽然觉得他好烦,“你话怎么这么多,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想干嘛。”

“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想了解我在部队的生活。”

见谭笑没接话,绥江野眼里的笑意更浓,继续探她底说。

“还说你不想我,其实这四年,没有人比你更想我了。不然你为什么对我四年没主动联系你这事儿这么在意,说什么我是把弟弟送去部队当兵,不是签了卖身契,姐,难道你怕我会回不来?”

“是,怕你缺胳膊断腿回来,你满意了?”

“你对我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别自作多情,农户养了一年的猪还关心年底猪肉价格呢,何况我们家养你十八年,我能不在乎收益?”

绥江野给她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即使他部队特训过表情管理,但对上谭笑这刀刀见血的毒舌,心脏一时半会儿还是承受不了。

谭笑这等于是拿他的软肋下手,还是往死里砍那种,但也是出奇效,绥江野小时候是个内向腼腆的孩子,自尊心也强,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就是孤儿这一点,是他内心的伤疤。

谭笑专揭他伤疤撒盐,绥江野被攻击多了,竟然真的也就不在乎了,说是破罐破摔也行,以毒攻毒也行。

况且谭笑说得也是实话,要不是谭笑她妈在那男人跑后顶着七嘴八舌的议论继续收留他,这世界上早没绥江野这号人了。

而且绥江野患有先天性哮喘,谭笑跟她妈都不知道跑了多少医院给他治病,前前后后砸进去几十万,这对一个贫穷家庭来说是下了血本的。

好在绥江野成绩不错,自从上学名次就没掉下过第二,谭笑也挺高兴,赔本生意做了十几年想着终于有个回血了,但绥江野不知道咋被人勾了魂,高考填志愿放着国内顶尖学府不去,硬要去国防高校,那学校也是神秘,谭笑只知道在西南那块儿,具体哪个城市都不知道,砸锅卖铁甚至自己都想过不上大学给绥江野铺一个好前程,却没想到这小子天生逆鳞,宁愿去部队吃苦。

要是时不时能回个电话问候也算他有良心,可部队四年愣是一个电话没捎回来,亏得她妈病床前咽气那一秒还在呼唤他名字。

人狠心至此,谭笑还能指望上他什么。

要是提梦想,信仰,那就更是鬼扯,绥江野一个文弱的一拳就能给人揍出两颗门牙的男高中生,从来没见他对当兵感兴趣过,之后瞒着家人报考军校,一声不吭收拾好行李踏上西南军校的列车,更像是来自青春期男生一场被压抑多年,从心底滋生的巨大的叛逆和冒险。

谭笑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对他太严格了,可是结合绥江野的在校表现和他寡言却健康的心理测试来看,他对自己和母亲并没有什么抗拒心理。

一直到高考毕业前,绥江野都是一口一个“姐”喊她,会主动分担家务,会记得谭笑跟她妈的生日,即使偶尔去网吧也会和谭笑打好招呼。

绥江野一直是那个乖孩子,直到火车站离别那天将谭笑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你翅膀那么硬,主意一个比一个大,你还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

“妈去世——”

“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谭笑情绪几乎崩溃,从绥江野回来,这两天她一直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刻意不去想母亲已经去世,绥江野竟然有脸在她面前提起。如果他解释,肯定又是部队不放人,连他回来奔丧都得不到允许。

谭笑没办法理解这样的理由。

关于母亲重男轻女这一点,甚至对绥江野这个捡回来的孩子都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好,这些谭笑都认了。

但结局是什么,是在她妈癌症做化疗极度痛苦的日子里,病床前端屎端尿的是谭笑,所有人都说谭笑自私,但母亲住医院所有的开销都是谭笑没日没夜工作挣来的,最崩溃的日子里,谁会来帮她一把。

指望绥江野吗,可笑。

谭笑不想继续没意义的对话,对绥江野下了逐客令。

“卡送到了,饭送到了,你走吧。哦,还有。”

谭笑又继续说。

“你要是想等我下班陪你去买衣服,可以,不过你别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供你吃供你穿,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想吃白食没门,从今天开始,家里所有家务你全包了,包括做饭,还有,会开车么,我那台奥迪麻烦你下午开去店里洗了,我明天上班要开。绥江野,你吃住我十八年,跟你要点劳务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心甘情愿。”

“那行,走吧。”

谭笑说的是下班回家,可是一下班人又被卷去酒吧了,就是昨天的insoul,部门月度聚餐安排在今天,又赶上新人入职,谭笑作为部门领导,不来不行。

从进酒吧开始手机就滴滴没断过,倒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联系谭笑的就俩人。

一个肖鹭一个绥江野。

绥江野把她说奥迪开去洗了,发过来一张清洗的照片,谭笑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另一条消息是肖鹭,“谭笑,你小心点儿那丫头,她可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

肖鹭口中的那丫头当然是肖鸯,说实话,其实谭笑到现在都是懵的。莫名其妙夹进那丫头跟肖鹭之间,明显是那俩人孽债未了,掺和她干什么。

谭笑忽然想到昨晚那丫头来insoul是见什么网友,问肖鹭说,“昨晚放人鸽子的不会就是你吧,你丫的不是跟人家分手了么,还钓人家干什么?”

那头立马警觉问,“昨晚?你昨晚跟她在一起?”

“嗯,她把我错认成网友,上来解我纽扣,今天来面试还说是为了我,你们这圈子玩儿的真自由。”

那头揶揄,“我们自由?敢问你谭笑差哪儿了?今儿那外卖员怎么回事,虽然我拍摄角度模糊,不过看身形和气质也是个大帅哥吧,谭笑,咱俩谁比谁保守?”

谭笑边说边笑着往卫生间走,“那还是得认你做大哥。”

那边也哈哈回,“可别,不敢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方话没说错。

如果谭笑清清白白,没用自己的姿色获取资源,那她这个总监怎么来的。

更别说她背后还有另外一棵大树。

“不过话说回来,那外卖小哥怎么回事,你床品没这么糟吧,还给人追到公司?”

“滚蛋,那我弟。”

“哟,姐弟恋?你什么时候喜欢吃嫩草了?”

对方侃起来没完,谭笑懒得跟她解释,挂断通话,把手机扔洗漱池上,冰冷的水冲上手背才把一下午集聚心上的烦躁冲淡了点。

从洗手间一出来,忽然从对面冲上来一个身影,跟昨晚一样带着蛊惑味的香水从面额包抄过来,谭笑对味道敏感,瞬间就猜到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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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城
连载中鲸鱼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