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宥洲被赶出来时浑身是伤,旧卫衣领口扯得歪斜,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嘴角的血早干透成暗沉的印子,额角新渗的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滑,血腥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闷得人发慌。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最后一个容身之处都没了,现在的他,连个能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狼狈蹲在路边时,雨水砸在嘴角,把干透的血泡开,晕成一片淡红。
这时,柏溪骑着小电驴过来,车后座载着柏屿,两人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
“姐!今晚吃啥啊!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柏屿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与无力。
“吃…”柏溪刚开口一转头的功夫就看见了蹲在马路边的宋宥州。“哎!那是是不是你同学啊,校服和你也一样。”柏溪停下车伸手指着路边的人,语气里满是惊讶。
柏屿饿得胃里发空,连抬眼皮的力气都缺,没精神多辩,只含糊摆手:“不是不是。”
柏溪看着弟弟这敷衍的态度停下车来用手捏住柏屿耳朵:“过去看看,那是不是你同学!”柏溪的话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再加上柏屿从小就害怕姐姐发火无奈之下只好下车。
柏屿跳下车,伞在手中“唰”地展开。他快步走到那团黑影前,俯身对上宋宥洲抬起的脸。
所有准备好的调侃在看清对方狼狈的瞬间卡在喉咙里,话出口时莫名带了刺:“哟,宋同学,在这演苦情剧呢?”
可动作比语言诚实——伞面稳稳倾泻,将漫天雨丝隔绝在外,如同昨日鞋店外的重演。
宋宥州听见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眼角早就泛红,眼里裹着委屈、难堪,还有说不清的茫然。他慌忙用手背抹掉眼泪,撑着地面站起身,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柏屿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要么带着点疏离的冷,哪像现在这样,像只被雨淋透的小兽。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调侃瞬间咽了回去,语气也急了:“你怎么搞的?这么多血?”
宋宥州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又下意识把卫衣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锁骨处的伤,声音很轻:“没什么,不小心摔着了。”
“摔?”柏屿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信,“摔能摔得满身是伤?你当我傻啊?”
“你到底怎么了?”柏屿追问,眼神里多了点担心。
宋宥州垂着眼,盯着地上的水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嗯,被打的。”
“被打你不还手?”柏屿急得去扯他湿透的袖口。
卫衣的布料不小心蹭到伤口,疼得宋宥州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唇瓣抿成一条线,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柏屿连忙松开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把伞往宋宥州那边移了移。
宋宥洲垂下眼,雨水顺着他颤抖的睫毛往下滴。沉默在雨声中蔓延,直到柏屿几乎放弃听到答案时,才听见他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声音:“不敢还手……怕真的被打死。”
柏屿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没信,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少骗我”。
他虽然觉得宋宥州在嘴硬,但浅褐色的瞳孔里藏不住心疼:“都这时候了还嘴硬!快回家吧,你爸妈该担心了。”
宋宥州却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他们不会担心的。”
柏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赶紧转移话题,声音放轻:“那、那这些伤…是他们打的?”
宋宥州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鞋尖沾着泥,狼狈得很。这沉默,就是默认。
柏屿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好半天才轻声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宋宥州缓缓抬起头,眼里一片空茫:“不知道…”
一旁的柏溪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皱着眉开口,语气里满是气愤:“天下怎么会有这种父母!也太过分了!”
柏屿看了看宋宥州的模样,又看了看姐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宋宥州说:“要是你不介意…要不要去我们家住?”
宋宥州心里对“家”早没了期待,可看着眼前主动伸出手的柏屿,嘴角还是悄悄勾了一下,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这…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啊?”
柏溪立刻摆摆手,拍着胸脯说:“麻烦啥!我们家一厅三卧,有的是地方!只要你不介意,随时来都行!”
宋宥州装出纠结了半天的样子,才慢慢点头:“那…那我就麻烦你们了。”
就这样,柏屿带着宋宥州回了家。其实他们家不算富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温馨。一开门,客厅的暖光就裹了过来,走进屋里,还能看见阳台上挂着的柏屿的内裤——浅色的衣料在风里轻轻晃着。
宋宥州一抬头就看见了,脸颊瞬间红了,连耳尖都烫得厉害。他赶紧低下头,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可眼睛却忍不住,时不时往阳台的方向瞟。
这小动作全被柏屿看在眼里,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有点后悔带宋宥州回家了。可看着他满身的伤,又说不出“你走吧”的话,只能憋在心里。
柏溪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得很柔:“孩子,鱼鱼都跟我说了你的事了,你现在还好吗?”
宋宥州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没事,我还好。”
柏溪还想再问问他的身体状况,就看见柏屿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医药箱,丢给宋宥州一句:“诺,自己擦擦。”
柏溪立刻瞪了他一眼:“你看他这模样,能自己擦吗?”柏屿摆摆手,语气有敷衍:“哦。”其实他还在为刚才宋宥州偷看阳台衣物的事闹别扭——又害羞又有点气,觉得宋宥州这人“不老实”。
柏溪轻轻踹了他一脚,没使劲,但柏屿的裤子上还是蹭了点灰尘:“还愣着干什么?当初你摔破膝盖的时候,是谁给你擦的药?”
柏屿赶紧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去帮他,这样总可以了吧!”
宋宥州坐在沙发上,盯着柏屿看,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心里忍不住想:好好看…要是他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柏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走到宋宥州面前,半跪下来,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喷在棉签上。抬头就看见宋宥州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皱眉:“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把裤脚扎起来。”
宋宥州嘴角勾了勾,慢悠悠把裤腿卷起来,露出小腿上的伤,故意逗他:“看你这么熟练,经常给人擦药啊?”
柏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少废话!耽误时间!”
宋宥州挑了挑眉,心里想:脾气还挺大,挺可爱。不过…他和他姐姐关系真好啊…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家人,该多好啊。
棉签沾着碘伏,小心翼翼地贴上伤口。宋宥洲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现在知道疼了?”柏屿手下动作放得更轻,呼吸不自觉地屏住,“别碰水,过两天就好。”
宋宥洲没应声,只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有一种温暖,比伤处的刺痛更加难以忽视。
柏屿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无奈:“好了,别碰水,过两天就好了。”
宋宥州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没缓过来”的表情。
这时,柏溪从厨房端着两碗馄饨出来,馄饨冒着热气,香味瞬间飘满了屋子。碗虽然普通,边缘还带着点煮糊的痕迹,却透着烟火气。
她笑着招手:“快来吃!刚煮好的,热乎着呢,吃点暖暖身子吧。”柏溪的笑容甜甜的,让人看见很是心暖。
宋宥州还在害羞时,柏屿已经拿起勺子酷酷炫馄饨了。
柏溪又轻拍柏屿的脑袋:“慢慢吃,别噎着了。州州啊你也吃,瞧把你瘦的。”
“好…”
谢谢大家来看我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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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夜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