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寒假还剩最后一周,姜柠和程里几乎天天待在一起。有时候在姜柠家写作业,有时候在程里住处看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在镇上瞎逛。
阜阳镇很小,小到逛不了几天就逛遍了。但两个人一起走,同样的路走多少遍都不会腻。
———
这天下午,两个人坐在程里住处的窗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程里靠在床边看书,还是那本永远看不完的《时间简史》。姜柠趴在她书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笔就停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程里。
程里靠在床头,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垂在身侧。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睫毛在光里微微颤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柠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啊里。”
程里没抬头,翻了一页书:“嗯?”
姜柠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程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姜柠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笑意。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喊你一声。”
程里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嘴角,动了动。
姜柠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她转回去,继续写作业。
———
写了一会儿,她又停下来。
“啊里。”
程里这次没抬头:“嗯?”
姜柠趴在桌上,下巴抵着作业本,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以后会上什么大学?”
程里的手顿了一下。
姜柠继续说:“我想考省城的师范,学费便宜,出来还能当老师。你呢?”
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姜柠转过头看她:“不知道?”
程里点点头。
姜柠想了想,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程里看着她,没说话。
姜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就自己猜:“法律?你好像看过很多法律的书。”
程里点点头:“可能。”
“那就学法,”姜柠说,“以后当律师,肯定很厉害。”
程里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问:“你想我去省城吗?”
姜柠愣了一下。
程里的眼睛在阳光里亮亮的,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姜柠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转回去,盯着作业本,声音有点轻:“那当然……省城多好啊,我也去省城,以后还能……”
她没说完。
程里等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姜柠没再说话,但耳朵红了。
———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出去买菜。
程里住处的冰箱空了,姜柠说要做饭给她吃。程里没拒绝,跟着她一起出门。
镇上的菜市场很小,只有几个摊位,卖菜的阿姨都认识姜柠。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小柠又来买菜啊?”
姜柠点点头,笑着应。
阿姨看见她身后的程里,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你朋友啊?长得真俊。”
姜柠回头看了程里一眼,程里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姜柠笑了:“对,我朋友。”
阿姨笑眯眯的:“好好好,多买点,阿姨给你便宜。”
两个人买了青菜、豆腐、几个西红柿,还有一块五花肉。姜柠拎着袋子往外走,程里走在她旁边。
走到门口的时候,姜柠忽然停下来。
“啊里。”
程里看她。
姜柠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程里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她说。
———
晚上,姜柠在厨房里忙活。
程里站在旁边,想帮忙,但姜柠说不用,她就只好站着看。
姜柠做饭的样子很认真,切菜、下锅、翻炒,动作不快,但很稳。灶火映在她脸上,把那片雀斑照得忽明忽暗。
程里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啊柠。”
姜柠转过头看她。
程里顿了顿,说:“我来吧。”
姜柠愣了一下:“为什么?”
程里没说话,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姜柠站在旁边,看着她。
程里做饭的动作比她熟练多了,翻勺、调味,一气呵成。姜柠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啊里,”她说,“你以后谁娶了你,肯定很幸福。”
程里的手顿了一下。
姜柠继续说:“长得好看,会做饭,学习好,还会跆拳道,简直……”
“你呢?”程里打断她。
姜柠愣了一下:“我什么?”
程里没回头,盯着锅里的菜,声音很轻:“你呢?谁娶了你,会不会幸福?”
姜柠愣了几秒,然后笑起来。
“我啊,”她说,“谁娶了我谁倒霉。什么都不会,还一堆雀斑。”
程里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里亮亮的,盯着她,认真地说:
“不会。”
姜柠愣住了。
程里说完就转回去了,继续炒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姜柠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
吃完饭,姜柠要回去。
程里送她到巷子口。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柠站在路灯下面,看着程里。
“明天见。”她说。
程里点点头。
姜柠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她回过头,看着程里。
“啊里。”
程里看着她。
姜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只是笑了笑,眼睛弯弯的,酒窝露出来。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喊你一声。”
程里没说话。
姜柠挥挥手,转身跑进巷子里。
程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按了按心口。
跳得有点快。
———
那天晚上,姜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程里说的那句“不会”。
那么认真,那么肯定,好像这是一个事实,不需要讨论。
她想起程里看着她的眼神。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里亮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自己每次想起那个眼神,心跳就会快一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姜柠看着那团光,慢慢笑起来。
———
程里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姜柠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笑着喊她“啊里”,然后转身跑进巷子里。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不会”。
为什么会说出来?
她不知道。
就是想说。
窗外的月光暗了一点,大概是云飘过去了。
程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她想,明天又能看见啊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