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阜阳镇的雪终于化干净了。
地上的雪水干了，路边的枯草底下冒出一点点嫩绿。风还是凉的，但吹在脸上没那么疼了。姜柠说，这是春天要来了。
程里听着，没说话，但把她那件厚羽绒服换成了薄一点的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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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姜柠的手机忽然打不开了。
她按了好几下开机键，屏幕一直黑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拍了拍，还是没用。
“怎么了？”程里在旁边问。
姜柠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手机坏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程里看见她把手机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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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柠没带手机来。
程里问了一句，她说还在坏着，等周末拿去修修看。程里没再问，但记住了。
周五放学的时候，程里忽然说：“明天有空吗？”
姜柠愣了一下：“有啊，怎么了？”
程里看着她，顿了顿，说：“陪我去趟县城。”
姜柠更愣了：“去县城干嘛？”
程里没回答，转身往前走：“有空就来，九点，汽车站。”
姜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但她还是喊了一句：“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九点，姜柠到汽车站的时候，程里已经在了。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衣，背着一个小包，站在候车室的门口。看见姜柠，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姜柠跟上去，气喘吁吁的：“程里，到底去干嘛啊？”
程里头也不回：“到了就知道了。”
姜柠没办法，只好跟着她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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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比阜阳镇大多了。
有高楼，有大商场，有红绿灯，有来来往往的车和人。姜柠很少来县城，每次来都是为了办事，匆匆忙忙的，从来没好好逛过。
程里走在她旁边，走得不快，像是在等她慢慢看。
姜柠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到底要买什么？”
程里停下来，指着前面一家店。
“到了。”她说。
姜柠抬起头，看见那家店的招牌——卖手机的。
她愣住了。
程里已经走进去了。
姜柠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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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很亮，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手机。售货员迎上来，笑着问需要什么。程里没理她，转头看着姜柠。
“喜欢哪个？”她问。
姜柠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你要给我买手机？”
程里点点头。
姜柠急了：“不行不行，太贵了，我不能要——”
“旧的修不好了。”程里打断她。
姜柠愣了一下。
程里继续说：“修要花钱，不如换新的。”
“那我也不能让你……”
“我钱多。”程里说。
姜柠被她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里看着她，等了一会儿，又说：“选一个。”
姜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手机，又看看程里，眼眶忽然有点热。
“程里……”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程里没等她说完，转身对售货员说：“那个，粉色的，拿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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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选了一款粉色的手机，不大，正好能握在手里。程里付了钱，把装手机的袋子递给姜柠。
姜柠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个袋子，看了很久。
“啊里。”她开口。
程里看着她。
姜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程里没说话。
姜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就那么看着她。
程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声音很轻：
“想对你好。”
姜柠愣住了。
程里说完就往外走，走得不快，但没回头。
姜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慢慢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酒窝露出来，笑得眼眶里那点湿意变成亮晶晶的光。
她追上去，跟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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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姜柠把新手机拿出来看了又看。
粉色的壳，屏幕亮亮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程里。
“程里，你手机号多少？”
程里看着她。
姜柠把手机递过去：“帮我存一下。”
程里接过来，在通讯录里输入自己的号码。输完了，她顿了顿，又在前面加了一行字。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姜柠。
姜柠低头一看——
“啊里”，后面是一串号码。但号码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紧急联系人”。
姜柠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程里。
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耳朵，红红的。
姜柠看着那双红透的耳朵，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紧急联系人。
她的紧急联系人。
她慢慢笑起来，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
那天晚上，姜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新手机。
她把通讯录打开，看着那个名字——“啊里”。她把设置打开，把壁纸换成了除夕夜拍的那张照片——程里站在路灯下，手里举着仙女棒，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抱在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
程里回到住处，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姜柠问她“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的时候，那个眼神。红红的眼眶，亮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的嘴角。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想对你好”。
为什么会说出来？
她不知道。
就是想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程里看着那团光，想起姜柠把手机贴在胸口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应该能睡得很好。
———
第二天，姜柠到教室的时候，程里已经在座位上了。
姜柠放下书包，把新手机拿出来，在程里面前晃了晃。
“啊里，你看。”
程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姜柠把手机递过去，点开通讯录：“你看，我存好了。”
屏幕上显示着“啊里”，下面是一串号码。
程里看了一眼，正要转回去，姜柠又点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另一个页面——紧急联系人设置。
“啊里”这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
程里愣住了。
姜柠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是第一个。”她说。
程里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