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唐与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劲才拿走陆时鸣手上的皮筋。
那人还是没怎么变,和他的记忆里没有太大的区别。
抛开别的不说,就是那双眼,唐与还是一如既往的差点深陷进去。
果然,白月光的威力很强大。
陆时鸣没想到唐与回答的这么冷淡,他想过无数种他们重逢的之后的样子,却没想过唐与对他会这么的疏离。
可眼睛是骗不了的人,他清楚的看到,唐与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发颤。
好像觉得这是个不真的事实。
陆时鸣想,当初走的时候,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他错过的东西太多。
唐与拿过皮筋,内心早已经兵荒马乱,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转个身就将后脑勺的发尾给绑起来,二话不说的准备抬脚离开。
陆时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唐与这才踏出去第一步,陆时鸣反应极快的拉住了唐与。
唐与一脸震惊的偏过头来,他没敢去看陆时鸣的眼睛,只好将视线放在他的手上:“这位先生,请放手。”
听听,这语气多冷淡。
陆时鸣喉咙一哽,“唐与,我们可以聊聊吗?”
“聊什么?”唐与现在脑子里涌出许多有关陆时鸣的回忆,明明平常他都克制的很好。
他说出来这话又有些后悔,这不是摆明了他也很想和陆时鸣聊聊吗?
“不用了,我不认识你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唐与试图挣扎那只手,可没想到周围人越来越多,即使他挣脱了,他也没地可走。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人像是给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忽然,陆时鸣松开手,他和唐与几乎是前胸贴后背,唐与想走都走不掉。
他微微低下头,又听到那熟悉的碎碎念:“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阿,为什么大早上会来海边吹风阿,到底是谁说的这个海滩拍照会有一年的好运……我真的是……”
唐与说到最后,被身后震颤给打断。他偏过头来,正好离陆时鸣的下巴很近。
从以前就是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身高。
陆时鸣好像有意无意的将人圈在怀里,一步也不动。
好半天,唐与才憋出几个字:“你别离我太近。”
“近吗?”
陆时鸣的呼吸喷在唐与的耳朵上,耳尖肉眼可见变的粉红,唐与浑身僵硬,想要挣扎的意图都被扼制下去。
陆时鸣见他这个反应,在他的耳边低低沉沉笑了起来,“唐与,现在可以好好的和我聊聊吗?”
能聊吗?
不能聊!
有什么可以聊的?
唐与在心里三连拒绝,到嘴边却变成了:“聊……聊什么。”
陆时鸣直接将人圈进怀里,耳边传来零碎的欢呼声,他没有过多的心思在意。带着独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他低声在喜欢的人耳边说:“聊你的十二年,我内疚的十二年。”
-
陆时鸣说,他内疚了十二年。
唐与坐上陆时鸣的车,这才后知后觉,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上了人家的车。
这白月光的威力真就这么大么?!!
唐与像个小学生一样身体坐着笔直,陆时鸣在上车前接了个电话,唐与悄悄看了好几眼站在车外的男人。
男人上半身黑色的衬衣,领口处的扣子没有扣好,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衬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单薄的衬衣之下,蕴藏着无限潜力的爆发力,光是从手臂就完全可以看出来。
陆时鸣时常健身,肌肉线条比年少时更加蕴含力量。完全就是恰到好处的宽肩窄腰,行走的衣架子。
相比之下,唐与还是觉得自己弱爆了,从身形上来看,还是和十二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他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头发,再也不复少年。
同样吃的都是大米饭,怎么就属他长不胖呢。
陆时鸣接完电话回到车上,唐与似乎在思考一件很严重的问题,眉头紧锁,坐姿更是像个小学生一样,后背笔挺坚决不碰到靠椅。
“你就确定要保持这个姿势?我虽然对驾驶技术很有信心,但是你这样不太好系安全带。”
唐与回归神来,才发现先陆时鸣已经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立马低下头,去找安全带系好,陆时鸣这才发动车子。
陆时鸣掌着方向盘,漫不经心的开口:“因为有人在沙滩上求婚,所以人很多。”
“啊?”唐与觉得不妥,又哦了一声。
“那你呢?”
“什么?”
“这么早去沙滩上,你应该不会是去凑热闹的吧?”
“不是。”
“这样。”
两人隔了十二年没有见面,再一次见面或多或少会觉得有些尴尬。
年少时期,大多都是唐与缠着陆时鸣听,陆时鸣回应。
可没想到,过了十二年,这样的局面反转过来。
若是让赵桥知道,恐怕又要震惊一把。
即使隔了十二年,他们之间还是产生微妙的变化。
陆时鸣可以在谈判桌上能说会道,侃侃而谈。但在喜欢的人面前,这项技能好像是被刻意减弱一样。
陆时鸣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都被唐与淡淡的回应,甚至称得上是敷衍。
他记忆里的唐与,也不是这么少言少语。
陆时鸣不留痕迹的轻叹一口气,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下接一下的敲打。
前面的红灯此时变的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唐与目光直视前方,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此时此刻他是有多么的紧张。
陆时鸣似乎对临海的路很熟,经过几个红绿灯就就来到行驶到小区里面。
唐与一怔,还没等他发出疑问,陆时鸣已经将车开往停车场,稳稳的停靠在停车位上。
他熄灭车,解开安全带,“我家挺安静的,适合聊天。”
啊?
什么玩意?
唐与听到这个回答,还是觉得很惊讶。
他从没有见到过,十二年不见的人酗酒,地点是选择家里?
是刚才路边的咖啡厅不能满足你?
还是那边的茶楼不和你口味?
唐与没有把心里的疑问给说出来,他手指僵硬去解开安全带,跟着陆时鸣下了车。
陆时鸣走在他前面,单手踹在裤兜里,这一点倒是和高中的时候没变。
唐与摸了摸鼻子,两人就这么沉默的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宴卿从里走了出来,看到自家老板和唐与,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老板和老板相亲对象搞在一起了???
宴卿面上故作镇定,唐与疑惑的开口:“宴先生,您住这里?”
宴卿一咬牙,准备一口应下来,就听到陆时鸣站在唐与的旁边,淡声道:“他不住这里,他是我的助理。”
唐与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他来回看了好几眼宴卿和陆时鸣。
“难怪……”唐与低声,难怪他总觉得宴卿的眼神很奇怪,原来是这样。
什么十八次十九次相亲,原来都是他们谋划好的,准确来说,是陆时鸣谋划好的。
一想到宴卿在相亲时说的那些话,可能是他们单方面对自己的考量?
毕竟过了十二年,谁能保证人不会做出一点改变?
唐与垂下眼眸,他死死的咬住下嘴唇。陆时鸣还想在继续解释,唐与猛地抬起头来,他眼眶有些发红:“陆时鸣,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当年你说的。
唐与,你是在可怜我吗?
陆时鸣皱眉:“什么?我并不是……”
“你这样戏耍我有意思吗?”唐与不明白陆时鸣这样做的意义,相亲好像成为了他们手里的儿戏,自己被耍的团团转。
陆时鸣伸手想要拉住唐与的肩膀,却被唐与后退躲开,“唐与,你听我解释,我和你分开十二年,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我只能……”
“就像你当初走的那么干脆一样,凭什么你要走就走,一出现我就要搭理你?”唐与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年少喜欢的人。
那个时候他们就差一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陆时鸣说抽身就抽身,不再联系。
年少的唐与心里还是觉得委屈,他像是街边被遗弃的小狗,瞬间找不到任何的方向。
他只能麻痹自己,用充实的生活去掩盖那份情绪。
也是因为这样,他的画也越来越没有灵魂,没有感情。
唐与心里还是有些恨的,他不是恨陆时鸣,恨的是自己。
原以为可以和唐与好好坐下来聊聊这十二年,但是没想到宴卿的出现打破了陆时鸣的计划。
“老板,唐先生走了,要追吗?”
宴卿咽了口唾沫,目光追随唐与离开的方向,唐与已经走了很久。
“不追了。”陆时鸣叹了口气,“找我什么事?”
“今天您没去公司,有几份文件需要您亲自签字。”
宴卿跟着陆时鸣回到他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合同来。
都是陆时鸣一直关心的项目,也难怪宴卿会上门。
陆时鸣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也没有想要去公司的打算。
宴卿来到玄关旁边穿鞋,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时鸣,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老板,当时为什么要让我去见唐先生呢?”
陆时鸣拿起桌上的烟盒,低头叼了一根出来,嗓音有些闷:“我怕他不想见我。”
分别的第一年,陆时鸣还会收到唐与发来的消息。
陆时鸣没有回,那个时候周若梅还在鬼门关前。
那个时候,陆时鸣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完全不敢去触碰那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