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南方的8月热得厉害,那是因为9月还未到来。闷热的8月不着痕迹地飞驰而过,火辣辣的9月如期而至。
严峻的毕业季过后,慕小小最终找到了工作,她趁周末约上杜千念去庆祝。
杜千念换上背心和短裤,包里塞进小风扇,出门赴约。
“这里!”
杜千念朝着挥手的慕小小走去,“你居然没迟到。”
慕小小翻了个白眼,“我妈抽风,昨晚跟我爸吵架。今天一早我爸在后院里除草,翻地,把我吵醒了。”
“姑丈很少发脾气的,发生什么事了?”
“天知道。” 慕小小耸肩,“吵架之后就冷战,压根没法猜,就这样吧,懒得管,晚上回去应该会没事。” 她戳了戳杜千念光滑的手臂,“给我买冰棒吧,热死了。”
“行,走吧。”
两个女生并肩一顿闲逛,吃吃喝喝的,从午饭前一直玩到晚饭后。
饱餐之后,慕小小意犹未尽,建议道:“今晚富光楼顶有酒吧的活动,去玩吧。”
杜千念瞄了眼手机的时间,没来得及说话,听慕小小又道:“哎,现在才7点多,明天是周日,那么早回家干嘛。”
杜千念无声地笑,“你不想太早回去当炮灰吧。”
“知道还问。” 慕小小撇嘴,“走不走啊?”
“好好,走吧。”杜千念妥协,“事先说好,可不能喝太多了,我不想再扛着你游街。”
“陈年旧事老提它干嘛。”
周末镇中心的街上人来人往,年轻人居多。杜千念和慕小小选择步行到富光,到地方已是8点20分,活动即将开始,现场乐队在做最后的调试,包围天台的酒水摊位已经有人排队。
慕小小顶着一张娃娃脸和初中生的身高,容易让人误会,两人决定,杜千念买酒,慕小小找空桌。
“你好,那种啤酒,我要四瓶。”
“好的,一共200,请问怎么支付?”
杜千念付过钱,一手夹提两瓶啤酒张望着寻找慕小小。
右臂忽然一阵吃痛,迫使她松了手,两瓶未开封的啤酒碎落一地。
“不好意思!”
杜千念扭头,看见了正向自己道歉的小卫。
小卫脸上的歉意在对视杜千念的瞬间殆尽,嘴角僵硬地残留愧疚的笑,她脚下的9厘米的高跟鞋终于让她得以平视杜千念,“千念...姐。”
杜千念淡淡地点头,不打算多聊,转身要走。
“等等。” 小卫细腿一跨,拦在杜千念跟前,“我听说你这两周到处跑业务,嗯真是辛苦你了。”
“有话直说吧。” 杜千念说,瞥视小卫手里的宴会包,“手机修好了的话把账单发给我吧。”
“不用了。”小卫嫣然一笑,“公司给我配了台新的,啊,对了,嗯我提前转正了,以后我们可是正式的同事了呢。”
“恭喜。” 杜千念猜以这样的速度,小卫或许明年就会成为组长,或者更高级的领导。
“谢谢啊。” 小卫戴了美瞳的眸子不客气地由上至下扫过杜千念,“千念姐最近不在公司,我们都没怎么见面。你去跑业务也穿这一身吗?怪不得市场部的都说快要丢饭碗了,哈,嗯普通应酬哪抢得过美人计啊。”
杜千念左眼的眼皮跳动一下。她身上的短袖T恤和短裤根本比不上小卫暴露的着装。
“姐,你在这里干嘛?”
慕小小来找她了,杜千念目不斜视地把其中一瓶啤酒塞给慕小小。左手握剩下的啤酒瓶,右手迅猛地击向瓶盖。
“啪嗒”,瓶盖弹开了,擦着小卫的手臂飞走。
“你干嘛!” 小卫捂着手臂喊道。
杜千念笑了,瓶口往外冒的白泡包裹她的手,“哎,我以为我们起码能做普通的同事,还是算了。” 话音刚落,杜千念高举啤酒瓶,瓶口朝下,黄澄澄的酒液倾倒而出,哗啦啦地落在小卫身上。
小卫尖叫着跳开,高跟鞋的细跟没支撑住她突然的动作,折了,她整个人倒在地上。
“哇.....奈斯....” 慕小小忍不住感叹。
“还看,走了。”杜千念拿好剩了大半瓶的啤酒,拽上慕小小离开。
两人没走远,只是到楼下的休息区坐着。
慕小小嘬着啤酒追问杜千念到底发生了什么,杜千念把半瓶啤酒灌进肚子里,将上次公司周五聚餐听来的闲话和刚才小卫的话全盘托出。
“我去!绿茶啊!” 慕小小愤愤不平,“泼啤酒便宜她了。社会险恶,辞职吧,我养你。”
杜千念丢掉空瓶子,“每家公司都差不多,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你们新来的领导呢?他怎么样?”
“嗯.....就那样。很少见到他。”
杜千念和慕小小坐了40分钟,心念风头应该过去了,慕小小建议回去继续听live。
杜千念一耸肩,酒精上头,无所畏惧。
这次返场,慕小小掏出身份证请缨去买酒,杜千念安坐台下小桌。
半打啤酒上桌,乐队的第三首歌也开始了,男主唱的烟嗓演绎着一首小众的英文情歌。
“我刚看到一个帅哥。” 慕小小贴着杜千念的耳朵问。
“哦。”
“真的很帅哦!” 慕小小提高音量,“像玄彬那么帅!”
杜千念的手指抹走啤酒瓶上遇热冒出的水珠,不相信地问:“真的假的?”
慕小小托腮,捏着牙签戳了一块牛肉干,“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啊,很多女生问他拿微信。” 她咬碎牛肉干,咽下去,“不过他好像是跟绿茶一起来的?”
“嗯?” 杜千念的掌心贴上冰凉的瓶子,“小卫?她还在?”
“嗯。” 慕小小再挑一块牛肉含在嘴里,用牙签头饶有趣味地戳杜千念,“别怕,帅哥搂着绿茶走了,哎,人帅没用,瞎子一个。”
杜千念咕咚咕咚喝完瓶酒,歌曲尚未结束,她起身说去洗手间。
慕小小对着她的背影喊:“喂,动手的话打电话叫我去帮忙啊。”
杜千念嘴里嘟囔着“神经”,原本跟着标识去卫生间的脚在经过卖酒摊档时停下,她借着摊位的海报藏起身影,徐徐环视。
“小姐需要帮忙吗?”
杜千念激灵回身,摊档的老板正隔着摊位好奇地看她。
杜千念不好意思地拨弄额发,“请问您知道卫生间在哪儿吗?”
“那儿。” 女老板热心地指着身后的入口,“楼梯下去会看到牌子的。”
杜千念尴尬道谢,快步逃离。
她在卫生间解决了生理需求,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浸湿双手,拍打脸颊。
像傻子一样。
小卫是她亲口告诉宋晚生的,等同于是她亲手推小卫上位的,那她还在纠缠什么?
水珠吊挂杜千念的眼睫毛尖末,她仰起头,水珠跃入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她抬起手,指腹隔着眼皮轻揉。再睁眼,面前的半身镜像沾上一层薄雾,朦胧不清。酒精在捣腾她的血液。杜千念仿佛看到薄雾越发浓厚,一点点的,吞噬她在镜子里的倒影。
她閤眼,揉动后颈。
兴许是这两周出外勤太多,没休息好。
一道外来的热气贴近,笼罩杜千念的后颈和耳廓,她打了个冷颤,紧闭的眼皮撑开,那张寻找多时的脸竟然出现在镜子里,高大挺拔的身躯前倾贴上她,双臂张开,从她的两侧伸出,掌心朝下,撑着洗手台。
“杜千念,你在发抖。” 宋晚生挨着她的耳际低声说。
该回答吗?
宋晚生侧头,双唇贴上杜千念的侧脸,“不回答吗?”
杜千念没试过触电,但她真切地觉得刚才的瞬间电流窜过她的身体。她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栗,那是一种描述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期待,也像是害怕。
“那天晚上.....” 宋晚生低沉的嗓音萦绕耳际,“你穿的裙子很漂亮,线条真美.......你再穿一次吧....为了我....”
杜千念双手捂脸,猛然后退两三步,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杜千念你怎么了!”
慕小小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浓雾传来。
杜千念的手被拉下来,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跟前慕小小的脸上。
“你....” 杜千念的声音意外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被你给我撞忘了!” 慕小小抓住她的手臂,“不说这个,我有急事,得走了。”
慕小小边走边告诉杜千念,她本想等活动结束去要乐队吉他手签名,可一个电话打消了她的计划。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联系慕小小的护士说,她的父亲心肌梗塞,进了急诊室。
杜千念搂过面上无事,手却是冰凉的慕小小,帮她打车,陪她一同到医院。
医院在镇里的车站旁,那是一栋镇上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所建筑物。丛里到外都是茫茫的白色,墙壁坚厚,铁栏杆到处可见。
慕小小到了急诊室抓来护士报上父亲的名字,问他的房号。
问来了房号,慕小小却找不到准确的位置,最后是杜千念看清指示牌,带她到深切治疗部的无菌病房外。
房外坐了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是慕小小的母亲,杜千念的姑妈。
姑妈看见慕小小和杜千念,二话不说,掴了慕小小一巴掌,漠然地说:“在外头厮混到自己爸爸快死了都不知道回来,你还来做什么?”
“姑妈,小小她只是陪我.....”
“你没资格帮她。”姑妈冷冰冰的眼睛看向杜千念,“都是孽种。”
“姑妈!--”
慕小小拽住杜千念,低声说:“我去办手续。”
罢了拉着杜千念往收银处走。
杜千念不知怎么安慰失落的慕小小,扶她坐在长凳上,自己代替她去办手续,并把费用结了。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11点半,接近12点. 大街小巷的繁闹已然落幕,只有医院的急诊室依旧热闹。
杜千念删掉通知她账户余额的短信,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牛奶给慕小小。慕小小捧着牛奶瓶,目光呆滞。
杜千念困的快睡着时,听见慕小小说:“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 杜千念强打精神道,“明天我休息,不上班,可以熬夜。” 她拿出手机,“我们边看电影边等消息,好不好?”
慕小小按熄她的手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走吧。”
杜千念欲言又止,分针摆动几下,她顺从了慕小小的意愿,严辞嘱咐几句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