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狐狸

为了庆祝忌口的生活终于结束,宋晚生提议去一次短途旅游。

“为...为什么?” 杜千念在厨房洗菜,“公司不是很忙嘛....而且....而且我还要做饭,做家务呢....请假要扣钱的.......”

宋晚生抱胸侧身靠着冰箱门,“带上电脑到哪儿都能办公。” 他捏起一跟菜叶,对着杜千念挥动,叶上水珠弹到她渐红的脸颊,“我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当然要把你带上。这算....因公出差,加班费另算。” 他丢开奄奄一息的菜叶,挑起杜千念的头发,摩挲着,“头发长了些。”

洗菜的动作愈发不自然,杜千念关上水龙头,手压着青菜,“这段时间忙,我明天去剪了。”

“别。” 指腹流连发端,宋晚生靠近她,“我想看你长头发的样子。”

木质香调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杜千念表面平静,内心乱成一团。

太近了....他的香水味....真好闻....他是不是想....他想....我想....我要不要....

-“准确来说,他跟每一个女的都是逢场作戏。可怜的杜千念,你可别自以为是了。”-

杜千念突然转身,头发撕扯头皮的痛感让她清醒。

宋晚生连忙松开,手掌裹着她的后脑勺揉动,“疼不疼?”

杜千念抬起的目光揉合了茫然和失措,“我好像听到...” 她越过宋晚生,看向他的身后,“怎么没有.....”

“你听到什么了?” 宋晚生放低声音,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是不是隔壁家小孩玩闹太吵?我去跟他们说说,摸摸毛,不怕。”

涣散迷茫的眼神在宋晚生温柔的嗓音下重聚,杜千念怯生生地拉了拉宋晚生恤衫的衣摆,“.....抱抱我,可以吗?”

宋晚生毫不犹豫地献上和暖的怀抱,将发抖的杜千念锢在其中,轻拍她单薄的后背,哼上轻柔的曲调。

十一假期和元旦期间再无小长假,旅游业进入短暂的淡季,酒店和机票的价格相对回落。

性价比高的旅游城市一下多了起来,杜千念划拉手机,不知从何入手。她踢开半盖身体的毛毯,翻身,打开另一个博主的推荐文章。

“去北方吧,这个月份开始下雪了,有雪景,有冰雕,还能去滑雪。”

“可是我不会滑雪啊。”

“我教你。”

杜千念一个鲤鱼打挺,头顶堪堪撞上宋晚生的鼻梁。

“你没事吧!” 杜千念顾不上头疼,忙着查看宋晚生的脸,心想,这么一张帅脸可不能毁在自己的头上啊!

宋晚生捂着鼻子摇头,闷着的声音漏出手指缝,“没事,你把冰箱的冰袋拿过来。”

“哦哦!” 杜千念着急下地,踩到掉地的毛毯,扑倒跪地。

宋晚生实在吓了一跳,伸手去扶,杜千念竟已经爬起来,奔向厨房,又奔出来,拉下宋晚生的手,将冰袋敷在他的鼻梁上。

“摔疼了吗?” 宋晚生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没疼没疼,我小时候老摔跤。” 杜千念半真半假地说,她小时候没什么朋友,自己跟自己赛跑能玩半天,跑泥路,跑石子路,跑沙滩,那些路不平,摔得鼻青脸肿是常有的事。

但摔是摔,疼是疼。以前,现在,将来,摔倒了,她还是会疼的。

“我看看。” 宋晚生蹲下身,冰袋落了空,杜千念连忙跟着蹲下。

别墅的客厅出现有趣的一幕,两个蹲着的人,一个低头看另一个人的膝盖,一个举手托着冰袋贴上另一个人的脸。

“幸亏穿的长裤,没破皮。” 杜千念的居家裤被挽起,宋晚生用掌心覆盖发红的膝盖,“等会儿你热敷一下,不然明天该肿了。”

“幸亏鼻子没事,不然我该以死谢罪了。” 冰袋移开,杜千念轻触挺直的鼻梁,“等下再敷十来分钟,不然还是涂点药吧,以防万一。”

覆在膝盖的手抬起,裹起杜千念的脸,双手往里挤,杜千念被挤出了婴儿肥。

“真可爱。” 宋晚生微笑道,抱住她,“我不想冰敷,我想去听live。”

“想干嘛?”

“去Live house, 听live。”

冰袋的冷不足以降低杜千念体内爆发的温度,融化的冰水流出她的手指。

宋晚生松开怀抱,取下冰袋,拉她起身,“你去换身厚衣服,我在车里等你。”

临时起兴的出门,杜千念似乎打扮过于隆重。宋晚生背对驾驶座车门,打量杜千念 - 毛呢短裙配半透的黑色丝袜,过膝长靴映衬细长双腿,杏白色羽绒服自带连帽,帽沿一圈蓬松的羽毛随风轻扬,及肩的头发扎成马尾,她每走一步,马尾灵动似山涧小鱼。

脂粉未沾,堪比晨露,透亮,清澈。

宋晚生表情淡淡,走向刚锁上门的杜千念,在她转身瞬间抱住她,脸埋在她光滑的侧颈。

“啊.....疼!” 杜千念使劲挣扎,宋晚生充耳不闻,杜千念直拍他的后背,“疼疼疼!”

宋晚生这才直起身,抹去残留杜千念脖上的湿润,嘴边扬起笑容,“盖个章,免得招苍蝇。”

杜千年龇牙咧嘴,顾不上身份,重重的打他,“疼!疼死了!”

“知道。” 宋晚生轻抚她的背,以作安慰,“下次别穿这套出门,要穿的话,在我房间里穿,室内暖和,外套都不用了。”

“......” 杜千念狠盯他一眼,径直上了副驾驶。

宋晚生抻了抻被打的胳膊,笑着上车。上车后,他拿起一个保温袋,取出里面的东西,卡在杜千念那过膝长靴和膝盖之间。

暖意汹涌地渗入杜千念的双腿,原本扭头看窗外的她,低下了头,见着了热敷袋。

“安全带系好。” 宋晚生嘱咐一句,单手操盘,驱使汽车往目的地去。

除了那家招呼过赵般般同去的酒吧,杜千念不熟悉其它的娱乐场所,更不知想镇上新开了一家专门听乐队现场表演的馆所。

当然,她不得而知的另外一个原因是馆所是会员制,不对外开放。

杜千念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高悬舞台两侧的顶级音响,舞台上炫目的灯光效果,演唱会级别的专业乐器,琳琅满目的酒柜,二楼看台的奢华皮沙发,无一不让她哗然。

为什么有人把这般高端的管所开立在这么偏远的海边小镇?

“这里的老板是一个富三代,祖上的矿产多到他和他孩子一辈子不工作也能为所欲为。” 宋完胜落座沙发,递上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压着声音,贴着杜千念的耳际说,“这里,纯粹为兴趣烧钱,所以不能明目张胆地开在公司所在城市,巧的是他也喜欢海,馆所的选址便定在这儿了。” 他举起自己的威士忌,与杜千念的鸡尾酒碰杯,“鸡尾酒的度数不高,你可以放心喝。”

他们坐的沙发实际是单人沙发,但又比普通的单人沙发大些,一个人坐有空余,两个人坐略显拥挤,必须大腿贴着大腿。

杜千念侧目而视,一口灌下半杯,舒坦地叹了口气,“反正我醉了遭殃的是你,还有你到古董和音响。”

宋晚生感受到她生气的余波,左手环过杜千念的后背放沙发上,微笑点头,大方地说,没关系,她尽可放开喝,他负责收拾残局。

有人认头,杜千念敞开胆子,扬手叫来服务专员,翻着酒单,点了一瓶价格对她而言很高,实际只是店里中下价位的起泡酒。

耍了一把潇洒的她满足地半躺品酒,丝毫没注意到服务专员离开前与宋晚生再次确认是否依照她意思下单的眼神和手势。

宋晚生面不改色地点头认可,翘起腿来,天南地北地跟杜千念聊富贵圈里的小道消息 - 哪家大企业的儿子看上哪家平民的女儿,哪家大企业其实是家族企业,内斗堪比宫剧。

杜千念听得津津有味,忘了生气。

对症下药,从来是处世之道。

演唱会开始了,澎湃的鼓声、沙哑的歌声、刺激的吉他声,一一穿透音响喷涌全场。

杜千念看现场表演的机会微乎其微,她对这样凶猛的现场非常陌生,鼓手每一次的落棒简直是击在她的心房顶棚,敲得她四肢随之震动。

无息匿藏在她背后的手臂感觉到她的颤抖,默默缩紧,将她包裹在壮实的怀里。

首曲终,一楼的欢呼雀跃飘升二楼,二楼的喝彩同时砸向一楼。第二曲,第三曲,接二连三被烘托而起。

慢慢习惯的杜千念终于在第五首歌享受到了这个乐队的燃点,身体跟随节拍律动起来。

“我出去一下。” 歌曲结束的时候,宋晚生贴着她的耳边说,“很快回,别乱跑。”

杜千念目视他起身,开朗地笑着点头。

宋晚生愣了一下,他猜,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时眼里的光比舞台上千伏亮光更耀目。他只考虑了三秒,便俯下身,双唇轻轻印在杜千念的唇上。

“打个标记。”

宋晚生离开时留下的话和那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像埋藏深山老林的捕兽夹,被忽视地久了,一旦落套的猎物便咬死不松口。

台上的乐队成了鼓励捕兽夹的打气团,令人享受的音乐逼得杜千念喘不过气,她披上羽绒服,手作扇子,边扇边问路。

富贵子弟享乐的地方,服务员的态度是真不一样的,实在地做到了每个顾客人人平等,即便是杜千念脸生的客户也亲自带路,把她领到出口的小门。

推开门,飕飕夜风从衣领灌入,杜千念打了个寒颤,迷离的意识缩聚成团。

馆所选址是闹市区和郊区的交界,一条街分割成两番景象 - 纸醉金迷和箪瓢陋巷。杜千念身处的是馆所其中一个侧门,稍作眺望,便能把两番景象同时收入眼里。

她抱紧羽绒服,呼出一口白气,品味心里的异样。

“有火吗?”

突袭的问话吓退了杜千念,她脚下不稳,踩空了台阶。细长的胳膊伸出扶助她,胳膊的主人露脸于灯光之下 - 几乎及肩的慵懒式卷发,精致的妆容凸显出色的柳眉、凤眼、樱唇,右边嘴角下点缀着一颗小黑痣,既抚媚又调皮。

“谢谢。” 杜千念站直,发现女人比自己高,虽然她穿着细高跟鞋,但实际身高应该也跟杜千念差不了多少。

女人笑道:“有火吗?”

“我不吸烟。” 杜千念说,“不好意思。”

“哈哈。” 女人捂嘴笑道,“不吸烟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说罢,她打开挂在小臂上的LV小包,拿出烟和打火机,点了烟,抽了一口,用夹着烟的手指向闹市区,“那儿灯红酒绿。” 她的手转动,指向老区,“那儿寂静漆黑。”

女人在吸了一口烟,掸落烟灰,“我们站的这里,能傲视两边。有趣。”

女人明明有打火机,却以此搭话杜千念,现在说的话又是奇奇怪怪,捉摸不透。杜千念礼貌地笑了笑,没回应,打算离开。

杜千念抓住门柄拉开,铁门却纹丝不动。她疑惑地试了两遍,结果依旧。

香烟掉在地上,高跟鞋的羊皮底碾压未熄的烟头,女人提起一个纸袋,挂在门柄上,“送给你的。”

杜千念退开,警惕地看着女人。

女人好笑地回视,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晃了晃,丢给杜千念。

杜千念条件反射接住东西,毛茸茸,冷冰冰,不像有危险,她低眼去看,撞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吓得她松了手,东西掉下了地。

“不喜欢?” 女人的高跟鞋鞋尖踢了踢那条柔软的围脖,“我觉得应该符合你气质才买的。” 她看着围脖首端的狐狸头,似乎认真地思考,“它是狐狸皮,你是狐狸精,很配的。哪儿有问题?”

杜千念防备地问,“你到底是谁?”

沈靘嫣然一笑,竖起食指摇摆,“啧啧,可以不用装傻的,杜千念。你会猜不到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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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人间
连载中一坨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