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叭叭叭.....”
蓄势待发的车辆高声鸣笛以示对杜千念的不满,甚至有司机破口大骂。虽然如此,大家仍碍于法律责任宽容了她。她每经过一辆车,后面的车才敢驶出。
最终,杜千念平安跑过马路,可赵般般却追不上了。
杜千念一到对面马路,心念着坐公交。一辆公交车驶入站内,她也不等看清线路车号,快跑登车,刷了码,仓皇落座。
宋晚生提前下班,一个人开车到海边的蛋糕店,买了老板的新出品,哼起小曲回别墅。
输入密码打开别墅大门,迎接宋晚生的是一片寂静,一如杜千念到来以前的,荒岛般的,孤寂。
“千念。” 宋晚生换鞋进屋,放下蛋糕,循楼梯上二楼,轻唤:“千念。”
他依次推开房门,每个房间,角角落落,只有常驻与他相伴的黑暗,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宋晚生抓着门柄的手,手背的青筋凸显,关节微微发白。关在房内的黑暗得到释放,汹涌而出,蔓过他的脚,顺延攀爬,将他笼罩起来。
“杜千念.....”
“咔嗒”。
宋晚生被黑暗吞噬的身体微动,他侧身半步,楼下连接厨房和后院的玻璃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撬动死寂的帷幕,探头探脑地飘上来,接着是杜千念的嘟囔声。
“那地也忒硬了,累死.......嗯?哪来的蛋糕?”
粗重的呼吸从宋晚生口中呼出,他松了松发僵的手,踏着脚步下楼。
杜千念打开一楼吊灯开关,宋晚生白净英气的脸和高大的身型显露灯下。杜千念讶异道:“宋总您回来了?怎么没声?也没开灯?”
宋晚生扶着楼梯栏杆,静默了一会,说:“我以为你走了。”
“走去哪儿?”杜千念指了指后院,“我回来路上看到一个小集市,那里有老农民卖的花花草草,我觉得别致,买了几颗回来。您家后院看着大,却没有半点生气,所以我.....” 杜千念挠挠头发,“我自作主张了,您如果不喜欢,我....” 她虽摸不定宋晚生的心意,但毕竟是她奋斗一两个小时种下的花草,要她亲手拔走,她也是不愿意的,“那花草真的别致,颜色也好看,老板说了,那植物四季都能开花,南方最适合种,而且小白花的味道很香的--”
“你喜欢就好。” 宋晚生说,语气、表情确没有质疑或不高兴,“后院你喜欢怎么处理都可以。” 他拿起蛋糕,“你吃过饭了吗?我买了蛋糕,在那家店买的。”
“我来。” 杜千念拿过蛋糕,碰到了宋晚生的手,“您不舒服?满手的汗呢。”
“刚刚被野狗吓到了。” 宋晚生抽出手,“我上去换件衣服。”
“哦好。” 杜千念提着蛋糕,对着宋晚生的背影说:“您换好衣服下来吃完饭吧。”
“.....好。”
杜千念把两菜一汤和蛋糕乘出摆好在饭桌上,宋晚生才趿着拖鞋下楼,一身柔软的居家服和随意的发型,跟西装革履的他相比更显优雅的气质。随着他靠近,沐浴后的香气钻进杜千念的鼻子。
怪不得那么久,原来洗澡了。
“等等!” 杜千念转头时扫过的景象将她吓了一跳,她小心拉过宋晚生,手轻触他身上T恤的下摆,“这什么?” 手指摩挲衣料,指腹鲜红,她惊呼:“血!” 话音未落便撩开T恤,敷伤口的纱布呈着红褐色,边角已经掉落,裂开的伤口渗着血。
“你快坐下!” 杜千念搀扶宋晚生坐上沙发,自己像盲头苍蝇四窜找药箱,最后还是宋晚生看不下去,亲自找出药箱来。
“坐着坐着。” 杜千念跪在宋晚生双膝之间,慎之又慎地撕掉脱落的纱布,她俯身细看伤口情况。
穿过皮肉的细线断了一小截,伤口重新打开,血珠滚滚外冒。
杜千念这样旁观便身同感受。她取出棉球止血,再拿碘酒棉签消毒,最后用厚纱布暂时封住伤口。
负伤的腹部突然起伏频繁异常,固定纱布的胶布不消片刻便脱落了。杜千念把胶布按回去,抬起头,“我包的不专业你....怎么了?”
宋晚生焦灼的目光看得杜千念不自在,她垂下眼睛,敏捷的视线察觉到了纱白纱布以下的隆起。
杜千念自然明白这是什么现象。她尴尬地退后身体,宋晚生拿起抱枕,放在腿上。
杜千念思绪混乱,心跳加速,只想说些什么打破尴尬。
“李秀泉.....” 这个名字出口,杜千念立刻后悔了,只怪她回来后一直在想赵般般的话。
“李秀泉?她怎么了?”
话已出口,泼水难收。杜千念硬着头皮继续道:“她是为什么别解雇的啊?......”
“听说你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了。” 宋晚生靠着沙发,笑道:“告诉你算泄漏机密吧。”
“不说算了。” 杜千念实际松了口气,她起身,但跪得久了,双脚站不住地软,眼看要倒在宋晚生身上。后者却云淡风轻地张开双臂,迎接她似的。杜千念一咬牙,脚尖旋转,硬生生改了方向,仰面倒在宋晚生旁边的位置上。
“唉,可惜了。”宋晚生感叹。
杜千念本想吐槽,一见那颜色鲜艳的抱枕,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晚生伸手,拦下想二度起身的杜千念,“问你想问的,我会告诉你的。”
“我没什么想......”
“我不觉得你是话到嘴边咽回去还能若无其事的人。” 那架在杜千念腰腹上的手臂找到最舒适的姿势,慵懒地搁浅着,把杜千念弄得进退两难。
宋晚生不仅敏感,且非常固执。杜千念放弃挣扎,连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也懒得理,摊靠沙发,“这个地方其实很小,自认看着我长大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而且几乎每隔几天都能见到。但是,已经许多天了,我没见到过李秀泉。要知道,她家就在我家后面的巷子里。”
“你不喜欢她,不是吗?”
“是。”杜千念老实承认,“她很假。我讨厌假人。”
“..........”
旁边久久的沉默叫杜千念生奇,她正准备扭头,只听宋晚生说:“她跟观音山的案子有牵连,这会儿,应该在警局协助调查。”
杜千念在回来的公交车上搜过邓国明的新闻,新闻并未对赵般般所说的报道出来,因此她一度怀疑赵般般的话的真假。
“警方找到了什么线索吗?”杜千念问,“还是明哥醒了,把凶手的信息告诉了警方?”
杜千念问这话之时,头悄悄挪动,眼角余光刚好能捕获宋晚生侧脸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宋晚生的薄唇抿合,眼睛直视前方,手指摩挲抱枕。
-“他的反应很奇怪.....不惊讶,不害怕,不担心....可以说,没什么情绪。”-
赵般般的话犹如蔓藤,冒出头,缠住杜千念的思绪,便不愿松开。
秒针踢踏跳动。
宋晚生侧过身,对着杜千念,“我昨晚见了赵般般。” 他说,“他告诉了我,观音山事件的受害者已经去世了。”
杜千念对已知的信息无法表现出讶异或者震惊。
她忽然明白了,说:“你早就知道明哥已经死了,对吧?”
“是。” 宋晚生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所波澜,“而且我也是提前知道警方得到了关于李秀泉涉嫌犯罪的证据后将她解雇的。” 说完,他的表情稍有松动,嘴角上扬,眼角下弯,展出苦笑,“你或许觉得我很残忍,但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在新闻公诸于众之前行动以保护公司的利益。”
宋晚生仰面后靠,头枕沙发,“半年前,我在总部犯了点错。公司流言四起,董事们提议让我滚出公司。人似乎都这样,看不到别人做的好事,净看坏事去了。” 他嗤笑,“我姐,就是宋英,她和我爸用了些手段,教那些嘴碎的人暂时发作不得。代价是我不能留在总部,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他的手摸索,抓住杜千念的手便不放,“也幸亏来了,不然遇不到你。然后那个讨厌的赵医生就会把你拐走。”
手背的温热穿过杜千念的皮肤,像羽毛,搔痒她的神经。刚才的尴尬烟消云散,此刻她只是想笑,“赵医生性格梆梆直,永远在规条里面,我怼天怼地,得罪他不少,他才不喜欢我。”
“你脑子转得快。”宋晚生夸奖,“但EQ是幼儿园水平。”
“你昨晚为什么去找赵医生?” 为了转换话题,杜千念赶紧问出困扰她一下午另一个问题。
“威胁他。”杜千念觉得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让他别碰我的人。”
“谁?”杜千念想到赵般般说的宋晚生和医院的植物症患者,“我认识的吗?”
“认识吧。” 宋晚生靠过去,手抽开,搂住杜千念,“你认识她二十五年了,她也姓杜,也叫千--”
“我饿了!你饿了吧?”杜千念弹起来,“菜....菜又凉了,我再去热热,等会儿啊。”
她忙于逃走,连不慎标准的儿化音都飙了出来。
两菜一汤梅开三度地被加热后上桌,杜千念偷吃一口蛋糕,蛋糕店老板的水准一如既往的好评。
“宋总,吃饭了。”
她喊了一声,却没人回应,她犹豫后喊道:“晚生哥.....”
依然无人回应。
杜千念骂自己不争气,走近去看,宋晚生正閤眼假寐,难怪没应她。她轻推一下,宋晚生眉头皱起,嘀咕着什么。
杜千念俯身侧听。
“疼.....别走....别走.....”
杜千念心里咯噔一下,掀起宋晚生T恤的一角,二十分钟前纯白的纱布现下满眼皆红,溢出的血甚至已经流下。
杜千念慌了,一下不知该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是叫的士。
这时,宋晚生的手机响了。
杜千念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来电显示立马接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