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记得

杜千念记得那天的雨淅淅沥沥的下,赵般般打电话告知她,姑父去世的消息。

她逃跑似的奔出宋晚生的房间。

然后背着行李去地下停车场汇合来接她的赵般般,在楼梯口碰上了小卫。小卫叼着烟的姿态告诉杜千念这不是巧合,她是故意等着她的。

窗外的雨把天空染成了灰蒙蒙的。

杜千念被拦下,被迫听完小卫的字字句句,无可言述的压抑宣泄不出来,只能死死憋埋心底。

-“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前脚走,我和宋晚生后脚就上了床。嗯我们年纪差不多,我懂你,你以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居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浪荡的公子哥儿真的对我上了心。我是特别的,是我让他定了下来。嗯我也有过那么天真无知的时候,所以我才可怜你。嗯我好心告诉你吧,宋晚生已经订婚了,他的未婚妻是华恩集团的千金小姐,嗯两人的婚期也近了。嗯没错,我和他是逢场作戏。准确来说,他跟每一个女的都是逢场作戏。可怜的杜千念,你可别自以为是了。”-

杜千念记得这段话,记得那个晦暗的楼梯口,记得阴沉的天。

杜千念离开酒店,在街上游荡半天,后来因为一身的浴袍太触目,便回了家。

家里只有墙壁上的钟运作的滴答声。

她轻轻地喊了声妈妈,赢弱的声音撞击四壁,消逝殆尽。

杜千念垫着脚上楼,拖抚过地面的浴袍不再是洁净的纯白,杜千念一进门便脱下浴袍,套上睡衣,坐在书桌前,双眼看着白花花的墙壁。

她仿佛回到初遇宋晚生的海边礁石前。宋晚生展开夏末初秋般的笑容,热烈且温柔。海浪为他们伴奏,海鸥为他们飞舞,海上如鳞的阳光为他们闪烁。

-“你好。”-

-“我想请问附近有没有餐馆?”-

-“那就麻烦你了。” -

-“请问你叫--”-

心脏一阵阵的抽痛,杜千念伏在桌上,桌沿压着胸口,企图堵住汹涌的情绪。可脑子仍然不肯罢休地放映她和宋晚生相处的种种 - 后巷的偶遇、医院楼梯的对话、总经理办公室的晚餐、住院部的粥、公司里偷偷摸摸的通话、酒店行政酒廊的桃花酿......

啊。

原来从一开始,她便陷进去,没出来过啊……

雨下的不停。水珠子打湿焊在窗上的钢条,不止外面钢条,室内的铁链也是湿的。

黝黑的长链条折出**翻滚留下的热汗珠子的光,透明的暧昧交杂着恶浊的黑。浓重的吐息依随窗外大树枝桠在风雨中摇晃般高低起伏。

“嗯.......”

结束了。

男人起身,下床。

她平躺闭眼,脚腕上的血染红床单,不止一处的疼痛蔓延全身。有一只手把她扶起,清凉的水流入嘴里。

她不再拒绝,尽数喝下。一双长臂将她拥入炙热平实的怀抱里,像珍贵的玩物,轻抚她的长发,温柔地安抚。

“千念,我让厨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吃完饭我们看电影。你想看什么?”

“千念,新书发布很顺利,下次的签售会你想在哪里举办?”

“千念,我们好久没出去旅游了,签售会办完了,我们去玩吧?”

缠绕手指的发丝倏然被扯着向后,“回答我。”

她吃痛地闷哼,微弱的声音挤出牙缝,“..........你要....要怎么样都可以...我会听话的....会的....”

力量松开,她重获喘息的机会。

“杜千念,千念啊....你不能离开我……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活在一起吧。”

......

“下一站是金融高新区,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带齐随身行李准从后门下车。"

杜千念的脑袋磕了一下车窗,朦胧的睡意全无,眼角余光扫过窗外的风景,她马上起立走到正在打开的车后门。

她抬起左手抹汗。差点就过站了。

嗯?早餐呢?

杜千念转身,公交车已经离站,她眼睁睁目送落在车上的早餐远去。

时间紧迫,杜千念没来得及重买一份早餐,她只得饿着肚子上班。

今天是周三,距离观音山事故已经过去了一周,阿明还在重症室昏迷不醒。

与公司里表面平和氛围不同,各个私群里的风言风语始终离不开事故的前因后果。

有人说,事故的起因是阿明私自离队去拜观音,迷了路,失足掉下山坳的。

有人说,阿明其实不是自愿离队,而是上厕所的时候被绑架,绑匪后来见警察到了,毅然撕票。

更有人说,公司有人记恨阿明,借机引诱他离队,最后推他下山。

消息太多,杜千念不得不把震不停的手机放进抽屉里,起身到厕所清净一下。

“真的假的啊!”

杜千念才刚进厕格,隔壁传来故意压低却压不住兴奋的呼声。

“泉姐被辞退了?!.......嗯.....我猜十有**跟这次的事故有关.....是吧.....哎,不能这么说.....她啊,二三十年了吧.....哎谁知道呢....哈哈.....我好了,我去找你聊吧。"

杜千念发现,这公司的人真喜欢在厕所说小道消息。她洗了手,洗了脸,装了杯水回到工位上,拿出手机看群里消息。

李秀泉离职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五花八门的猜测刷了一屏又一屏,盖过了阿明事故的热度。

贪新忘旧的人啊。

杜千念看的眼睛胀疼,按了手机,开始工作。或是组长还在体谅她既受了伤,家里又有丧事,布置给她的工作依然轻松。

不过阿明住院,他的项目总要有人接手,而接手人便是老胡。

老胡作为公司十年老员工,他肩上的担子很重,一下子拦下多余的工作,烦的他直薅头发,本来半秃的发型雪上加霜。

老胡听了别人的建议,决定找人帮忙,他扫了办公室一圈,选中了杜千念并走向她。

杜千念毫不犹豫应下,手头的工作完成的快,脑子闲下来,那些藤条荆棘般的想法和回忆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正需要满满当当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她埋头苦干,消灭层层叠叠的文件之山,以及偶尔冒出困扰她的小念头们。

日落西下,下班高峰。老胡握着杜千念剩余的左手表示衷心感谢。杜千念挠挠头发说不客气,日后有需要她可以继续帮忙,然后转身下楼。她下了一级楼梯又停住,抓着楼梯扶手后仰朝上看。

刚才......好像看到了宋晚生的身影。

她回直身子,轻打自己一巴掌,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下楼:“你痴也要看人愿不愿意被你痴,傻子一个,被人卖了还到帮人数钱.....有病....”

这一周以来的上班时间,除了忙得昏头转向的时间,吃饭的时候,午休的时候,下班在家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看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挽留或者道歉的信息。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杜千念发完最后一封邮件,深觉小卫说的真没错。

浪子不会为了平平无奇的乡镇女孩回头,霸道总裁也不总爱上挑衅自己的基层员工。

做梦要有个度。

“咯咯”。

杜千念的思想准备出游,两下敲桌子的响声硬生将她拽回。

“小杜。”是主任亲自来叫她,“你跟我来一趟。”

上次跟主任踏上三楼领导办公室,她被临时调派成了总监助理,一脚踩上过登天的梯子。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主任,心脏雷动的悦动与安静的步履节奏不一致,每走一步,她都担心喉咙压不住暴动的心脏,随时蹦出来。

可主任并未把她带上三楼,不过在二楼的走廊拐了个弯,进入主任的办公室。

几平米的办公室老牌的装修依旧,一张双人皮沙发,一张红木书桌,一把大班椅,一排红木矮柜,一个观音尊花瓶和插在里面的冬青。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

主任坐在大书桌后,既没有让杜千念坐下,也没说话,神色凝重。

杜千念从期待的紧张逐渐变得不安,冷汗不知不觉的湿了她的后腰。

“小杜。”主任终于张了嘴,“你在公司多少年了?”

灾难式的开头叫杜千念的心咯噔一下。她支吾半天,回道:“2年多了。”

“时间不短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你应该熟悉才对。”

杜千念抬起眼,她上次看过主任这般肃穆的神情是在市场部总经理亏空公款潜逃后的公布会上。5分钟前狂跃的心脏刹那冻成冰块,沉入海底。

“你写一份辞职信交给你们组长吧。”

没有缘由的判刑如同铡刀,眼看马上要砍下毫不知情的她的脑袋。

她不甘心啊!

“主任.....”杜千念上唇齿颤打着下唇齿,“我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主任身下的大班椅“吱呀”一声晃了晃,他咳嗽两声,“一号国际项目的投标报价单是你做的?”

一号国际项目是公司自1年前开始筹备的大项目,算是总部第一次正视他们芝麻绿豆小分部的一个机会。

项目经了几轮竞标,来来回回的,终于在今年夏天得到马上要中标的消息,公司上下的老员工都被分配做收尾的工作。

其中最后走形式的报价单便是老胡负责,老胡在把阿明工作分给杜千念时错手将资料发给了她,她没接触过报价单,问了老胡,老胡让她别管。

然后...她便没管了啊....

“不是我。” 杜千念想了又想,她没做那份报价单,再说她也不会做,“我没做过报价单。”

主任眼放厉光,“既然不是你的活儿,为什么资料会到了你的手里?”

“我....” 老胡不是她的上司,甚至不是她同组的组员,她直觉不能卖了老胡,于是一咬牙,说:“主任,我不懂您在说什么资料。”

主任赫然猛拍桌子,“那你是怎么把我们报价的评估材料发给了供应商的?!”

“......什么....材料?” 杜千念拼命回忆,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了邮件?发了给谁?发了什么内容?

“你不用管什么材料,结果显然,因为你把评估材料错发,导致项流标。” 主任整齐的头发被气得根根竖起,“后续如果公司要追责,律师会联系你,你走吧。”

杜千念站前一步,“....不是主任,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怎能....”

主任捻起一份文件,甩出去,纸张散在杜千念的脚边。

她蹲下捡起,那是一份来往邮件,发件人写的是“杜千念”,收件人是她新负责的一家国内厂家。邮件关于催发货,还有附件。

杜千念有点印象了。这是她前天发的,她还附了之前供应商答应发货的邮件作为附件证据。

她翻到最后一页,傻了。附件邮件居然是老胡的邮件,那个邮件的附件便是一号国际的评估材料。

“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收拾。” 主任不再看她,“保安会来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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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人间
连载中一坨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