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恭喜

杜千念上大学时偷摸跟过同学到城里为数不多的酒吧里玩过。说是玩,其实不过十来个年轻人围起来喝酒玩游戏,连家也是按时回的。

至少杜千念是这样。

回回续摊,她都说妈妈一个人在家,午夜12点前必须回家。

也正因如此,同学主动约她外出的机会越来越少,等她回过头,她永远是孤身一人在空旷的科室。

“许久没来。” 杜千念怀念地环顾酒吧环境,“桌子还是那些桌子,高凳还是那些高凳。”

她挑了吧台的位置,拉着默默跟着她的赵般般坐下,“赵医生喝点什么?我请你。”

“还是先处理你脸上的伤吧。”赵般般唤来酒保,询问是否有铁打的膏药。

杜千念摆摆手,“不用不用,给我们来两杯你们这儿最烈的酒。”

酒吧笑笑走开,半阵子的功夫回来先给了伤药和棉签,再奉上调制的酒。

赵般般拿起沾了药的棉签,正面对着杜千念。杜千念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简直把调酒当啤酒喝。

“你慢点!” 赵般般伸左手拦住她,“这不是白开水。”

“没事。”杜千念笑道,“这酒甜得很,度数可能不高。”

赵般般扶着她的脸,强行上药,“调酒跟山里野菌一样,越好看越甜美的,越毒。”

“是吗。” 杜千念咧嘴笑,赵般般让她别笑,“那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越漂亮的人心地越不好,越平凡的人总是主角。”

赵般般见她的眼周开始泛红,让她别说话,免得药进嘴巴里。

上完药,杜千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杯里剩下的酒仰头喝完,赵般般始料不及,回身阻止不了了,只能看她又点了杯烈酒。

赵般般放弃劝导,他干脆也点了瓶啤酒,边喝边等杜千念开口。

一瓶啤酒不知不觉间见了底,杜千念点的调酒也空了三杯,不同的是,赵般般神志清晰,杜千念已经意识迷离。

“酒保....再给我一杯.......嗝。”

赵般般竖起手指,对酒保无声交代下一杯上果汁。

杜千念缓缓趴下,下巴枕在石膏上,双眼发直,呼吸越发平缓。

赵般般倾身探看,如果她睡着了倒省了麻烦,直接带走就行。

杜千念忽然坐起,石膏差点打中赵般般的脸,她左摸右摸,掏出手机倒扣桌面,推给赵般般,嘟囔着“烦”,踉跄下地。

“去哪?” 赵般般抓住她。

“憋得慌,上厕所。” 杜千念甩开他,扶着吧台走。

赵般般虽然担心,却不能随行,他跟酒保打招呼,让他派个女服务员跟着点。

坐回吧台,赵般般听见杜千念的手机在疯狂震动,他迟疑了半分钟,手机静了,接着又响起。

他本不愿私自查看别人**,但他几天前焦头烂额找杜千念告知她,她姑父去世消息,那会儿也是电话打烂了都没人接。

万一找她的人有急事呢?

赵般般翻过手机,手机屏幕上闪烁“魔王”两字。

能用昵称的肯定是朋友。

赵般般举起手机接通来电,“喂,您好,这是杜千念的手机,她走开了,请问您找她什么事?”

“..........”

电话那头死寂般的沉默让赵般般怀疑信号不好,“喂。您好?能听得见吗?”

“你好,我是千念的...‘好’朋友,她有东西落在我家了,她方不方便过来取?”

是男生的声音。

赵般般回道:“这会儿可能不方便。如果不着急的话,等她再联系您去取行吗?”

“嗯.....这可难办了,东西还挺重要的。你们现在在哪儿?要不我送过去吧。”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赵般般总有种道不清的异样,“请问那是什么东西?”

“.......”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毕竟是杜千念的朋友,而且是他私自接了她朋友的来电,这么问话似乎有些唐突了。

赵般般忙改过来,说:“我们现在在xx酒吧,如果太麻烦的话,我让她联系您取吧。”

“不麻烦,酒吧离我家很近。我大概15分钟到,你们等我一下。”

“好的,谢--”

赵般般的“谢谢”没说完,通话断线了。正当赵般般疑惑那位诡异的朋友,杜千念被服务员搀扶回来,走近一看,杜千念的衣服沾了类似呕吐物的脏东西。

服务员把人交给赵般般,擦了擦汗说:“这位客人在厕所吐了,我说送她回家,她说她没有家....”

“谢谢你,辛苦了。” 赵般般对酒保说,“这位的小费算在账单上,请再给我一杯姜茶。”

“好的。”

吐过一轮的杜千念好像清醒了点,她自行坐下,趴在吧台上,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赵般般挨着她坐,却始终保持距离,问:“知道我是谁吗?”

“我想这样做的吗......我也不想啊......我阿爸.....我阿爸....我也只有妈妈.....我妈一个人带大我.....家里没钱的....钱没有.....人没有......我要工作.....工作才能养活自己.....我才不要做马.....想做兔子.....猪也行....圈养的....吃饱睡.....酒!!!”

杜千念晃着身体,倏然仰头,这次真撞到了赵般般,喝醉的人不知道疼,但赵般般疼得龇牙,一回头,赵般般又喝上了。

酒保满脸无奈的表情。

赵般般半哄半拦才阻止杜千念抢别桌的酒喝,他赶紧买单,拖着人离开,光是把她带出了门,已经累得够呛。

赵般般单手搂住她的腰,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天桥底....哈哈哈....”

赵般般无法跟酒鬼正常交流,打算带她回医院的办公室睡一宿再说。

走了两步,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一道外力拉开他环抱杜千念的手。赵般般转身,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接过了杜千念,正把她横抱在怀里。

赵般般第一直觉是见过这个人,紧接着反应过来,拽下杜千念的一只手,蹙眉问:“你是谁?放开她。”

男人也不生气,笑道:“刚才在电话挺客气的啊,你好,我是千念的朋友,‘好’朋友。”

赵般般被折腾傻了,忘了电话的事,“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虽说是“好朋友”,但一上来就把人抱走,有点说不通的怪,“杜小姐醉了,我带她回家吧,您要给她的东西给我就行。”

“杜小姐......” 男人低声重复赵般般唤杜千念的称呼,爽朗回应:“东西比较大,不好拿,还是我送千念回去吧。” 他笑意更深,“我知道她住哪儿。”

赵般般扯着杜千念的手往自己靠,“作为异性,我觉得我们谁送她回家都不合适,我是医生,我把她带回医院的护士休息室,让值班的护士帮忙照顾一下。”

“作为医生,你的专业素养没问题。” 男人抓住赵般般的手,力气之大像要捏碎他的骨头,“但是你的记性好像不怎么好,我们见过面了的,赵医生。千念受伤住院的时候,我抱着她进急诊,陪了她一夜。我和她,不是普通朋友呢。”

闪电般的记忆劈过赵般般的脑子,他记起来了,是的,在医院,但不是杜千念住院的时候,而是更早,是一个植物人患者的病房,那个病人叫.....叫....

“啊,痛!” 杜千念忽然叫起,翻身,挣脱赵般般的手,脸埋进宋晚生的胸膛。

“看来千念不想去医院睡觉。” 宋晚生收紧双臂,“那我们先走了,再见,赵医生。”

隐约的异味被夜风从下而上地带起,钻进宋晚生的鼻子。他脸上的笑早已不知所踪,眉心微隆,他左右看了看,改变去停车场的路线,朝着一家酒店出发。

杜千念舒服地躺着伸懒腰,身下和身上软绵绵的被褥床铺叫她不想睁眼不想起床。

再睡5分钟。

她翻了身,手自然地摩挲每天抱着睡的毛绒兔子。摸了两下,她停下,手僵在一片心跳之上。

“好摸吗?”

男性暗哑的嗓音叫杜千念彻底清醒。她死死闭眼翻滚,脑子重复想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她滚了几圈,没摸到床沿。

这床到底有多大!

“再滚就要掉下去了。”男人好心提醒,“掉下去,打石膏的手会被压到,然后我会送你去医院,然后你再一次不能自理,然后我只能把你带回家。回家也好,做事方便。”

杜千念睁开眼,一下坐起来。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猖狂。

可她动作太猛,又临近床沿,坐起来便要往下掉。一只手伸展过来,一把捞起她。

“很不安分呢。”捞起她的人笑道,“看来是很想跟我回家。”

杜千念抬头,气焰瞬间消弭,正色道:“宋总。”

宋晚生把她拉回来,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宋晚生和她一样,身上被包裹了一件浴袍,她觉得里面没有打底的衣服,不知道宋晚生是不是。

宋晚生曲着腿,手搁在膝上,“我猜,昨晚的事,你又不记得了。”

“我记得.....” 杜千念左手揉着浴袍的带子,思考着,然后抬头,伸手,“恭喜宋总。”

宋晚生挑起左眉,“什么意思?”

“您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杜千念收回了手,“不对,就算您告诉我,我也没资格出席。不过,还是跟您道声恭喜。”

宋晚生的目光在杜千念脸上流转,看她脸色除了宿醉的苍白,并无异样,“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家今年的婚礼只有宋英的。”

“英总的婚礼我也听说了。” 杜千念说,“我已经发过祝福语给她了。” 她抿了抿唇,下唇落了小片的白印,“我清楚我说的是谁,现在,我说的是您和华恩企业千金的婚礼。”

“谁告诉你的?” 宋晚生微笑道。

“有关系吗?”杜千念说,她也笑了,尽是嘲讽的意味,“也是。不该是我过问的,您当没听过吧。” 她弯身鞠躬,“谢谢宋总收留我,我先走了。”

宋晚生后仰靠墙,抻直腿,叫住下了床的杜千念,“你不好奇昨晚我们发生了什么?”

杜千念停下,“无论发生了什么,对您来说不过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多么熟悉的词。

宋晚生已然没了笑意,“你欠我的那顿饭打算什么时候还?”

杜千念没回头,“我会连同房费、住院费一起转账给您。祝您有一个愉快的.....随便吧。”

行政套房余下宋晚生,他抽出裤兜里的香烟,取了一根,夹在指间,打火机跳动的火焰即将燃起香烟,拿打火机的手用力一甩,夹着香烟的手指攥紧,泄露的烟丝掉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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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人间
连载中一坨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