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既白要她只看结果

线上说明会定在二十分钟后。

会议链接发到邮箱时,沈栀刚把宋知珩那通电话整理成一页纪要。

时间、原话、停顿、对方情绪变化,她都按习惯记得很细。不是为了复盘感情,是为了让之后任何一句话都能对上来路。

周既白从她身后经过,低头扫了一眼。

“你以前也这样记顾家的电话?”

“以前没必要。”

沈栀把纪要存进项目文件夹,“以前他们不怕我翻旧账。”

周既白没评价,只把手里另一份参会名单放到她桌上。

“人换了。”

沈栀低头一看,眸色微微一沉。

顾承钧还在。

可原本该出席的顾氏法务负责人,被临时换成了副总裁助理。

宋知珩也还在,但职务后面多了一个括号说明:

仅作补充说明。

这行字看着不重,实则意思很清楚。

顾家要把真正拍板的人藏在镜头后面,把能丢出去的人推到前面。

“怕了。”

沈栀轻声道。

“嗯。”

周既白把名单翻过来,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顾氏总经办秘书长。

一个是泰禾医疗原始资料保管人。

“说明会里如果他们继续绕,你就盯这两个人。”

沈栀抬头:“你怀疑底稿不是顾承钧动的?”

“顾承钧能受益,但不像能做得这么干净的人。”

周既白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情绪无关的事实。

“能把记录洗成这样的人,不会只给自己留一层挡箭牌。”

“宋知珩是第一层。”

“顾承钧是第二层。”

“真正坐在后面的人,今天未必会露面。”

沈栀听懂了。

周既白不是让她盯着前任和旧上司撒气。

他是在提醒她,别被最显眼的那两个名字带偏。

她心里那口还没彻底压下去的旧火,忽然就冷了一半。

这就是周既白可怕的地方。

他很少安慰人。

但总能在你最容易情绪上头的时候,直接把你拉回结果上。

“还有一件事。”

周既白把那支笔放到她手边。

“待会儿谁如果在会上提你的婚约、离职或者私人关系,你一个字都不用接。”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解释,是拖你下水。”

他说这句话时,连语速都没变。

“他们如果把会议从底稿版本带到你的私事上,说明正题已经站不住了。”

沈栀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所以我只盯资料和流程。”

“对。”

“那如果顾承钧说,这些事都是误会?”

周既白看着她:“那你就问他,为什么顾氏今早发来的版本,比昨晚少了一条调阅记录。”

“如果他还说不清,就继续问,谁让秘书先签收、再补法务章。”

“如果他继续绕……”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就别再跟他说话。”

沈栀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周总。”

“嗯。”

“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无效沟通?”

“不是不喜欢。”

“是浪费时间。”

他说得太自然,沈栀反而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他一秒。

她以前见过太多会前说得冠冕堂皇、真正开局后却只想着□□的人。相比之下,周既白这种把“只看结果”写在骨子里的人,反而让人觉得轻松。

至少你不用猜。

离会议还有五分钟时,陆湛把最终屏幕权限开到了她的电脑上。

“沈总,您主讲。周总在二号屏,只要他们提新增材料,我这边立刻切共享。”

“好。”

“还有……”陆湛顿了顿,“顾氏那边刚刚又申请加了一个旁听位。”

“谁?”

“顾母。”

办公区安静了一瞬。

连林蔓都抬了头。

这手法太熟了。

商业会议里硬塞一个家属旁听,不是为了合规,是为了搅场。顾家显然已经想好,如果流程上压不住,就往情分和面子上拖。

陆湛皱眉:“要不要驳回?”

沈栀还没开口,周既白先道:“不驳。”

“让她进。”

陆湛一愣。

沈栀却已经明白了。

现在把顾母挡在外面,顾家转头就能说曜川刻意羞辱。可如果把人放进来,规则照旧、问题照旧,谁先失态,谁就更难看。

“把旁听权限单独标红。”周既白继续道,“只给听,不给说。”

“明白。”

会议开始前最后一分钟,沈栀坐进玻璃会议室。

她面前一共有三块屏。

左边是参会名单,中间是共享材料,右边则是实时会议记录。耳机戴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像被切成了两层。

外面的人还在快步走动。

里面却安静得只剩呼吸和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她看着屏幕上一格一格亮起来的视频窗口,神色平静得近乎冷。

顾承钧排在第三位进来。

镜头里的他穿着深灰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脸上仍旧是那副习惯性的温和。若不是知道他昨天在董事会上怎么沉默,谁都会觉得这人稳重得体。

他在看见主讲席名字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没想到,曜川会把她摆到最前面。

宋知珩是第四个上线的。

他没看镜头,先低头调了一下耳麦,动作比平时慢。

只有心里不稳的人,才会在这种小动作上露馅。

最后进来的是顾母。

她的画面角度不太对,像是临时坐在某间办公室的沙发边,妆发精致,神色却明显绷着。她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一进来就只能看到会议画面,却不能开口。

顾承钧先发来一条会议内文字消息:

阿栀,先把会开完。

沈栀看见了,没回。

下一秒,会议主持权限切到曜川。

陆湛在耳机里提醒:“开始了。”

沈栀把手放到桌面上,按开麦克风。

“顾总,宋总监,下午好。”

她语气平静,像真的只是在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务招呼。

顾承钧喉结动了一下,勉强接住:“阿栀——”

“会议里叫我沈总。”

她没有提高声音。

可所有画面都静了一下。

连顾母脸上的神情都明显僵住了。

顾承钧停了半秒,才改口:“沈总。”

“可以开始了吗?”

她点开第一页共享文件,连一秒多余停顿都没有。

“今天这场说明会只讨论三件事。”

“第一,顾氏今早更新版本与昨晚版本的差异。”

“第二,调阅记录缺失的责任归属。”

“第三,后续材料补交路径。”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屏幕里的人。

“除此以外,其他话题一律不进入会议记录。”

这句话等于把所有想打感情牌的人,先一步堵在门外。

顾母在镜头那头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顾承钧却还是试图维持那点体面:“沈总,我们当然是来解决问题的。只是有些误会,也许私下更适合谈——”

“那就说明你们今天不适合坐在这里。”

沈栀直接打断。

她把昨晚和今早两版调阅记录并排投上屏幕,指向那道被删掉的时间戳。

“顾总,先解释这个。”

“四天前凌晨一点十二分,为什么会有一次外部终端调用归档副本的记录?”

“以及,为什么今早的正式版本里,这一条消失了?”

顾承钧脸上的温和,在那一秒终于裂了一下。

不是因为问题难。

而是因为他发现,今天的沈栀根本没给他留任何绕开的口子。

耳机里,周既白的声音很轻地落进来。

只有四个字。

“别看过程。”

“只看结果。”

沈栀握着笔,忽然就彻底静下来了。

是。

今天她坐在这里,不是来听谁解释心情,也不是来分辨谁说得更好听。

她只要一个结果。

而顾承钧接下来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已经让她知道,这场会要撕到哪一步了。

“那条记录……不是顾氏删的。”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连陆湛都在耳机里短促地吸了口气。

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顾承钧亲手把责任从“误会”推进了“有人动手脚”。他也许是想先把顾氏集团摘干净,可对沈栀来说,这已经够了。

“好。”

她把录音纪要那一栏直接标红,声音依旧平稳。

“既然不是顾氏删的,那就请顾总现在说明,掌握归档副本权限的人一共有几位。”

“以及,昨晚到今天早上之间,谁有机会接触这份记录。”

顾承钧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今天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逼他低头。

她是在做事。

而且是按最不讲情面的方式做。

宋知珩终于在旁边开口,试图接住局面:“权限名单我们可以会后补发,没必要在会上——”

“有必要。”

沈栀再次打断。

“因为刚才顾总已经当场确认,记录缺失确实存在。”

“既然问题成立,权限名单就属于本场议题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里神色明显发沉的顾承钧。

“顾总,你不会连这点流程都不敢当场给吧?”

这句话一落,顾母在旁听画面里明显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忍不住想说什么。

可她没有发言权限,只能坐在那里看着。

那份无能为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顾承钧眼里。

而沈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既白刚才会在会前提醒她,不要被任何私事带偏。

因为当你只盯结果时,很多人最体面的那层壳,反而会裂得更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递辞呈那天,他失控了
连载中●匿名 /著